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山上的动静已经越来越小,而我们一行人的步子越发快了些。
王元宝见我推推搡搡,实不得已,击晕了我。
“王姨,孩子呢?”我醒来后,身边守着王姨和王元宝。
王姨红着眼,喜极而泣:“好着呢,已经会跑会跳了,就是还不愿开口。”
王元宝跟着点头:“虽然外貌有几分随他爹,但是行为倒和你一样洒脱,个性。”
我绞着手指,久久说不出那句我想见他。我怕,他不认识我,更怕他恨我。我心里的苦全输在了泪里,只低着头,怀揣着所有我想和孩子说的话。
“茜娘,我想通了,如果你愿意留在王家,我不会反对的。”王姨拉着我的手,看了一眼王元宝,对我慈爱得一笑。
王元宝立马跪在了王姨身边,重重叩下一个头:“多谢姑妈成全。”
我不敢相信王姨说的,连连摆手:“不行,我迟早是要回崔家的。”
第二章 坚心
“茜娘,桂林也允了。”王姨复而拍拍我的手背:“我知道元宝对你不会死心的。如今外头早已报你病丧了,崔家人就是见到你也不能再做什么。”
王元宝低沉着声音又补道:“你别忘了,就算你暴毙了,他们还要去添一把火。这种人家,你还要回去干什么?”
我还能怎么说,只是静静看着王姨:“我想见见孩子。”
须臾间,门被推开。
“茜娘,好久不见。”
王元宝眯起眼睛:“你怎么找到的?”
桂林收起打量我的神色,站到王姨一旁:“我都已经恩准茜娘进王家了,你又何必遮遮掩掩的?”
王元宝扫过一眼王姨:“姑妈告诉她的?”
王姨想了想,点点头:“到底桂林还是担心茜娘的,你又为何不告诉她呢?”
我呆望着眼前的女子。
没有了退却,害怕,恐惧和不安,现在她浑身散发的都是耀眼迷人的自信光彩。
王元宝轻轻问道:“可有人跟来?”
“没有。”桂林没有看他,而是一直注视着我,叫我无地自容。
我连忙起身:“屈突茜见过王夫人。”
桂林浅浅笑了笑:“到底是大户人家出来的,就是知道规矩。”
王姨推了推桂林:“茜娘现在身心受创,我们还是先出去吧。”
临走时桂林冷冷地瞥过一眼王元宝:“你还想她更受创吗?”
王元宝假装没有听到她的冷嘲热讽,小心翼翼地问我:“你要不要吃点东西?”
我讷讷地推开他的手,一脸期盼:“我想见我的孩子。”
说道这时,桂林讽刺得笑了一声:“人家就是到这个份上,估计还是崔家的子嗣。你又是以什么身份站在他的身边?”
王姨看不下去,赶忙回来拉扯桂林:“强哥应该要醒了,一会儿见不到你又要哭了。”
此番桂林才收了厉色,略有几分尴尬:“小厨房一早就备好了吃的,我去叫明儿给她送来吧。”
王姨轻柔得笑了笑,回头又看两眼我和王元宝。
“茜娘,孩子在陈庄头那,养得特别好,放心吧。”王元宝扶着我坐在红木桌边,低沉着嗓音:“强哥不是我和桂林的孩子。”
“我知道。”
王元宝一呆:“那你……”
“我不同意不是因为桂林。”
又是一阵沉默,但我这次已经想得清清楚楚了:“王元宝,即便没有籍郎,我可能也不会爱你。”
这是我从没有见到过的伤心,也是我所不能避免的伤害。
“我现在只想抱着我的孩子去找籍郎,我要告诉他三年来我的执念,我所有的期盼。”我搅碎了手心:“即便他要置我于死地,我也要死在他的面前。”
王元宝故作轻松的笑了笑:“我可以帮你,但我不会让他伤害你一分。”
我一怔,我知道有些执念要放下谈何容易。
“崔家现在是什么情况,你可以派人帮我查一下吗?”我眼睛扫过他腰间的琉璃,就是那一块他第一次研制出的那块。
他顺手把玩着琉璃:“这些年我已经送进去了两三个眼线,你想知道什么我都可以帮你查。”
我尴尬得歉意一笑:“你早就知道我会回去?”
“因为我太了解你。但我……又不死心。”王元宝松开琉璃,立身而起:“我去安排一下,晚些让陈庄头过来找你。”
我迅速得点过头,又有些犹豫道:“你琉璃的方子,配出来吗?”
“还是只能做一块不足一尺的,你所说的长镜,还做不出来。”他看了我一眼,又解释道:“不过无妨,就这些已经够我在整个大唐富甲一方了。”
我点了点头:“也许,我能帮你。”
前世,陈阳是化学系的佼佼子,我与他约会从来不是在操场,公园,而是实验室。
第一次我见到能溶于水的“火”还吓了足足半天,连着最后被表白都是陈阳用的化学实验明矾的秘密。
当初他那么热爱化学,可最后放弃了自己的职业,当时我还天真的认为是因为自己的责任太重,他想和我分担。原来,父亲说的根本没有错。
“姨奶奶,你怎么了,一会儿笑,一会儿愁的?”张良子端着吃食,在我面前晃荡了两下。
我回过神:“没事。这三年你在王家过得如何?”
张良子微微一笑:“挺好的。”
我看着她如今乖巧的模样,不自觉想起了巧人,有些煽煽然道:“这些年,可有巧人的消息?”
张良子静静得立着,缓缓摇着头:“自从送走巧人离开洛阳城,就在没有见过了。不过奴婢知道,他们是向东走的,好像说会去福安的老家。”
我一笑,低头喝着白粥。
“我就是没想通,这福安也是崔府的子嗣。如果真的是怕消息外传,不是应该连福安也被拔舌吗?”张良子紧紧看着我。
这种眼神,叫我无处躲藏:“二爷信福安,不信我。”
张良子愤愤不平道:“凭什么?就因为他的信任不信任,就可以这样糟蹋我们丫头的命吗?巧人算是好的,至少还有个归宿。我若不是溜得早,只怕早与那些姐妹陪葬了!”
我舀汤的手一顿,诧异得抬头望她:“这是什么意思?”
张良子本来还是起火嚣张,可一看到我不淡定的面容个,就多了怯意:“也没什么,不过就是崔家清理门户。”
我默了一瞬,将手里的汤勺放下:“可还活着?”
“活着,都活着,不过就是都被或多或少的抽皮剥骨发卖了。”张良子静静看着我。
“谁做的?”
张良子紧张的提起我滑在臂上的毛皮:“听说是林姨娘。不过,她好像比以往憔悴了许多。”
片刻,我苦笑了一声:“她笑我执着,她又何尝不是那个苦命人?”
张良子不明所以:“那林姨娘虽然是帮过我们,但是恶名姨奶奶是最清楚不过的,此刻又为何替她说话?”
“她不过是被爱情和欲望蒙蔽了眼睛。而她的心肠也绝非我早前认为的那么毒辣。”我重拾起汤勺,细细吹开了碗中的热气,又道:“也许,我还要凭借她的手,重回崔府呢。”
第三章 柔
惴惴不安的心,坐立不安的人。
自从王元宝带来,陈庄头带着孩子赶来的消息,我就一直在院子里徘徊。
一圈,又一圈。就好像一年又一年。
如果这三年,真的仅仅只是用三圈能走完就好。
“茜娘,你别走来走去的,陈庄头应该还有半瓶漏斗的时间才能到呢。”王元宝指着墙角里的沙漏,对我说道。
在瓶口里困住的沙子,我看着只觉得揪心,随即傻笑道:“孩子都未必能认识我呢。”
王姨给张良子使了一个眼神,快步拉着我定心坐下:“不管如何,这孩子以后就呆在你身边了,你还怕什么呢?”
张良子敲了敲唇角:“是啊,以后小少爷可都是在姨奶奶自己身边了。”道完,张良子给我冲开了一杯茶。
其味道叫我魂牵梦绕了许久。
“那片茶田,还留着?”我抬头嬉笑望着张良子。
张良子古灵精怪得扫了王元宝一眼,我便懂了后头的意思,对着王元宝笑笑:“棋盘社,你应该也收了吧。”
王元宝一惊:“我只是想把你在乎的东西,都好好保存住了。没想那么多。”
我嘴角的笑意渐渐发浓:“我在乎的东西太多了,你又怎么能都顾得过来。姜家,你给了她多少银子?”
王元宝出了一个手掌,随即捧着茶细细闻:“算起来,我还是他们的救命恩人了。”
张良子立在我的身边,嘀咕道:“姨奶奶怕是不知道。此次谋反,姜家也牵涉其中。虽然圣上开明,免除了前太子的死罪,却也是长孙大人先开口说了前太子是受人蛊惑的,杜家都已经被满门抄斩了。而姜家,这个说上不上,说下不下的官家,要被定罪可是最正常不过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