硕塞疑惑他睡着了,便扯着徐文魁进来并轻悄悄地关了门,对徐文魁道:“趁他睡着了,本王来抱头,你来施针,一针要他的命,能做得到吗。”
以鸳鸯针法扎进太阳穴,一针没入便可要命。过后查验不出伤痕,多尔衮便可以“暴毙”的理由离开人世。这样便免却了皇太极诛杀兄弟的名声。硕塞自作聪明地以为皇太极不便动手。便想着私下自行解决,过后邀功以显示孝子的忠心。因着徐文魁的医术高明,便想到结交他一起动手。
徐文魁曾用这样的办法结果了曹御厨,算是有经验的,但今夜面对的是多尔衮,徐文魁的底气便浅之又浅,怕得连脚都在发颤。
硕塞见状便鄙视道:“若不是为着便宜,何苦要你来呢。徐太医既然无能,还请回去吧。”
徐文魁听着,心里也有些恼了。微咳了一声道:“小五爷莫要太瞧不起人,微臣只是谨慎处事罢了,要杀他也要确定他没有反抗的能力。”
硕塞因此便笑了笑:“你多虑了。放心吧,本王保证他现在连动动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徐文魁便趁着低暗的光线瞧去,这才发现床上除了多尔衮,竟然还有其乐格。
原来,因为多尔衮的合作和良苦用心。皇太极也投桃报李不曾难为他。连日来除了准许多尔衮的妻妾和下人探监,阿济格与多铎也可以常来探望。
虽然探监并不等于留宿,但当多尔衮表达出意愿的时候,自然不会有人敢阻止。宗人府原本是被多尔衮拿捏在手里的地界,他想怎么样自然也不会有风声透出。
因此,硕塞便自作主张地联系其乐格。教她用美人计缠住了多尔衮,在探望时喂他喝下了迷药,而现在。多尔衮应是刚好入睡了。
其乐格喂下迷药后,药效发生地很快,她便想立刻离开,但是因着被多尔衮抱住竟挣脱不了,便只好忍耐着直到硕塞和徐文魁到来。
因她也在场。动手的便成了三人。徐文魁和硕塞上前,小心地帮她推开多尔衮的胳膊。其乐格才得以爬下床,立刻问:“奴才害怕,小五爷,万一被人知道奴才也有份,怎么办。”
硕塞懒得理她,便挥手道:“你站在一边,我们动手,事成了,不许说出去。”
其乐格忙应承了,退守在墙角,看他们动手。结果,硕塞和徐文魁虽然靠近了,却是怕得直咽口水。
硕塞小心地抱住多尔衮的脑袋,因着害怕,手上微微一颠。就在心神不定的时候,多尔衮突然一翻身便已从床上纵起,拧住了他的胳膊。
硕塞顿时魂飞魄散,多尔衮冷哼一声,右手一转便扣住他的喉头,同时脚上一蹬,踢开了徐文魁。
“十四叔息怒。”硕塞顿时发现他并没有喝下迷药,便哭丧着脸道:“侄儿只是来看看您,没有别的企图。”
多尔衮冷笑着回道:“怎么,小五,在我面前,还在装‘孝子’吗。”
“侄儿不敢。”硕塞因着呼吸不畅憋红了脸,痛苦不堪地想掰开他的手,可是用尽力气,丝毫未动。
多尔衮因又笑道:“是谁说我连动动手指的力气都没有的?小五,你居然在宗人府杀我,我该说是你太异想天开,还是蠢笨如猪。你自作主张来杀我,打量可以在皇上跟前邀功吗。”
硕塞终是见着多尔衮的实力了,哪怕他已穷途末路都是不可比拟的,后悔极了。还想哀求他放开自己,却听见关上的门恰好被敲响了。
“小五!”愤怒之至的声音竟是出自于皇太极,硕塞吓呆了。
多尔衮耻笑着放手将他向前一推,硕塞便跌跌爬爬地去开门。还没看清楚皇太极的脸,便被飞起的一脚踢开。
“皇阿玛息怒,儿子该死。”硕塞被踢中了胃,疼得身儿一缩却不敢反抗,忙忙让开了,跪在那儿。
徐文魁和其乐格也都跪了,吓得大气都不敢喘。
因被让了道,随后皇太极便走了进来,他搂着索伦图,身后还跟着一个秀丽的影子,庄妃。
多尔衮感到有些意外,因着礼数便赶快起身行礼:“见过皇上,庄妃娘娘,八阿哥。”
“十四弟,朕没想到这畜生竟然自作主张。”皇太极气红了脸,转身又对硕塞扇了一巴掌。
第一百三五章 多尔衮之死中
硕塞对这一巴掌早料到了,这是打给多尔衮看的,他一点儿都不意外,但是皇太极居然气成这样,他真的感到很奇怪。硕塞从小便揣摩皇太极的心思,自认绝不可能弄错,皇太极不会真的放过多尔衮,那么便只能是动手的方式出了问题。
于是,硕塞便反应过来弄巧成拙了,若坏了大事可是了不得的。忙把头低下去,惶恐地拜了一拜,然后便连滚带爬地逃出了屋子。
徐文魁和其尔格亦是学着他的模样落荒而逃。自然,这三人不敢这样便走,而是老实地出去跪在院中等候发落。因离得远,对多尔衮和皇太极等人说什么做什么便不得而知了。
这样很好,皇太极就是要这样,对硕塞默契的反应很满意。
多尔衮见状淡淡地笑了一下,对皇太极道:“皇上,这么晚了您还过来,不知有什么‘教诲’。”
“十四弟。”皇太极假装没有觉察出里面的讽刺之意,偏笑道:“正好今晚有空,就带小八一起来了,也不知道你住得惯不惯。小八,给你十四叔见礼。”
怎会习惯被圈禁,又不欠虐。多尔衮冷淡地瞧他,亲手为他端凳:“皇上客气了,您有心想着奴才,是奴才的福份。皇上请坐。”
皇太极望见多尔衮眼中明亮的光,突然为着“奴才”的自称感到很大的压力,有些汗颜。便转过了头去,仔细地凝望这间静室。
它很简单,除了一张大床和吃饭用的木桌,凳子,便只有一个书橱。橱门是微敞着的,透过缝隙可见里面被翻动过的册页,皇太极这才明白。原来多尔衮被关押的这些天,居然还有心情看书。
多尔衮竟不将自己当做等死的人,皇太极对此倒也不意外,但自觉被他这样云淡风轻的态度多少损及了一点龙威,便不自禁地恼恨起来,讽刺道:“十四弟真是好兴致。”
虽然定下了生死不过旦夕之间,但多尔衮不肯求饶,皇太极便觉得很不舒服,便总想着要怎样才能将这口气平了。
他和多尔衮明争暗斗了多年,不想到最后一刻仍是压伏不了。
多尔衮见状便又笑了一笑。容让道:“都是因着皇上恩典,奴才这几天过得很好。不知皇上的事是否顺利。”
“说什么‘奴才’,朕与你是兄弟。永远不变。”皇太极感到被抬高了,便市恩地笑应道:“你太客气了,十四弟。这一次你帮了朕天大的忙,朕永记在心。”
怎么会不顺利。有多尔衮、阿济格、多铎主动相助,将事务承担了十之七八。皇太极省力极了,不但省力,更省了很多的麻烦。取其利舍其弊,就算将来有所后患,也只会着落在阿济格和多铎的身上,因为。多尔衮是由于他们的“举报”才倒下的。
在相关人员的协助下,索伦图改了玉牒。为了瞒骗海兰珠,皇太极决定直到庆典过后。一切木已成舟再告诉她真相,海兰珠沉浸在索伦图成为太子喜悦中,自然也没有心情多想其它,更不会知道通往荣耀的这条路染红了多少人的鲜血。
当中的奥秘,只有参与其中的人才明白。为着多尔衮之事。同时被处死的人会有一大批,名单亦是皇太极和多尔衮共同商讨出来的。力求将朝廷的损失降到最低。
这样做,除了为索伦图立威,同时也是为了做给人看。而今夜,皇太极还要用特殊的法子送上一程。可当他来了,真正面对多尔衮的时候,偏是不提。
皇太极搂着索伦图笑得开怀。接下来,多尔衮顺着意思,开心地同皇太极聊了一阵,直到目光转向庄妃才停下,呼吸亦变得有些停顿了。
庄妃今夜穿着白色的堆花鹤氅,襟口米色菊花镶边,挽着简单的小两把头,没有头饰,只戴着白色的珍珠耳环。素面朝天的眉目间有着宁静的悲伤。
今夜她务必要来,便亲手做了些点心,她将它们放在手中暗红色的三层食盒里。当她提着它缓步走近,那些痛苦便随轻移的莲步荡漾着,还有食物的香气幽幽地散开。
她的每一步都走得很慢,很舍不得,甚至有些摇晃。
多尔衮觉察了,朝着庄妃温柔地笑了一下,庄妃便忍受不住地低头哭了。
大事还未成,怎可如此。皇太极警惕地咳嗽着,又对多尔衮解释道:“这两天福临伤病在身,所以布木布泰有些难过。”
如果没有龌龊,又何必这样说。多尔衮听着,面上现出淡淡地讽刺来:“原来如此。”
皇太极便尴尬地笑了笑,拿眼神点点,示意庄妃过来。
庄妃走来将食盒放在桌上,并挑动桌上的灯火使这屋子更亮一些,当她侧过身子,用背挡住皇太极的视线时,便很惶恐地朝着多尔衮眨了眨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