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是否定,叱罗杜文冷了脸,干了一杯酒冷笑道:“既如此,也不必谈了。贵上如果想看看我大燕骑兵的能耐,很快就有见识到的时候。”
“这么就拒绝了,我来有何用?”那人笑道,“攻城略地,总为目的而来,若是为了死人,岂不是笑话了?”
叱罗杜文奇道:“那你想怎么样?”
那人收了笑:“我泱泱大国,不能为一个女子弃守国土。但,你说得也对,两国交兵,弄得生灵涂炭,实在是惨烈难言。有时候我想着玩,与其手下将士打得血肉横飞,不如两国的将领出来单挑一架,自输自认,倒是省事的妙招。”他半开玩笑的语气,明明是说笑的内容,却又像在说真的。
叱罗杜文觉得有些异想天开,握着酒杯凑在唇边,垂目做思索状,没有说话。
那人陡然转了话题,又说:“将军夫人可好?”
叱罗杜文道:“好得很。”
“活着?”
“自然。”叱罗杜文笑道,“杨寄将军如果不放心,我可以把人给来使看一看,回去后如实回报贵上就是。”他拍拍手,吩咐外头亲兵把沈沅带过来。
“不必。”那人笑道,“将军夫人腿脚不便,我亲自去看,省得劳烦帐中人辛苦。”他打个哈哈:“也瞧瞧贵邦,是不是虐待俘虏。”
这没有拒绝的理由,且叱罗杜文倒也颇有自信。进到沈沅营帐的,只有叱罗杜文和为首的那个使节两人。叱罗杜文手握着剑柄站在那使节的身后,注目着他的一举一动。而使节赤手空拳,想来也不会做他想。
只是,沈沅和他见面时,两人面上的表情落入叱罗杜文的眼中,让他颇为诧异。那人目光凝重,上上下下打量了一会儿目瞪口呆的沈沅,扭头对叱罗杜文道:“这里就我们仨,有的话,私下里说。”
叱罗杜文前后连起来想了片刻,突然拔出佩剑,眯着眼睛冷笑道:“我知道了……你,就是杨寄!”
不错,来人就是杨寄。他冷静地看着叱罗杜文指过来的剑尖,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拨开到一边,笑微微道:“你这会儿一剑杀了我,或者抓了我,都不难,只是之后,你就没有退路了。——我敢过来,自然在原州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安排。太阳落山时,原州城里见不到我回来,烽火将燃,周边四座城池已经得令,包围你这区区两万疲兵不在话下。死我一个,其他刺史和将军能拿下北燕扶风王,呵呵,你想想我国的官制,他们有何不愿意的?”
叱罗杜文的剑尖晃了晃,终于慢慢垂了下去。楚国的军制,府兵为主,各州郡各自为政。死了杨寄一个,或许能削弱楚国实力,但是如果确实如杨寄所说,其他城池做了包围的准备,他这支偷袭来的队伍是无法全身而退的——他本身领的,就是一条不合理的皇命。念及此,叱罗杜文的脸上略显怨色,虽然稍纵即逝,还是被杨寄捕捉在眼睛里。
杨寄凑近道:“大王意欲收复失地,所收的,却是你庶兄的地盘。我是过来人,深深明白得失之间的微妙关联,所以有些时候,得不如失,得不如舍。是不是呢?”
叱罗杜文冷笑道:“你以为,你说几句似是而非的瞎话,就可以让我放弃如今大好的局势?”
杨寄摆摆手:“不是。只是提点你多多留意。我不是圣贤,你也不是,你的皇帝阿兄大概也不是。”
叱罗杜文来中原之前,是做过功课的,南边那点破事儿也算了解一二。桓越造反,杨寄上位,无非就是靠“玩兵养寇”一条。他突然联想到自己身上,心里不由一惊,急忙打消了这个念头——此刻自己并不见得占上风,这一条还没办法用上。
杨寄安抚地瞥了一眼沈沅,笑嘻嘻对叱罗杜文道:“好了,人我看好了。既然活着,我们就好再谈。你还算厚道,我这里大恩不言谢,总有回报。”也不提什么要求,而是首先迈步出了那座营帐。
沈沅见他们一前一后出去,身上的冷汗冒了一层又一层。她现在不被绑着了,可是仍然不自由,跷着受伤的脚蹦跶到帐门口,却被两个长相凶横的北燕士兵提刀拦住了。沈沅焦急地远远张望,望到偏东的太阳慢慢移到顶心,又慢慢移到偏西的位置。门口终于换班吃饭了,给她也带来了一份饭菜。
竟然是这些日子都未能一见的米饭、菜蔬和鲜肉。沈沅问送饭兼换班的北燕士兵:“今日怎么有鲜菜?”
看守她的士兵都稍稍地会些汉语,以便于和她交流,此刻脸上也带着一些笑容,用生硬蹩脚的汉语说:“中原人、劳军、送来的!”
原来是杨寄带来的。他为了和谈,为了救自己,也真是费心费力!沈沅心头又酸又暖,又担心又惶惑,捧着热乎乎的新鲜饭菜,努力地吃了几筷,还是有些食不下咽。她又到帐门口,问道:“劳驾,他们现在和谈得怎么样了?”
那士兵摇摇头:“不知道。我来的时候,听说中军营、在赌博。”
赌博?
那人又补了一句:“赌你、赌城池!”
沈沅彻底傻了。
这该死的赌棍啊!你这会儿居然还在赌啊!!!
☆、第132章 亡命赌
话说杨寄走出沈沅所在的帐篷,就大力地拍了拍叱罗杜文的肩膀,倒像久别重逢的老朋友一样:“大王,咱们也别麻烦了。打仗,不过就是游戏。与其拿他人的人命做戏,不如自己玩。我杨寄,人都知道是个赌徒,今儿干脆到营帐里赌一场,我拿原州城,赌我家夫人。”
叱罗杜文眉棱骨一挑,不置可否,但步伐迟缓了片刻,显见的是在着意思忖。
杨寄也不催问结果,倒像不担心他不同意似的,直到了临近中军帐,看到无数自家人马的时候,他才放低了声音:“就说咱们是去和谈的,嗯?”
叱罗杜文的亲兵自是听到了这番谈话,觉得这位将军想法奇特的同时,倒也觉得有趣:赌就赌呗!赢了自然名正言顺,输了,反正可以不认账……
叱罗杜文刚刚被他一番话说得心思活动,还没有完全绕过弯儿来,此刻到了中军帐里,才沉静下来。左右并无外人,杨寄带在这里的,只有三个亲兵,一个粗壮结实的,一个瘦小精干的,还有一个更是瘦得猴精儿似的,连那神态都带着贼相。杨寄道:“这三个,我信得过。”
叱罗杜文冷笑道:“我又凭什么信任你?”
杨寄冷冷地瞥他几眼:“既如此,就不必谈了。你打算杀我也行,打算放我回去正经八百地打一仗也行。”脚往矮案上一蹬,放松地抖动起来。
这副混不吝的无赖样子,真和想象中南边大楚王朝的俊雅贤士大相径庭。叱罗杜文按着案几,笑道:“不是我不愿意和你赌。只是赌,要说清楚怎么赌。让我听一听……”听一听有没有玩花样。
杨寄闪闪眼睛,不依不饶地说:“这,你倒是要听听我的意见:我以前就是个好赌的人,各种花样都玩过。要论适合今日的赌法,还是要数投壶。见分晓又快,又不是双方都生僻的东西——你若说赌羊拐,我不会;我若说赌樗蒲,你不会。我原是客人,这点子事你不肯让我?”
他越是斤斤计较地争执,越是让叱罗杜文觉得真实,觉得杨寄此来,自然有夸大诓骗的想法,却也能被自己掌控着。他笑道:“谁说我不会樗蒲?你以为我们大燕的人都是放马放牛的粗汉子?你若到得代郡,便知道我们修习汉地的文化,也不比一般汉人差了。玩樗蒲的富贵闲人多得是啊!”
杨寄撮牙花子道:“但樗蒲……太慢了!”
叱罗杜文边招手示意自己的手下送樗蒲进来,边说:“这个我也常玩。若用棋枰,自然是慢,不知太阳落山,可能放你离开。但是只摇骰子,呼卢喝雉比大小,还是快得起来的,一局便可定胜负。”
杨寄的脸色微微泛白:“一局?我们总要五局三胜或三局两胜……”
“那就三局两胜好了。”叱罗杜文越发自信。见樗蒲骰子和摇杯送了过来,他摊手示意杨寄检查验证:“这小东西可以做得精致。我这里虽无上好的货色,但随意玩玩该也够了。”
杨寄捏起一枚枚樗蒲,放在手心眼前,上下颠倒,仔细检查了一番,才又放回了摇杯,豪迈地说道:“赌就赌!你的注,是我的将军夫人!”
叱罗杜文笑道:“好!你的注,是原州城!三局两胜!”
他敏锐地看到,杨寄撑在案几上的手指微微的颤抖,骨节摁得发白,他强装着自信满满的微笑,眉头却挤出了折痕——对他,这算得上是生死大赌,若是输了,就全盘输!杨寄在叱罗杜文慢慢把樗蒲放入昆山木做的摇杯时,一把按住了摇杯的杯口,声音几近沙哑:“我敬重你是燕国的郡王,希望你说话算话!”
叱罗杜文缓缓道:“你放心!我也怕你日落不归,周边四城过来断我的后路。樗蒲是赌,打仗也是赌。若是我们俩有谁说话不算话,一旦军中失了头脑领袖,也是一盘乱局了。”
势力相当、赌注相当,关键还是互相的制衡旗鼓相当。杨寄深深地吸了两口气,慢慢放开了摁着摇杯的手,摊手道:“你先请。”
相似小说推荐
-
[快穿]炮灰虐渣指南 (逢夏枯草) 2016-07-13完结被‘哥哥’坑得家破人亡的行云, 在报仇雪恨之后,意外得到一个改写命运的机会—...
-
名门郡主升王妃 (木木扣) 晋江非V高积分2016.7.16完结镇远王:娘子真聪明。镇远王:娘子最聪明!镇远王:娘子说得都对! 穿越异世,便宜捡了个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