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请便。”
“韩真真,你到底是谁?”
我眼珠子骨碌转了三圈,有种走进迷宫的感觉。人说帝王之心深似海,我总算是领略到了。
但情势之下,我已经来不及多考虑,只弱弱回答:“这个么,真真也有三个答案……”
他脸上惊异更浓,只眯眼道:“好,也说来听听。”
我擦去额头的湿汗,鼓起勇气道:“第一,我是韩真真,韩剧的韩,真真假假的真。我未见过父母,所以也没机会和他们讨论下这个名字的渊源,其实呢,名字只是符号,只是派出所里登记的几个白纸黑字,虽然这个名字狗血了一些,但念上去还算顺口……”
“好了,说第二个。”刘彻终于不耐烦了,打断了我。
我咽了口口水,又说:“第二,我谁也不是。在这里,陛下您是天,是神,是丰碑,是偶像。我,包括这个殿外千千万万的子民,都是您的人,您说我是谁,我就是谁,您说我不是谁,我就不是谁……”
我喋喋不休地说着,所说的基本没有经过大脑思考,耳际嗡嗡不绝,连自己都不清楚自己在说什么。刘彻似又不耐烦,但终是忍住了,转身坐下,喝过一口茶,耐心地等我说完。
我一口气说了许多歌颂刘彻丰功伟绩加无上权威的马屁,内心更坚定了今后回到现代,一定报名做脱口秀主持人的想法。刘彻又呛声道:“好吧,那第三呢。”
“第三,我也不知道我是谁,这话,说起便复杂了。打个比方,现在左边有个韩真真,正走向左边,右边也有个韩真真,正走向右边。其实呢,右边这个韩真真,正是从左边走过来的,于是,两个韩真真便重叠在一起。这种状态,是社会角色混乱症,简称人格分裂。”
“你说你是另一个韩真真?”刘彻眼中精光一闪。
我抚掌道:“陛下真是兰心蕙质,一听就明白了。”
刘彻低头沉思片刻,缓缓抬头,又问道:“另一个韩真真。呵,有趣。”
既而,又仰天长叹。
“天意,果真是天意。”
我心想,刘大哥你有完没完,我说了那么多搅糨糊的废话,你居然听得津津有味,还配合着长吁短叹,可真是有闲情雅致啊。
刘彻定了定神,亦是含笑:“韩真真,天下既有向左向右两条路径,你自是明白做人不能太过执著的道理,各种风景各有独到之处,你的眼中,也不能只装下霍去病一人是吗。”
“呃。”他突提这个话题,让我有些措手不及,不明他何意,却有种预感,接下去的话,才是正题。
刘彻抿过一口茶,顿了顿,继续道:“左边的韩真真一心向着霍去病,右边的韩真真,是否也可向着某人呢。”
“某人?”
“对,某人。”
“真真不知某人是谁。”
“你知道某人是谁。”
“呃……”
“朕只问你,可向着他的方向走去吗?”
我隐约觉得刘彻的话中带话,这某人是谁……
是卫青吗?
与霍去病背道而驰的人,除了他还有谁?
只是,刘彻说这话又是何意?
他难道知道这二者的纷争?
我,一个无足轻重的小角色,怎又会在武帝嘴中提及?难道卫青向武帝提亲要娶我?
哎哟,我肚子痛。
……
“陛下,抱歉,给我三秒钟,让我消化一下。”我在原地转了一圈,做了一个仰天长思的造型,终于镇定下情绪,说道,“弱弱问一句陛下,若我不朝着某人的方向而去,会有何后果?”
刘彻逼上来,眼神中有种凌厉。
他并不说话,但这份沉默让我抓狂。这场匪夷所思的谈话,本就隐藏着某种深刻的危机,我却百思不得其解,他却那么具有威胁性地望着我,仿佛在逼迫着什么……
我是头回这般近距离看刘彻。这位享誉中外的帝王,开拓汉朝最大版图,功业辉煌,举世无双,却离我咫尺之遥。近看来,他极英俊,精致的胡须,很好地刻画了国字脸形,眼珠透着琥珀的颜色,与烛火交相辉映……具有这般正义感的相貌,在电视剧中通常都是扮演英雄的多数……只是,那犀利不同寻常的眼神,只似有一只手,撕破眼前人的所有伪装,让你无处可躲。
脑中莫名闪过卫青也有过这同样的神情,突然明白之前那份熟悉感,是来自哪里。
从心底抽起一股凉气,开始弥漫全身,我并不是一个特别敏感的人,但此刻,也能觉到这迎面扑来的危险……
殿外忽响起侍卫响亮的声音。
“禀报陛下,霍司马求见。”
深夜的皇宫花园,幽深绵长,那曲折的小路,在巨人般的假山树木间盘踞。从刘彻的宫殿出来,沿着细碎的石子路,我低着头跟在霍去病的身后,二人的步子,与这夜一样悄无声息。
方才霍去病的出现,将我与武帝的那份胶着状态中“解救”出来,但心此时还未平静下来,反而,更加地惶恐不安起来。
刘彻何意?
某人是谁?
霍去病又为何突然出现?
……
眼前是一大片碧波荡漾的湖水,金黄色的月亮配上微泛金光的湖水。
我见到霍去病远远地站在湖边,目光轻眺夜空,只给了我一个背影。轻风拂起他的衣袍,像只翩飞的蝶,天地之色,配上这一绝伦俊秀的身影,真是难以言喻的和谐。
我迟疑下步伐,不敢再往上一步。只怕再上一分,便破坏了这绝美的画面。
忽然想,眼前的男人,在不久的将来,便会离我而去。
这如同你中了头奖,可是过几日发现你居然患了绝症,让人无限欷歔。
看得见未来,便意味着你丧失了当下的快乐。我为何是穿越人士?如果不是,此刻的自己,应该与他温情绵绵、甜言蜜语才对。
未来,他即将结束自己短暂的生命历程,成为名垂千古的短命英雄。如果没有记错的话,他应该是病死的。真是见鬼,他长得如此生龙活虎,怎会得病而死?这是什么狗血的剧情?
我再不敢往下想,再想下去,便真要神经衰弱不可。此时脑中忽闪一个念头,很快地抓住了它。我上前一步,他却正巧回头望着我。我们凝视了许久,他温情地朝我伸出手,我顺从地依进他的怀抱。
他忽然低下头来,用心地吻住我,我措手不及地被他的温柔包围,发出轻声呢喃,他的吻却激烈起来,如一只狂躁的猛兽。
我的**渐渐被点燃,迎合而上。两人紧紧相拥相吻,似是要吻到对方的心里去。
“大色狼,我们多久可以离开这里?”
他沉默下来,渐渐放开了我,忽然若有所思道:“不久。”
我探近他,又问了句:“不久是多久?”
他并没回答我的问题,只轻轻搂我进怀,在我额头上深深一吻。
“真真,你会永远留在我身边吗?”
不祥的感觉愈浓,这让我很不舒服。我想问他很多问题,却一个也问不上来,甚至都不知从哪里入手,或者,我根本没胆往下问。
我说:“大色狼,除非你说你不爱我了,否则我便赖你一辈子。”
他轻吻我的脸,说:“你不会骗我吧。”
“你也不会骗我吧。”我说。
“你若是骗我呢?”他反问。
“我若是骗你,我便不得好死。你若是骗我,我便一刀斩了你。”我斩钉截铁地回答。
他笑着,搂紧了我三分:“好。”
夜风渐起。
我说:“大色狼,再唱一遍《死了都要爱》如何?”
“觉得我唱得悦耳动听?”
“简直不堪入耳,只是让你再唱一遍,可得挖苦你一番而已。”
“果然刻薄。”
……
歌声似有似无地在风中飘扬。
月色隐入云层,风渐凛冽,不知是心,还是身体,在这瞬间,变得更加紧密。
……
方才那个念头,渐渐清晰起来。
我想,我应该做些什么。
是的,应该做些什么。
……
第三十一章 天鹰真相
乞丐长老眯着一对皱巴巴的眼睛,上下打量着我:“姑娘这一身风尘仆仆的样子,可是从漠北刚回来?”
“你知道我去了漠北?”我一怔。
“当然,我还知道你与霍大司马同在漠北草原走失,当今圣上心急如焚,派人寻找了你们近半年,终于迎你俩回朝,宫中还设宴三天,为霍大司马压惊呢。”
“长老真是消息灵通。”我感慨。
“那是当然。”他贼贼笑着,“姑娘,今日来找老夫,可有什么事?”
我见他贼溜溜的眼神,知道在我脸上寻找着关于那几铢饭费加医药费的线索,于是很利索地从怀里摸出一锭金子,放进他的手中。
“感激长老的救命之恩,这是上回欠长老的钱。”
他苍老的双眼发出了万丈金光,慈祥得像如来佛祖一般,激动地握住我的手,嘴皮子喃喃说道:“姑娘……真是个爽快人。”
我一口打断他:“长老,欠您的,我都还了,再请您帮我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