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显然,这也是一番肺腑之言,皇太极并没有因着多尔衮是硕塞的对手而不听信于他。相反的,他们之间更有着惺惺相惜。
多尔衮一听,翻滚在心潮的句子便不禁涌了出来,他鼓起勇气道:“皇上。不行,硕塞太危险了,如果可以的话。多铎和阿济格您再用他们六年。镶红旗我可以让阿济格献出来以示诚意。您可以用镶红旗安住硕塞的心,让他乖乖为您做事。六年以后,小八到了十三岁便可自主不再有后顾之忧。您再把镶红旗交给小八。到那时候一切平安。还请您看在兄弟的情份上,不要随意处置多铎和阿济格。”
皇太极的身体也不好,多尔衮这样想便是为着万一在他死后,皇太极也有三长两短的话。至少阿济格和多铎不会与索伦图为敌。
如果多尔衮愿意将这份心意当成遗嘱交托给多铎和阿济格,相信他们一定会全力以赴。听从他的安排。
皇太极听见,顿时眼中露出惊喜的光芒,对他道:“你愿意去说服他们?太好了。朕可以写下手谕,只要他们不反,朕愿意让他们的铁帽子王代代相传,朕保证不会伤害他们一丝一毫。这道旨意。就算是后来人也不能改变。”
“谢皇上。”多尔衮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松了一口气。
“只是,朕要处置你却要保住他们。该怎么办呢。”到这个时候,皇太极已全然不是命令而是商量的口气,他愿意听取多尔衮的意见。
“可以让他们举报我。”多尔衮眨眨眼睛,想道:“对,只有他们举报我。那些大臣们才会有胆量上折子参我。到时候皇上处置起来方便。只是立太子需要改玉牒。您千万要瞒骗宸妃。不可以让她知道,否则会多生波澜。”
“十四弟。”多尔衮居然想得这么周到。皇太极完全被他感动了。低下眼帘,瞧见了他的手。因着伤处还在滴血,皇太极一转头,竟对庄妃道:“还愣着干什么,快找药啊。”
庄妃已经哭傻了,因着这句喝斥便突然有了勇气,鬼使神差地爬起来,翻找出金创药和棉布走向多尔衮的身边。
皇太极瞧着他们的模样,闷闷地哼了一声,主动走出了屋子。庄妃忍耐地望向皇太极的背影,忍到它终于在眼前消失,便立刻激动地投入了多尔衮怀中。
“对不起,我不应该出卖你,可是他拿福临的命威胁我,我没有别的选择,多尔衮,我对不起你,你杀了我吧,你应该杀了我。”
“我不会这么做的,我也没有怪你。我之所以进宫就是为了救你们,还有,我希望你知道,当年我并不是真心想要抛弃你。”多尔衮搂紧了她,终于委屈地哭了出来。
太久的别离并没有使伤口愈合,这么多年他们都铭记着对方。
命运开了一个巨大的玩笑,多尔衮选择将自己变成祭品献给上苍,这是他唯一的选择,也是心甘情愿的。
庄妃缠裹好了伤口,情不自禁地便搂紧了他:“这已经不重要了。来生我们永远在一起,只要你还要我,我就永远是你的,我永远不会选择别人。我爱你,多尔衮,我真的好爱你。”
她抱着他,努力地让细碎的吻落在多尔衮的颈上,这一刻陷入了疯狂,她不再想别的。
外边下起淅沥的小雨,夹着丝丝冷风顶开了窗户,靠近的多尔衮袍边便像浪花轻轻地翻动着,顿觉单薄的身上更冷了些。
他朝外望了一眼便主动转身,用背替庄妃挡住了寒风。再任她亲了一会儿,突然伸手分离开来:“我也爱你,以后你要好好过日子,一定要活下去,我会尽最大的努力保护你,请你一定要为了我好好保重自己。”
第一百三四章 多尔衮之死上
由于失血过多,再因着原本有病在身,这时多尔衮感到眼前一片晕眩。庄妃忙扶住他,一瞬间的亲密使两人头靠着头,似足了夫妻间的关系。
原是无心之失,竟不知道被旁边床上的人瞧个正着。
躺着养神的福临已然被惊动,伸手撩开了一点帐子。在迷糊的视线里,他看见庄妃做这些亲密事并不是为了皇太极,而是他很讨厌的多尔衮。于是,被吓得一下子瞪圆了眼睛。
经过适才那些变故,福临已经分不清什么才是虚幻的,什么才是真实的。他原以为拿他的生命去做交易的只是皇太极,可突然却发现额娘竟然也不过是这种人。他们半斤八两,并没有什么不同。
因着这些,福临的心灵一瞬间崩坍了。他的世界也顿时变成了一片黑暗,再没有半点光。他感到再也没有任何人值得信任和依赖。
他怀着强烈的恨意凝望着眼前的一切,恨不得冲上去拽开庄妃将多尔衮撕碎。可是这时候,毒药的药性偏偏又翻涌上来,他被蹿动在四肢百骸的痛啮咬着,忍不住又想叫喊。
不。福临选择赶快躺好,将脑袋埋进了枕头,咬紧牙关,默默抵抗。
从现在开始,他只能靠自己。
幸而这些并未被庄妃和多尔衮发现。多尔衮因为咳得一口气喘不上来憋红了脸,庄妃紧张地帮他拍背,微一回头,便瞧见床帐动了一下。
这使得庄妃非常惶恐,她感觉被发现了。但是为着多尔衮,她没有时间去管。
反倒是多尔衮瞧了瞧那边,先提起来:“福临怎么样了。”
“多尔衮,你到现在还只想着我们。我们的命是你换回来的。我跟福临一辈子都会感激你。”庄妃忍不住又抱紧了多尔衮,想要温暖他的心。
过了今夜,多尔衮的命运会如何,只能交给老天爷了,而这些,偏是不敢想也不能去想的。
多尔衮又咳起来,咳到吐血时,皇太极回来了,还带着三碗白粥。在皇太极身后,还有鬼鬼祟祟的徐源。
徐源还没有暴露。但是因着心绪不宁,为他们端粥的时候手便有些抖。多尔衮扫了一眼,便对皇太极笑道:“大总管是做贼心虚吗。皇上。大事过后,所有的人需要‘清洗’,这样的人留在您身边实在是有些危险。不如换了吧。”
“怎么会呢。”轻飘飘的一句话,皇太极反受了激将法,笑道:“十四弟也太草木皆兵了。我就不信能有人将手伸到朕的乾清宫来。”
“呵呵,那是我多心了。”多尔衮轻笑了一下,眨了眨眼睛。他很了解皇太极的多疑而自负的,这样的刺探过后,徐源反而会很安全。
在皇太极身边久了的人都会明白这点特性。果然当皇太极这样的回答的时候,徐源一下子松了口气。对多尔衮露出了感激的表情。多尔衮的眼神飘向了庄妃。徐源便心领神会地点了点头。
为着多尔衮的救命之恩,徐源在日后会庄妃的态度自会不同。
得到这份保证,多尔衮的心情明显轻松了一些。还有大事要谈。等喝完了粥,他便主动请求皇太极:“皇上,大事当前,您让庄妃娘娘和九阿哥先回宫休息吧。”
“好。”皇太极便扭头对庄妃道:“布木布泰,你带福临先回永福宫。让苏茉儿帮你照顾他。徐源你也下去。”
“皇上?”终于可以跟福临团聚,庄妃却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惊喜得连声音都在颤抖着,怕皇太极反悔又忙道:“好的,多谢皇上。”
他们走了。多尔衮有点恋恋不舍,苦于当着皇太极的面不可以表示太多,他看了几眼便收回目光。等到和皇太极商量得差不多的时候,小玉儿,多铎和阿济格还有他们的家眷也都入了宫,还有图德罕和多尔衮的一些旧部也都来了。
一切已成定局,多尔衮却很欣慰。待第二天上朝,立储的折子递了上去,铺天盖地的惊诧向他涌来,却没有谁真正明白,多尔衮在其中究竟扮演着什么样的角色。
功成而身退,鸟尽而弓藏,就是这样罢了。
由于害怕夜长梦多,皇太极速战速决,改玉牒和准备庆典最多只能在十天内完成。还有,理所当然同时进行的是对多尔衮的处决。
一切依多尔衮所愿,阿济格和多铎抢先“举报”了他,随后,铺天盖地的弹劾折子像雪片般飞向皇太极的桌案,多尔衮对此泰然处之。皇太极等他安排完了手边的事,便把他暂时圈禁。
对于多尔衮最终的“结果”,由于皇太极另有苦心安排,所以暂时只是这样,不曾明确吩咐下一步的行动。但因着多尔衮的身分太过特殊,便有些内心焦虑到极点的人等不及了,做出糊涂事来。
硕塞无疑是首当其冲的一员,因着并不能孤单成事,这一夜,和他同去探监的还有徐文魁。徐文魁为着董佳氏之事已开罪了海兰珠和皇太极,继而暴露了和多尔衮沆瀣一气。皇太极因着旧功没有当即发落,徐文魁却是坐卧不安妄想戴罪立功。
正巧硕塞也有着相同的想法,欲致多尔衮于死地。于是二人居然私下里勾结了起来,鬼鬼祟祟地趁夜进入了宗人府。
因着硕塞连日办差腰牌不离身便得了便利,用为多尔衮治病的借口进入到他被关押的屋子,二人猥琐地探头探脑,见着多尔衮静卧在床十分窃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