“阿绪——”
阿叶兹咬着唇,努力不让自己发出颤音。
而后眼中带泪的笑了开来。
宫门口,阿叶兹和岑绪紧紧拥抱了一会,不一会,马蹄哒哒声响起,这二人依依不舍的放开彼此。
马身上的两人正是上官玥和岑渠,这二人送完了金陵郡主,便赶着来接阿叶兹出狱,上官玥和岑渠这二人一跃而下马,站在了马下,提起了马缰,对着阿叶兹和岑绪微笑。
风雨过后,会有彩虹。
恋人过后,还有一群肝胆相照的朋友。
秋风间,阿叶兹臂膀被岑绪牢牢拥着,遥遥望向那不远处的上官玥,少女嘴角的含笑满满皆是包容和善解人意,阿叶兹看着看着,美丽的双目,又滴下一滴泪来。
回七殿下府后,家中早备了艾草和火盘,火盘内炭活烧的十分旺,阿叶兹因为毫无防备,被这火苗吓的往后缩了缩,岑绪拥了拥阿叶兹道,“王家的炭果然都比别人家的烧的旺些,不亏是富可敌国。”
丝萝的肚子摸起来已经是十分大了,她被王寻当宝贝似的搀扶到了火盆前,笑道,“从牢狱出来的人必要出些晦气,这可是我亲自去挑选的碳木,烧的可旺了。”
王寻一边扶着这个小祖宗道,“是啦是啦,拦住你不让你去,你也偏要去,阿叶兹你就快些跨吧,你要是不跨,这小祖宗可就是白吃了这个苦了。”
王芯苑和乾木坤在那憋笑,上官玥和岑渠当看不见,不管怎样,这一大堆人都是为自己好,阿叶兹无奈,便这样一手被岑绪搀着,一脚顺顺当当跨过了那火苗蹿的老高的火盘。
“好了好了,踩过火盘,跨过霉门,一生顺顺当当。”王芯苑是常年混迹商场间的,最懂得这些俗语,口中利落的喊起。
“啪啦——”
竟还有一个小型的爆竹。
岑渠带了岑掖来,岑掖这个混世大魔王拿了一个小型的爆竹,在门外点燃,又硬塞另一个细长的品种到上官玥手中,献宝道,“三嫂,这是边疆小国进贡的,放在手中点燃,燃烧起来可美了。”
上官玥手捧那小烟花,盯了顶这十分珍贵的烟火,哑然失笑,这烟火在古代看起来十分珍贵,但对于一个现代人上官玥来说,不过是最普通的一种。
岑掖踮着脚,在上官玥面前晃头晃脑,兴致勃勃瞧着上官玥,仿佛就为了等上官玥夸他一句能干。
“真的吗?”
上官玥的心浸的暖暖的,装作一副很惊奇的模样,伸手捏了捏岑掖的脸。
岑掖如小鸡啄米般点了点头,上官玥又一本正经道,“所以好孩子要懂得分享,三嫂可以帮自己手里的烟火分给大家伙一起玩吗?大家伙要一起玩才会更加开心。”
对于上官玥说的话岑掖一贯是听的,他乖乖的点了点头,将手中那细长的烟火往众人怀里都重重塞了一根,惹的丝萝这个怀胎的母亲心中母爱泛滥,连捏了岑掖脸蛋好几下。
“三哥,这是你的。”
烟火杆子最后分到了岑渠手中。
“三哥三哥,”岑掖对着岑渠挤眉弄眼道,“别怪我这个做弟弟的不帮你,三哥快看那烟火上的彩纸图案,你和三嫂的图案是一样的,不过是一个画了一个男子,一个画了女子,这进贡的小玩意倒也巧妙,你们这摆明是一对的,三哥快和三嫂一同去放烟火。”
岑渠这人华艳惯了,素日心思也是崩的十分紧,很少能与众人玩到一块,更鲜少碰这些玩意的,他皱眉望着这细长的烟火杆子,一时之间无法融入乾木坤男男女女玩的欢快的队伍中。
“三哥,你在等什么?你没看到三嫂也在玩吗?”岑掖这个神助攻,忽然便冲到了岑渠身后,使劲将岑渠推下了阶梯,岑渠一步做三步的下了阶梯,而后便冲到了上官玥身侧。
烟火缭绕的夜,七殿下一方静府后院,一阵阵秋风吹来,带上秋日绽放花朵间的香露气息,空气中香甜的味道浸染了今夜每一个狂欢者的心。
“殿下,您来啦——”
上官玥忽的转头。
一百九十九、温柔的夜
银白色的烟火于半空中缭绕,上官玥一把抢过了岑渠手中未点燃的烟火杆子,手在触碰到那烟火杆子的底端彩纸时,脸上忽的呈现出一个带点甜意的微笑。
“好了——”
点燃完岑渠的烟火杆子,上官玥一把塞回了岑渠手中。
被塞回烟火杆子,丰神俊朗的岑渠站在原地,一下子失了神,他既无法像乾木坤一般,彻底放开了喉咙大叫,又无法彻底融入这般其乐融融的场景,便只能望着手中的烟火在那里一点点烧尽。
既梦幻,又虚假。
极璀璨,又消亡的如此迅速。
正如这人生一般,有些人注定是璀璨而短暂,有些人注定是长久而平淡,归根结底,都是要你自己去选择。
“它就是它,是颜色不一样的烟火,殿下只管用心去看,这些烟花虽都是银色的光,但实际上在这些银色的光中,有些带了微末的红色、有些带了微末的绿色,正好比这人生一般,也许我们都终将走向死亡,但在这面向死亡的过程中,每个人都有各自璀璨的光,而这些璀璨,都是他人无法复制的。”上官玥仿佛看出了岑渠心中所想,在他耳畔轻轻道。
上官玥如今手上拿着的烟火是红色的、而岑渠的是绿的,在巨大银色外光的包裹下,若细细望去,的确,还有一些零星的火星是不同色的。
两只烟火杆子在月色下并拢,上官玥手执红色的那只,岑渠手执绿色的那只,红绿二色的火星噼里啪啦相接,再细细往下看去,那方彩纸上,一男一女的剪影活灵活现着,如此温柔多情。
渐渐的,岑渠脸上浮现出一个放松的笑意。
他这一笑,那股为上位者严肃的表情渐渐退了下去,取而代之是一种难得松懈、温柔的神色,看的上官玥心中一疼。
在她眼中,岑渠是心机很深沉的一个人,他们之间,除了爱情,还有很多很多的不可说,比如说利益、比如说彼此的秘密,种种掺杂在一起,便不是那些老百姓所能拥有的坦然相爱,所以哪怕在一起以后,对于岑渠,她也始终都是保留了一份犹疑。
可好像在一起后,一直都是岑渠一直在主动啊,于公,他为她打点一切,于私,他带她去了她的秘密基地,岑绪的事虽然他也不欲岑绪娶异族公主,但毕竟对他影响不大,他愿意帮忙,说到底大部分的原因都是因为她。
可她对岑渠,似乎一点都不了解,不了解岑渠为何会被人说成天煞孤星,不懂为何在他回宫那一日一夜之间有诸多暗杀,一个孩子为何又要从小一步一步谨言慎行。
今日这一场寻常人家的烟火宴,于岑渠而言,仿佛是从未接触过的……稀奇东西,岑渠的童年,到底是怎么过的?
上官玥想着想着,心中忽的生出那无尽对岑渠的心疼,她从来便不是那般被动的人,眼下心中的愧疚化成了一股冲动,上官玥忽的一把拉起了岑渠的手,往王芯苑和乾木坤这两个热火人堆里扎。
“你看你看,好美啊。”
丝萝不能蹦蹦跳跳的拿烟火杆子玩,只是被王寻扶着在上官玥身侧,指着那银色的烟火道。
王寻一心顾念着他的宝贝娘子,只是抬头淡看了一眼那烟火,眼中也瞬间闪出了惊艳之色,扶起丝萝的手,手指烟火道,“以后若你喜欢,我王寻一定为你去寻千只万只来。”
阿叶兹性子素属于温婉这一挂,此次遭遇大劫,更是劫后重生,少了几分喧闹的意味,只是将头枕靠在岑绪肩畔道,“经此一劫,殿下怕是再无希望得帝君宠爱,染指皇位。”
岑绪淡淡抬头看向天边道,“无妨,这一世我都只想做个富贵闲人,他们争他们的天下,我做你一个人的英雄。”
“乾木坤,你过来,你适合放这一根。”
王芯苑揪起乾木坤的耳朵,在那大叫。
“有外人在,你说归说,能不能别揪我耳朵。”
乾木坤哇哇大喊的声音。
月儿如此高照,人生如此无常,岑掖依旧是众人的活宝,手拿着烟火杆子,笑的欢快的蹿过几个大人的身侧。
璀璨的星光,银色的烟火,在一片极致的喧哗中,岑渠的眼,静静停在了被上官玥牢牢抓住自己的手中,岑渠的心,便这样静静舒缓坠了下来。
他想他会记得,曾经有个少女,她的名字叫上官玥,她有着一头乌黑靓丽的长发,她身上有着独有的青草香气,她不顾一切的紧紧拉住他的手,一腔顾勇的拉他进了人群堆中,将他置于人世的喧哗中。
他曾经那样厌恶喧哗。
他曾经那样厌恶与人的接触。
而在那一刻,少女点起了他心中银色的星光。
他的世间,再不是那般黑暗。
这日下朝后,上官玥碰见了四殿下岑寂,因阿叶兹的事,岑寂对上官玥可谓是恨到了极点,直把上官玥当成自己的仇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