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种不屑是从骨子里透露出来的。我,桂林,城阳公主,一一都看在眼里。
严姬悻悻笑了笑:“他们男人一聊起天来就忘了吃饭,也不知道关心一下我等小女子。”
康王妃收了金饰,对桂林就多了几分善意,崔老夫人还是一副拒人千里之外的模样。只那林氏抬头看了一眼桂林和我,随即又收回了目光。
“看来我们结束的也正是时候吗?”康王领着一众男士从雅房缓慢踱步而来。
康王妃摸了一下鬓角的簪子,便笑语嫣然的靠在王爷身边:“可不是,若再晚些,她们就该怪镂娘怠慢了。”
康王大气的牵着康王妃的手,那浓浓得****倒是真正羡煞了旁人。
桂林嘴角微微抬起:“你可还记得小王爷?”
跟着一行人走来,最后头的少年意气风发,揣着几幅画卷,极其珍惜的模样。
我一时不知该做何回答,只点点头。
“康王妃刚刚那一出戏就是演给那薛家薛夫人看的。”桂林扯着袖口的红线:“是嫡女。”
此次而来的薛夫人其夫君是薛成兵,乃是正八品军器监。官位自然是入不了这些大人物的眼,可康王却知道这军器监背后的意味。
薛夫人故作不觉,赞叹了一声:“康王与康王妃真是恩爱啊。”
康王一改常态的威严,深沉得抿了一下嘴角,便领着王妃坐到了亭中。等一行人坐定了,康王极其温柔的低问:“镂娘,摆饭吧。”
我左右手交叠,问桂林:“如果只是单纯为儿子,这康王不怕人家不情愿把女儿嫁过来受罪吗?”
桂林一早便和王元宝打过招呼,自行坐在了下首,看了一眼薛夫人:“也不全是为了小王爷的事。”
我趁机底下脑袋给桂林斟酒,桂林附耳低语:“薛夫人和王爷有过一段情缘。只是那时候薛夫人的母亲不同意。”
我本能的克制住自己的反应,用着最平静自然的神态继续服侍桂林。
可那处目光尤为浓烈的投射而来。
我抬头顺着目光看去……
峻拔的身姿,力挺的胸膛。依旧是那双会打结的眉目,只是隐约中多了一份成熟,一份稳重。
桂林嗅到了我松动的气息,悄摸着掐了一下我的手背:“茜娘,万不能露出马脚。”
我赶忙偏回脑袋,继续低头斟酒奉菜。
但还有一处的目光,早已跟随那人进来时落在了我的身上。
“籍郎。你来了啊。父王和母后等了许久了。”水欣笑得如春天的红桃般灿烂,摇曳着丰腴的身姿挡住了籍郎看我的目光。
籍郎顺下手臂,握住水欣的肩膀,可是却有些透露着刻意的疏远。
“水欣,你不舒服,坐着就行了。”籍郎低沉着脸,冷峻得说着。
我快速的瞟了一眼尴尬的水欣,心底升起一丝快感。
崔老夫人真端着酒敬康王妃,忽听得此话蹙起了眉头:“这孩子,和他爹一样不解风情。”
康王哈哈笑了两声,大气的摆摆手:“那也是我家欣儿喜欢的。”
水欣笑着嗔怪了一声籍郎,便由他领着回到了亭子里。
此时,桂林回首关系的问我:“你还好吧?”
我不知道有多庆幸自己今儿磨得粉够厚,因为我知道自己此刻面皮下的脸有多难堪。
可就是如此,我的不自然还是落在了水欣的眼里。
“刚刚还说王夫人的丫头灵巧呢,怎么这会儿连酒都斟不好了?”水欣悠悠得望向我。
桂林略微点点头:“这丫头做惯了小姐,突然让他服侍也多有些生疏。”
水欣转向王元宝:“怎么王大商人从何处找了个小姐做丫头的?”
康王放下了酒盅,定定望着水欣:“好端端关心起人家家事来了。”
王元宝随即站起身,恭敬得做了一礼:“这是我原家的表妹,因着家道中落便来投靠我。因自小有着情谊,便讨了做姨娘。可夫人偏要将此人带在身边教养规矩,倒是让康王看笑话了。”
康王嘴角一抬:“是欣儿没规矩了。这等小事无伤大雅的。”
水欣收了打量我的神色欣然一笑算是了解。
可偏偏籍郎语出惊人的说道:“只是这身影叫我想起了位故人。”
随即王元宝突然抬起头直视着籍郎:“我觉得着是有几分相似。不过那人好似已经魂归故里了。”
在场者谁不知道当年籍郎为我毅然拒婚的事情,现在忽听得王元宝如此郑重得提起某人,都笑而不语的望着。
倒是刚刚还有些手忙脚乱的我,此刻到镇定了内心。
籍郎似笑非笑的开了口:“没想到王兄竟然有那么多青梅竹马。”
王元宝淡然得夺走侍女手中的酒盅,对着籍郎:“即便有,也都是天不遂人愿。倒是崔兄,现在娇妻宠儿都在手,过得可是幸福滋润?”
我放下了给桂林斟酒的酒壶,安静地立在桂林身后,也不敢在抬头打量。
只听到上首传来一声极其微弱的叹息声。
我抿住嘴角,努力的把眼眶里的泪逼回去才缓缓抬头。
正视着的还是那人的目光。
桂林推了推我:“茜娘,王妃问你话呢。”
我顿时回过神,收起小心思,规矩的欠了一礼:“奴婢嬛娘见过王妃,王爷。”
籍郎的酒杯不着意得碰到了桌子,打翻了面前的菜肴,极其不镇定得问我:“是什么寰?”
我可以吐字清楚得念道:“若夫青琴宓妃之徒,绝殊离俗,姣冶娴都,靓庄刻饬,便嬛绰约,柔桡嬛嬛,妩媚姌嫋。”
“没想到你竟然还读《史记》。”康王最先惊叹,用着凛冽得神色望我。
自然我猜到这康王审查的目光八成与最近女主武氏的流言脱不了关系,随即灵巧的作出回应:“只是家父读过这句话,碰巧就取了这个名。奴婢并不识字。”
康王轻笑得看了一眼籍郎,直到籍郎镇定下来以后才又对我点头:“身姿确实迷人,只是少了一副好的皮囊。”
这便是赤裸裸讽刺我丑的意思了。
我暗自好笑,若康王只是单纯坐在上头看戏,那他万人心中光辉形象反倒不会受一点污染。可现下,他非要爆出一句看似实话的实话,倒叫人不禁觉得其肤浅。
林氏低头轻轻嗤笑了一声,又是对康王的极大讽刺。
康王妃后知后觉,挥挥手:“这个人有个人的喜好,王爷这是喝多了吗?”
我叹了一气,真是画虎不成反类犬,这下就是开始没听懂的李夫人望我都多了几分同情。
恰到好处的委屈和楚楚可怜是我近日来练得最频繁的功课,果真此时派上的用场威力极大。
连带着薛夫人都有些不看好康王的举措。
“就这么闲聊多是无趣,不如来行个酒令吧?”水欣赶忙抬手招出侍女摆台。
籍郎依旧自顾自的喝酒,崔老夫人看不下去,凑近说了两句:“再怎么样总是你儿子的酒宴,你就是笑不出也得给我挤出来!”
籍郎抖了一下酒壶,随口回:“那施儿的生辰呢?你们可还有人记得?”
我手不自觉得往袖子里缩了缩,他竟然还记得忆儿的生辰……那么他是不是也还温存着和我的情谊。
“籍郎,施儿出了事,大家也很难过了。同是孙子,大家不可能会厚此薄彼的。”水欣一副圣母的委屈,频频哀求着籍郎的谅解。坐在上首的城阳公主头也不抬,继续饮酒,好似根本没听到一样。
我舒松了蜷曲的手掌,城阳公主,看来她确实和水欣闹翻了。
“既然是行酒令,那就必须由我们洛阳城第一大才子开题了。”坐在王元宝身边的少年,身着白衫长袍,外裹棕色貂毛大衣,俨然是世家子弟。
王元宝一抱手:“那必然是陆兄了。”
第十章 再现玉如意
“多是两位仁兄高抬在下了。只是今儿还有公主,县主,小姐夫人们在场,这往常我们的行的诗令定是会有些难度的。”文质彬彬的少年,一言一举里透露的都是强大的自信和风度,可配着那张帅气的脸,只叫人听得心里头扑腾扑腾的乱跳。
果真,一句话惹得下首的女眷纷纷娇羞的用帕子挡住红透的脸颊,频频赞叹:“陆公子真是好风度呢。”
桂林不动声色得笑了一笑:“到有几分王元宝年轻时候的模样。”
我不禁扶额,就是王元宝现下,出了那大肚腩,外貌还是与陆远梁可以一阵高下的。
倒是一直默默无闻的籍郎。没了早前的雄姿,增添了许多的愁色。
“哎,想当年,崔家二爷可也是名闻天下的才子。如今……美妻在身,却远远不及往年英姿飒爽了。”桂林左手边的一个小丫头嘀嘀咕咕道。
再旁边一位含蓄娇羞的女子浅浅一笑:“可我觉得,这风霜洗涤过得男人更有味道。”
不光是我,就连着桂林都被她一席话惊讶,投去了打量的目光:“茜娘,你可还记得那丫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