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自己都背负着这样的质疑,又怎会随意质疑旁人?
哪怕这个旁人,是个女子。
他让欧阳氏在众兵士面前,展示了她使用鸟枪的手法,和拳脚刀剑的功夫。
她身为女子力量不足,但这个缺点在鸟枪队中并不算大问题。
因为用枪是静态的,是远程射击,而非面对面的砍杀肉搏。
女子细心,又足够有耐心,非常适宜使用鸟枪。
陈文义当即决定,破格让欧阳氏加入鸟枪队。
事实证明他没有看错欧阳氏,而那个原先看起来不过是扑通农妇的欧阳氏,也在绿营之中大发异彩。
她仿佛终于找到了自己的存在意义一般,笑起来就像一个爽朗的男儿。
欧阳氏一直以寡妇的身份自居,在她看来,她那个乡下的丈夫,和死了没有区别。
有些和欧阳氏熟悉起来的兵士,被她身上那种勇敢豪爽不输男儿的气度吸引,甚至想求娶她为妻。
只是欧阳氏自己统统拒绝了,说是只想好好在军中效力,不想想别的。
欧阳氏年纪轻轻,不过二十出头。
要换了常人早就急着挑选一个好的就嫁了,她为何无动于衷呢?
陈文心听说了欧阳氏的事情后,对此女子也大为赞许。
她在宿迁城门下初见欧阳氏,便觉得她是极勇敢的女子,且有情有义。
寻常百姓都被屯兵的凶狠吓到了,不敢靠上前。
她一个女子,倒是据理力争,丝毫不让。
这样的女子,委身于一个懦弱无能的农夫,的确是委屈她了。
皇上也对欧阳氏有所耳闻,都说陈文义是不拘一格降人才,竟然连女子也收容在军中。
军中也有许多武将对此嗤之以鼻,道是一个洗衣做饭的仆妇,岂可入行伍之中?
等他们亲眼见到了欧阳氏百步穿杨的枪术,这才无话可说了。
陈文心问道:“二哥此次也要带欧阳氏出征么?”
陈文义点点头,知道她顾虑的是什么。
“放心,我只会让她在鸟枪队中效力,不会让她上阵血拼的。人尽其才,物尽其用,她虽是女子,用在合适的位置也绝不容小看。”
陈文心笑道:“有二哥这话,我就放心了。”
欧阳氏是她从宿迁带回来的,原想安置在翊坤宫做个嬷嬷,谁知她这样有主见,选择了真正适合她自己的路。
她带了人家回来,还是要对人家负责的。
军队中都是男子,不能将她和别的士兵一概而语。
皇上也叮嘱陈文义道:“此次出征,朕给你的五万兵马,是科尔沁绝对拿不出的。但你要小心,科尔沁的骑兵是他们最强健的力量。”
科尔沁处在蒙古大草原之上,家家有马,人人擅骑射。
他们人口稀疏,在兵力上绝对输给大清。
但战力,决不可小看。
陈文心惊讶道:“皇上,科尔沁真的敢出兵对抗大清吗?”
皇上证据确凿、理由充分地以降罪的姿态派兵去讨伐科尔沁,只要达忓尔王爷认罪,皇上重新选择一位新首领,再封为王爷便是了。
可达忓尔王爷要是出兵对抗,那就是切切实实的谋逆大罪,科尔沁整个部族都将会被连累。
皇上笑着冲她挑了挑眉,她一下子明白自己问了个傻问题。
不管达忓尔王爷敢不敢出兵对抗,皇上都会设计,让他出兵的。
比如说任年轻的陈文义为主将,就是他对达忓尔王爷的一种鼓励。
——你瞧我大清派来的主将是个毛头小子呦,很好打的呦。
五万兵马虽不少,和大清以往发起的对外战争而言,就显得很少了。
——你瞧我只派这么点士兵来哦,你随便一打就能打得过,快来打呀。
就算皇上的种种暗示都无法激起达忓尔王爷的心思,他也还有最后一招。
科尔沁的部将里有皇上的人,如果达忓尔王爷执意不敢出兵,皇上的人就会私自带兵去和清兵对阵。
到那时,达忓尔王爷想辩解自己并无对抗之意,也是百口莫辩了。
皇上要的,就是造成达忓尔王爷有心谋逆的表象,他才好名正言顺杀了他。
不怕你反,就怕你不反。
☆、第二百一十章 初掌大事
第二百一十章 初掌大事
这样做唯一的弊端就是,陈文义的压力会大上许多。
步兵打不过人家的骑兵,兵力也没有绝对压制。
靠的就是主将的兵法谋略,和勇武智慧了。
陈文心不免有些担心,都说战场上刀剑无眼,要是伤着了可怎么办?
“二哥。”
她傻傻地叮嘱陈文义道:“你到战场上就在后方军帐指挥,不要随意到前线去,知道吗?”
战场上主将自然是深居后方军帐,除非已经被敌人打得无路可退,将军才会走上前线。
陈文心是电视剧看多了,总觉得将军是站在两军交锋的队伍最前面的,才使得她那样傻傻地叮嘱了陈文义一句。
皇上和陈文义对视一笑,不知道她的脑袋瓜里又想到了什么东西去。
“是是是,知道了。”
陈文义一脸忍不住笑的表情,叫她看了十分迷惑。
再看皇上也是忍俊不禁,她尴尬地低下了头。
一定是她说了什么蠢话,没事,现在就假装什么事都没发生。
待她私底下让问问小桌子,大清到底是怎么打仗的。
小桌子虽然是个深居后宫之中的太监,他的消息可灵通了。
远到天南地北,近到宫闱秘事。上到上古神话,下到大清名人,他都能说上几句。
她转移话题道:“二哥,你行军打仗之时,要好好照顾自己。”
如今北风越发紧了,科尔沁远在更北的地方,那里风寒料峭。
陈文义道:“我在外头倒不怕什么,只惦记你和皇上闹不闹小脾气?只要你在宫里安安稳稳的,家中父母自然心情愉悦,我就不必担心什么了。”
他这话说得陈文心把头垂得更低了,皇上也替她尴尬地咳了两声。
他对皇上拱手一礼,“臣唯此一妹,家中上至父母,下至弱弟,心皆系于此。请皇上看在她年纪尚小的份上,若是犯了什么错误,不要怪罪于她。”
皇上和陈文心两个经过了这一次的波折,心中对彼此早就坦诚了。
所有矛盾和误解,只要经过有效沟通,都能够解决。
两个人都骄傲得不成样子,不愿意好好沟通,才会闹出那么多事情来。
各自都吸取到了教训,饱受相思之苦,哪里还会再闹这样的矛盾呢?
皇上道:“你放心罢,关心爱护念念的,并非只有陈家之人。”
还有他呢。
“待你得胜归来,朕会借你的战功,封念念为妃。到那时,便不会再有人能轻易对她下手了。”
陈文心抬起头来阻止道:“皇上,那是二哥的战功,应该嘉奖在他的身上!”
她不是不想晋封,若得晋封,她在后宫中的地位就会更加稳固。
就算日后真的失去了皇上的恩宠,她也能有立足之地。
可她不想用陈文义的战功去换……
但现在的她,不靠着陈文义获得晋封,还能靠什么呢?
她年纪尚小,暂时还不能生育皇子。
她的母家是皇上提拔的,没有佟佳氏一族那么人丁兴旺,又是皇上亲生额娘的母家。
“念念!”
陈文义忙打断了她,皇上能提出这样的主意,正中他的下怀。
这个傻丫头,竟然还要阻止皇上。
她忘了佟妃让她罚跪在雨中的那一夜了吗?
想要不受人宰割,她就得自己强大起来。
皇上看陈文心那副感动得要流出眼泪的模样,不禁柔声安慰她。
“你放心,兰襄的功绩,朕自然也会放在心上。”
陈文义始终年纪太轻,在一干胡子一把的老臣中显得太过显眼了。
与其对他论功行赏,再提升他的官位,让他承受更多的非议。
倒不如把这份功绩赏到陈文心头上,合情合理。
以陈文义的年纪,他在官场之上还有数十年的历程,完全不必着急。
而后宫之间的争斗,若是得宠的嫔妃无法迅速稳固地位,就很容易遭人嫉妒陷害。
加上之前玉常在这事一搅合,陈文心在后宫的地位就越发不稳固了。
从前她是恩宠不败,现在众人只会以为,皇上对她的宠爱也不过如此。
——喏,先前还为了一个玉常在冷落了她许久呢?
皇上想把她失宠的这几个月所失去的威信弥补回来,就要花不止几个月的时间了。
他要让后宫众人都知道,他是最最宠爱陈文心的,谁都比不上。
这样陈文心会安全许多,他也可以少受很多后宫的烦恼。
在这宫里,最危险的不是不得宠,而是得皇上宠爱却不够,让人嫉妒又让人有机会陷害。
要么让她无宠,要么就让她做最受宠爱的那一个。
让其他妃嫔,望尘莫及,不敢相争。
陈文义这一走,转眼皇上的万寿节又到了。
皇上把万寿节的操办交给了陈文心一人,而惠妃只是负责后宫之中日常事务的管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