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谦略一点头,吩咐他们喝碗热茶歇一歇,一行人又继续出发了。这回隐瞒身份出来,他务必要找出一个结果!他要确认阿昭没有事,还要防着阿昭干脆借此离了他,他必须把阿昭那小混蛋给带回来!
沈谦这边日夜兼程,侯威那边也找到了线索,那押了玉葫芦死当的人当初是无意中在一处山涧浅滩边发现这玉葫芦的,因为不见有失主,所以才拿去做了死当。
侯威以那浅滩为中心,四面八方都散了人出去找,终于在翻了两座大山后一处叫阿坝的村子里有了新发现:曾经有一个叫云昭的女猎户,几个月前在阿坝村住了一阵,后来又跟着村里一户姓章的人家走了,听说是去护城投亲!
虽然不明白秦云昭为什么不隐姓埋名,而是继续用了“云昭”这名字,沈谦却是激动不已,详细打听了那户人家的名字和情况,转身就要顺着她们的行迹继续追。
一名亲卫却突然一拍脑袋,“啊呀”一声叫了起来:“那天我们帮着抬马车轮子的那户人家,那嫂子不就是三十来岁?带了一个女儿十岁上下,还有个五、六岁的儿子,她儿子叫晟哥儿!”
这正是跟那章姓人家的情况相符,她家就是有个六岁的儿子叫奚怀晟!
是路边那母子三人?可是怎么没见阿昭呢?沈谦心头正在疑惑,亲卫已经继续说了下去:“那小男孩让我们抬的时候轻点,说车上还躺着他姐姐,他姐姐生病了…那个十岁上下的小女孩也在车外面……”
这章氏只有一儿一女,哪里还会又来个女儿!那一定是阿昭!沈谦心里突突地跳了起来。
另一名亲卫也猛然回想起来:“难怪当时总觉得马车里面那女子的说话声有点似曾相识,原来是秦教头的声音!应该是因为生病,嗓音有些变化了,我当时竟没有听出来……”
是阿昭!阿昭那天就躺在马车里,他却纵马疾驰,与她擦肩而过!她还生病了……
“走!”沈谦低喝了一声,当先一马就冲了出去,手里将马缰捏得紧紧的,胸口酸胀得厉害,想大哭,又想大笑!他不是自己骗自己,阿昭真的没死,真的没死!
有了目标,追踪起来就容易多了。云昭见在阿坝村住了那么些日子都没有事,也没见有什么人来寻找,原来一直警惕的心也放了下来,因此带着章氏几人行路根本就没有掩藏过行踪。
沈谦一路急驰返回,跟着他们的银沙却在大悲大喜后受不了路程劳累,一到合浦镇就病倒了。王延包了镇上唯一一家客栈的房,侯威忙张罗着让伙计给银沙请了镇上最出名的汪大夫过来诊病。
沈谦胡乱用了些晚食,怀着一肚子急迫的心思倚着窗户远眺,心里估算着阿昭她们这时已经到了什么地方,她的病是不是好了,突然听到下面院子中有个伙计在说笑:
“也不知道这一段时间是怎么了,上回住店的那个姑娘一来咱们客栈也是犯病,让请了汪大夫,这回这个姑娘也是一来就病倒,又请汪大夫过来了。”
另一个伙计却“啧”了一声,笑了起来:“蠢人,上回那个要叫小娘子,她也不是病,你没见我送了汤面上去,她一闻到那油味儿就吐,她那是有了身子了!”
“有了身子?那她还做姑娘家打扮?!她那弟妹不知道,她娘还不知道?别不是……”
弟妹…她娘……沈谦心头猛地一动,难道他们说的是阿昭?!
“说你蠢你还真蠢,咱们做伙计的,你管客人那么多做什么……”伙计一句话没说完,已经被从窗户一跃而下的沈谦吓得叫了起来。
沈谦随手就扔了一只银锞子过去:“你说的那小娘子,是不是十七八岁,是不是一行四人,驾了马车来的,和她一起的年长妇人三十余岁,还带了一个小女孩和一个小男孩?!”
伙计捧着那只小银锞子愣了愣,沈谦心中焦灼,急怒地暴喝了一声:“是不是!”
伙计打了一个寒颤,银锞子掉到地上了也不知道去捡,被吓得扑通一声跪了下来,上牙磕着下牙地发抖:“是是……”
沈谦还想再问,蓦然想到刚才这伙计说上回和这回都是请了汪大夫来,连忙转身就向银沙那房里跑去。
汪大夫刚刚给银沙写完药方,拿在手上吹了吹,才要再吩咐几句,砰地一声房门突然被撞开,一个男人冲进来一把拽住了他,不等他回过神就劈头问了出来:“上回住店的那名女子是不是请你诊的脉?她是不是有了身孕?!”
☆、371.第371章 做活计
什么上回住店的女子?什么有了身孕?
汪大夫一时被惊吓得懵着没回过神,沈谦已经松了手,急切地从怀里掏出一只油皮纸的信封,从里面取出一张小幅的画纸,纸上正是一名少女的小像。
“大夫你仔细看看,你前些时日是不是给这个女子诊过脉,她在这里住店的时候!”
汪大夫眯着眼睛凑上去看了起来,见画上的女子甚是清妖,瓜子脸,杏核儿眼,瞧着有几分眼熟,似乎还真见过,但是……
“前些时日在这里住店的女子?”汪大夫猛然想了起来,“哦,是她!是有这么一个人,请了我来诊脉,不过那小娘子脸形虽然跟这画上有几分相似,肤色却是有些黑,脸上还有几点麻子……”
那小娘子可没有画上这么好看,难道这男子是找她?汪大夫有些好奇地看向沈谦,要真这么紧张,那当初怎么会让那小娘子跟着几个妇孺行路呢?
那一定是阿昭的伪装,那女子一定就是阿昭!沈谦一口打断了汪大夫的话:“她请你诊脉,是不是因为有了身孕?”
一直愣在一边的银沙猛然意识到了什么,两手绞得紧紧的,也紧张地看向汪大夫:“大夫,我家姑娘真的有了身子吗?”
这女孩是那小娘子的丫头?这口里还叫着“姑娘”啊,看来真的是出了些事的……汪大夫有些惋惜地点了点头:“当时老夫诊脉时,那小娘子是有了两个来月的身孕。”
有了两个来月的身孕……沈谦立时想起了在临别前一晚和当天早上,秦云昭倦极后就睡了过去,并没有服药,看来上了马车后她也一直睡着,没有醒来服药。
阿昭有了身孕了!有了他的孩子!
沈谦蓦地一阵激动,还没等他再说些什么,汪大夫已经叹了一声:“那小娘子似乎也没想到自己会有身子,当时听说后愣了半天。”
说到这里,汪大夫忍不住看了沈谦一眼:“与她随行的一名年长妇人问老夫要不要开药,老夫说那小娘子身体康健,并不须要格外用药,然后…那小娘子让老夫开了堕胎药给她。”
堕胎药!沈谦满腔的欢喜登时如被当头浇下了一桶冰水,连退了几步倚在了门墙上才站稳了身子。
堕胎药……阿昭并不想要他们的孩子!是了,她一心想走,想远远的离了自己,又怎么会还让这个与他有牵连的孩子诞下来?
可是阿昭是被骗了啊!沈谦猛然想起了前日亲卫的话:“那小男孩让我们抬的时候轻点,说车上还躺着他姐姐,他姐姐生病了……”
轻点抬…生病了……难道是因为她已经服了那药小产了吗?却还在一直赶路!
“她不要命了吗!”沈谦转身就飞奔了出去。她哪怕这时再不想见自己,也总要顾着她自个儿的身体吧,亲卫说马车里那声音有气无力的,她要是就此落下什么病根来可怎么得了?
不过一刻,除了侯威几个人留下来等着银沙一起走外,其余的一众亲卫已经整装上马,打了火把继续出发了。
“阿昭,你现在这样子,怕是不能再赶路了,不如咱们留下来休息几天再走吧。”烛光下,章氏一边咬了线头,抖了抖刚刚补好的一件衣物,一边面带忧容地跟云昭商量。
云昭现在身子愈发的消瘦了,瞧着风一吹就会倒了似的,让她心里忍不住生出浓浓的担心。
本来是想护着章氏母子三人去护城,自己顺带一路游逛的,结果倒是自己还拖累了她们了。想着自己这一时半会儿的也不一定就能好,云昭脸上自嘲一笑:“婶子,要不我找人问问这边有哪家内眷去护城或京都,让他们捎带着你们一程吧。”
“那怎么行。”章氏想也没想地就拒绝了,“我们去护城投亲,早天晚天都没关系,大家一起出来的,要把你一个人撇在这里算怎么回事?!”
虽然云昭现在要靠她和阿钰来照顾,但是才出来赶路的那大半个月里,她们母子三人什么都不懂,最是艰难的时段都是云昭在忙前忙后的跑着,有些宵小也是她震慑走的。
虽然她心里是觉得云昭没有闺范,暗里拖着阿钰生怕她会跟云昭学,可现在这情形,她怎么能把云昭就这么扔下呢?
章氏毕竟是书香门第出身,哪怕受了这么些年的磨难,早年受教的一些准则还是深深印在了她心里,先受人照顾,后弃人不顾是她做不到的事。
云昭见章氏坚持,也就笑笑由她去了。这份情她记在心里了,等以后一定会报答。
既然商定了要小住一段,一行人就搬出了客栈,租了个价格便宜的小院儿住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