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完,拉着步小蝉离开,不远处的山坡上有马车在等着她们,步小蝉上马车之前还回头看了一眼原地怔然的北堂翎,那眼中似有哀求之意。
马车上,步天音没骨头似的合眼靠在车厢上,不用看也知道步小蝉一定忐忑的僵在那里。她开口说道:“你要想清楚,我只能帮你嫁给北堂翎,至于你们婚后是否会幸福我不能保证,毕竟是他结婚又不是我跟你结。但是北堂翎是个君子,就算他不能给你爱,也必定不会辜负你。”
几日前,步小蝉突然让人送信给她,说她想清楚了,只要北堂翎愿意娶她,她就嫁。她本不想再插手此事,等四叔那边想到办法。但她终归觉得步小蝉嫁给北堂翎是个一举两得的事情,一来,北堂翎也算是个有心的人,将来若能为她所用也未尝不是件好事;二来,步小蝉如今若想出手怕也落不了什么好结果,不如她做个顺水人情,帮她一把。
步小蝉想到自己早已是残破之躯,在自己父亲都放弃自己的时候却跟之前一直被她视为敌人的步天音冰释前嫌,得她相助,她心中感激不尽。她哪里敢奢求北堂翎爱她?她只是不想将来会被随随便便嫁出去给人做妾,倒不如听天认命。
她苍白的脸色尤显薄弱,声音颤抖的说:“我不求他能爱我,他愿娶我,我便感激不尽。”
她这话说的有些自暴自弃,步天音就见不得人糟蹋自己,她已劝过她一次,她若是再这么冥顽不灵下去她也没办法。
如果一个人自己都不知道心疼自己,还能指望谁心疼她?
步天音心中有些不快,中途便下了马车,让车夫送步小蝉回小院,她打算夜探地牢,找到那几个被抓住的刺客。
是夜,月黑风高,秋风瑟瑟。
牢房外头的门道里,几个狱卒拎了两坛子酒在围着小桌子大口喝着,桌上有下酒的小菜和一叠花生,半只拆得粉碎的油酥鸡,鸡肉的香喷喷的味道传进了里面一间间昏暗阴湿的牢房,不断有饿死鬼似的囚犯将手伸出木栅去,嘴里叽叽喳喳的嚷嚷着,被馋的不行了。
一个狱卒将腿蹬在凳子上,端了酒碗猛喝了一口,红了脸,口齿不清的说道:“你们几个给我仔细着点,一号牢房里关着的可是要犯,前几日刺杀东皇陛下的刺客就这么一个活口,嗝……”
他打了个酒嗝,身子软下去竟然趴在桌上呼呼大睡起来。
其余几个人见了互相看了两眼,见他如此酒量小,便哈哈大笑起来。
几碗酒下肚,几个人面眼前都有些发晕,按说平日他们可是一人一坛子都没问题,看守牢门的一个个倒了下去,最后站着的那个人踉跄着趴在酒坛口,想往里瞧瞧,颈上却突然传来一阵钝痛,他的脑袋耷拉进了酒坛里。
步天音身穿夜行衣,蒙着脸,动作如行云流水,提前在酒里下了药,也不敢耽搁一秒钟,抽出狱卒腰间的钥匙,向着牢房深处走去。
牢门上的顺序越往里越小,地牢阴暗,潮气湿重,两边过道的火苗忽明忽暗,随时要熄灭一样,幸而步天音夜能视物,很快便找到了一号牢房。
飞快的开了锁,里面那人背对着她,长发凌乱披散,看身形是个男子,脚腕上还扣着厚重的锁链,似乎正在出神,并没有注意到身后的动静。
步天音轻步上前,一手拍在他的肩上。突然,男子的身体轰然倒地,她的面色一变,这人他面色发青,身体早已僵硬,已是死去多时。心中暗道不好,步天音的身子提起向外掠去,想要冲出牢门。
然而她快,那牢门却先她一步嘭一声关上。
这是一个局。
她本来想过来找到那晚的刺客,直接武力逼他向东皇交代自己是太子的人,以此洗清云长歌的嫌疑。没有想到,原来不止她一个人盯上了牢房。
早有人在此守株待兔。
外面传来整齐的跑步声,地牢内突然涌进一队举着火把的侍卫,他们自动让出一条道,一人,唇角带着风流的笑意靠近。
见到来人是花如夜,步天音似乎松了一口气,花如夜隔着牢房的木栅栏打量她,似乎是认出了她,但是并不打算放过她。
他眼角一挑,赫然笑道:“太子皇兄果然预测得不错,这帮刺客竟然真的有帮手。”
步天音抬眸去看他,他这是在给自己提供信息,在告诉她,今夜的局,是花清越设的。
花如夜转身对众侍卫道:“太子即刻便来,你们看好他!”
“是!”众人回应。
步天音注意到,花如夜转身的时候,手指微微动了动,然后牢门的锁发出极其轻微的咔嚓一声。
锁开了。
花如夜转身向外走去,步天音突然一脚踢开门,屈指一弹,打向侍卫手中的火把,同时,也将牢房过道的几盏小灯打灭,黑暗中,侍卫看不清眼前情景,几个人互相撞到了,顿时惨叫声一片。
黑暗中,只听花如夜高喝一声:“哪里逃!”
凤求凰 第一百二十一章 二婚精神(5)
步天音掠出地牢的门,便感到身后花如夜几乎同时追了上来。
他眨眼间便拦在了步天音面前,一掌砍向她,步天音向后一仰躲过,却看见他用口型说道:“跟我打!”
步天音不明所以,却知道他这么做不是没有道理的,眨眼间便与他过了几招,同时,两人的身形也远离地牢。
直到跑出去十多里地,花如夜才收了手,有些气喘吁吁的说:“小阿音,地牢边上都是太子的眼线。”
他们在那里不方便说话,唯有脱身至此,恐怕也耽误不了太长时间,太子的人恐怕过不了多久便能追上来。
旷野清凉,他们正并肩站在一处山坡上。他稳了稳气息,上前一步想要扯下步天音的面罩,却被她飞快的躲开,自己将蒙面摘下,露出一排银牙朝他笑道:“多谢。”
花如夜眼中似有一丝落寞,但是太清太浅,很快便被他惯有的戏谑铺满:“你若真想谢我,就陪我喝个倾杯不醉。”
“好。”步天音痛快的应下,眉宇间,英气迷人:“等寻个合适的机会,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倾杯不醉。”
花如夜勾唇一笑,望向远处浓浓如墨的夜色,草丛中传来了低低浅浅的马蹄声,由远及近。
步天音也察觉到有大堆人马在靠近,她不做耽搁,与花如夜道别,眨眼间消失在黑夜的另一边。
花如夜墨色的瞳孔张了张,唇角翘起,这个丫头的轻功突飞猛进,竟然已经到如此出神入化的地步了。
步天音方才站着的地方,似乎有什么东西遗落了,花如夜俯身拾起,发现那竟然是他送给她的指北针。微微一愣后,他唇边的笑意更加深重。
这个丫头,今夜怕是又要走不少冤枉路了吧,不知道她天亮之前,还能不能回家洗个澡补个觉?
将指北针放进怀里,花如夜迎着那大批官兵的方向飞去,在途中与他们打了个照面,说黑衣人已跑远,他便带着大队人马折回了地牢。
花清越正在命人浇醒那几个昏迷不醒的东西,见花如夜回来,忙迎上去,见他无恙,便问道:“那黑衣人呢?”
花如夜耸了耸肩,似是无奈道:“她的轻功比我好太多,我追到一半她便没了踪影。但有一点可以肯定,来人是个女子。”
“你如何能够肯定?”
“这些年与我亲近最多的便是女子,不同地方的女子都是不一样的温婉可人,即使她穿着夜行衣,我仍然能够一眼辨认出雌雄。”
花清越满脸的笑意,说出来的话却没有任何的温度:“哼,区区女子轻功竟如此了得,二弟竟然连个女人也追不上么?”
他这话明显是在暗指花如夜在放水。
花如夜诡异的一笑,摊开双手:“我这些年游山玩水勾搭美人惯了,对待美人从来不会用暴力,是以论武功招数自然比不上皇兄十分之一。”
他虽是在说着奉承的话,言语间却没有半分的尊敬。
花清越半眯起眼睛,板着脸道:“你既然知道自己学艺不精还如此粗心大意的去追,追上也便罢了,追不上岂不是打草惊蛇?”
花如夜笑着附和道:“太子皇兄说的是,我甘愿受皇兄任何惩罚。”
花清越拂袖冷哼,并不打算就此放过去:“牢门分明已经紧锁,她如何跑出来的?”
花如夜抬起下巴笑:“皇兄这是何意?”
“本宫没什么意思!”
花如夜思忖片刻,道:“我这些年行走江湖,听闻明月阁里有一杀手名为飞燕,她的轻功天下无双,方才那女子轻功了得,飞叶无声,十有八九可能是飞燕。”
花清越睨着夜色没有言语。花如夜纵身花丛多年,十句话里九句半都是不可信的,他这话说的真假掺半,什么明月阁的杀手飞燕,他分明是在为那个人打掩护。能够让他放水打掩护的女人,除了步天音还能有谁?
若非亲眼所见,花清越倒是真的不相信花如夜对步天音会这般好。之前探子送来的情报说他们二人走得近,他还在有所怀疑。现下,总算眼见为实了。
步天音啊步天音,你还要让多少男人被你吸引才算满意?
花清越是个相当能够控制自己情绪的人,他收回思绪,心里便知今夜的来人若然不是步天音本人,也就是她身边那两个厉害的丫头了。
后半夜,花清越与花如夜分别回了各自的府邸。
翌日,步天音翻遍了房间各个角落也没有找到指北针,令她惊讶的是,她是今天早上才发现指北针不翼而飞的,而她昨夜跑回来的时候竟然没有迷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