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对方则可以偷偷窃取这份力量。
俞折双目瞬间变红,咆哮出声,“哪个不知死活的兔崽子,竟敢打我鬼界主意?!”
“此人必定对暗渊鬼界有足够了解,否则连鬼冥是什么都不会知道。”安绍沉思,“灵枢堪称罕见,而那个人能分辨出,从这两点看,此人大有可能是位高权重者,或者能够接触到各家秘辛,也许并不是青年人。”
话音刚落,俞折想到了什么,抬眼时恰巧安绍也意识到了什么,眼神交换间明白了彼此所想一致。
“逆旅。”
江祝也想到了。
从逆旅的立场出发,他们是绝对有可能的。
作为被幽冥驱赶,又苦于被人族抓捕豢养只为剖心取珠的族群,找到一个灵枢,利用灵枢来获取更多的力量以求翻身,情理和逻辑都说得过去。
可认识一个流照,知道流照是什么样的人,又见过那么可爱的云枝,她就不愿意相信身边所见过的逆旅,会是这样的人。
可如果不是,这么一个幕后推手藏在暗处,简直是一件可怕的事情。
对方大概是没想到她会突然力量失控,被俞折顺势带回了暗渊。
“俞折。”
江祝伸手攥住俞折的手腕,腕甲坚硬寒凉,触之硌手,少女用力却也很坚决,俞折隐隐感觉到了压迫感。
“我既然是鬼王,鬼界所有地方我都去得,对不对?你在哪里找控制鬼冥的方法,我也去。”
少女眸若繁星,是在鬼界绝不可能看到的明亮色彩,在她眼中熠熠生辉,之前的些许颓唐和无措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坚如磐石的信念。
“我要在最短的时间内,控制住鬼冥,稳定下鬼界,然后回到人界去。”
既然知道人界现在有一个不显山不露水的大麻烦,俞折和安绍是反对江祝再跳进火坑里的。
江祝并不同意,“我无缘无故消失,秦霜年也发现我身负鬼气,须知琢烟谷会因此陷入怎样的流言蜚语?我不能让这样的情况发生,你们放心,我应下了这鬼王的位置,就不会反悔。”
安绍满腔言语难说,脸色纠结得不行,“我们并非担心王会跑掉……既然王下定决心,可否答应我等,绝不逞强,绝不冒险,没有彻底掌控鬼冥,绝不离开鬼界?”
“自然。”
修士重诺,轻易不许,俞折和安绍也没有再阻止江祝的理由,只能由着江祝泡在鬼王殿经史房中,一面找寻资料,一面转化鬼冥。
自休养好后,江祝就入住了鬼王殿,把黄泉居还给了孟姜,为此孟姜也嘀咕过几句,说没有人陪着睡感觉屋子空荡荡的。
江祝笑着应承下次去黄泉居小住,又问道:“我经常见到俞折和安绍,怎么梁瞿很少到这里来?”
孟姜过着手里的卷轴,往后一靠,“那傻小子三十一次刑罚还没有过,而且上次你见过他之后情绪不稳,他就不敢来了。”
江祝:“怎么感觉他有点呆呆的。”
“梁瞿确实不一样。”俞折抱着一摞卷轴进来,手指一顿噼里啪啦落地上,他把长刀往身旁一立,席地而坐,“他三魂七魄不全,有些时候想东西会很简单,会和小孩儿一样。”
“这样啊。”
交谈几句后,俞折和孟姜都投身于面前的卷轴和文书。江祝浏览完一本后后背微微酸疼,直起来动了动脖子,感觉经史房内现下安谧非常,想起这段时间俞折和孟姜每每遇上都要大吵一架,感叹和平来之不易。
然没等江祝享受完这难得的安静,孟姜手腕一串红珠链赤霞闪动。俞折很不耐烦地抬眼,孟姜屈指敲了敲,房内响起了带着哭腔的女孩儿声音。
“师父,您快回来吧!梁瞿将军他,他和人打起来了!”
第40章 来客
此刻往生河上一片混乱,河水蓝得有些过分,甚至于发黑,被罡风掀起数丈高,像兜头盖下来的海啸,宏伟得要撞上天幕一样。河畔被冲刷得只剩下舍离花,蔫头耷脑地,渡魂桥被往生河水冲得摇晃,桥上的游魂尖叫着跑到桥两边,抱着团儿瑟瑟发抖。
小狸没见过这么大阵仗,给孟姜通报时就要哭出来了,小小的一个姑娘躲在刚收的师弟身后,泪眼婆娑盯着空中两个打架的人。
“唰——”
刀剑相撞之声刺耳又难听,白光乍现令黑色的天幕亮如白昼,气劲将河水逼退逆流,蔓延到河岸上,舍离花只露出了红彤彤的脑袋。
小少年束手无策,只能支起结界防止游魂被波及,余光看到自鬼城方向几道流光闪过时心中顿时一松,正要喊孟姜,却看见孟姜身边的人,熟悉得根本忘不了。
“……小师姐?”
这声音很轻,江祝竟然听到了,视线定格在少年身上时,眸中浮现出难以置信的惊愕。
“……唐,唐钰?”
江祝愣住了,唐钰却比她更快反应过来,指着空中两人高声喊道:“师姐!快阻止他们,是谷主和梁将军打起来了!”
能让唐钰称谷主的不会有第二个人,江祝脸色煞白,眼睛闪过翠色,才看清了在刺眼白光中交手的两人,一个是梁瞿,一个独臂,再熟悉不过。
竟真是江岚!
在俞折二人都没反应过来时,江祝如离弦之箭般出现在两人中间,双手蒙上一层薄雾,便有恃无恐地直接应上二人武器,伸手卡住锋刃!
气浪轰然推开,将白光也荡涤得干干净净。
梁瞿看见是江祝,撤手飞快,硬朗的面上浮起一层惊慌,讷讷地开口:“王。”
江岚比梁瞿更早发现他人介入,剑势已出,却收了三分力道,看清是江祝后灵剑险些脱手,脸上变幻出或后怕或惊喜的万千表情。
“阿祝?!”
“二叔!”江祝回头对梁瞿命令,“梁瞿,收手回撤。”
梁瞿闻言乖乖地站在了赶来的安绍身侧。
江岚却忧心江祝的伤,“阿祝,你不要命了?给二叔看看你的手!”
“没事,没事。”
有了那一层薄雾,加上两人都泄了力道,江祝双手不过留下深可见骨的伤。若是没有这层雾气,她只怕会当场炸开在狂暴的气浪中。
安慰好江岚后,江祝突然想到另一个更可怕的事情,“二叔,你,你的魂魄……为什么会到鬼界来?是不是出事了?你是不是出事了!”
眼看江祝要发疯,江岚赶忙安抚住她,“我没事,我的身体好好地在琢烟谷,是为了寻你才这样的。”
听到江岚没事,江祝的气息才安静下来。
唐钰一直看着这边,此时走上前来,小心翼翼地行礼。
江祝此刻有无数个问题想问,却堪堪停在了嘴边,对俞折几人吩咐下去,才急不可耐地拉着江岚和唐钰到鬼王殿中,挥袖布下结界。
唐钰在鬼界已经有一段日子,被孟姜教导过几日,有幸得见鬼王殿,进来的时候脚哆嗦了一下。
“小师姐,这不是……这不是鬼王殿吗?”
江祝莞尔,“是啊,我现在是鬼界的王了,自然可以自由出入这里。”
唐钰的脚更软了。
鬼王殿的小几不高,江祝取来三个蒲团,又冲泡了从孟姜处要来的一些茶叶,端给了江岚和唐钰。
唐钰因为与江岚同席本就提心吊胆,屁股往外挪了好几寸,接茶时半个身子都是悬空的,还没等坐下来,就见江祝退后一步咣当跪下,砰砰砰磕了三个响头。
虽然知道这是对着江岚,但唐钰也险些把水洒掉。
江岚没料到江祝的动作,三个响头磕得他心疼不已,赶忙把江祝扶起来示意她坐下。
“阿祝,你这是干什么?”
江祝垂着头,手指绞着衣服,“是我的错,我太自作主张,隐瞒了很多事情,才累得琢烟谷被猜忌,还要二叔以魂魄离体之术来找我。”
“好阿祝,你无须为此自责。”江岚慈爱地抚着江祝的头顶,“我是你的长辈,爱护你是应该的,我还没有因这么晚才找到你而向你道歉,你又何需向我道歉呢?”
江祝咧咧嘴,没流出来的眼泪都收了回去,揉了揉鼻子,将这几天的经历都讲了一遍,只隐瞒了有关月小楼的部分。
“若是我在发现问题时一早就告诉二叔,也许就能尽早将鬼冥拔除,便不会有后面的许多事情。”
江岚却认为江祝的行为可圈可点,“虽然你瞒着我们这件事做得确实不好,但阿祝,你敢担当,我很早就知道,这一点你比阿祈做得更好。鬼王的位置是烫手山芋,又莫名扔给了你,你没有自怨自艾,反而接下了这个位置,承担着原本不属于你的责任,阿祝,这点很好。”
一旁沉默已久的唐钰举起手,“师姐,我觉得你可厉害了。在谷里……不不,同龄人里,你实力强,又聪明,我们这些弟子都可崇拜你了。现在你能够安定鬼界和人界,又是灵枢之体,听起来,就很威风。”
江祝着实是被唐钰可爱到了,之前与江岚通消息,现下才顾上他,“小唐,你怎么到了孟姜那里?”
若不是她挂心着外面,几日来忙于吸收鬼冥,早就能发现唐钰了。
唐钰挠挠头,“在伏明裂谷的时候,不小心就死了,糊里糊涂到了这里,赶上师父,也就是孟将军在收徒弟。我本来是没那个心思的,结果小狸师姐替师父收了我。我想着,万一能碰上认识的师兄师姐们呢?那样,我还可以偷偷帮他们选个好的人家,就,就留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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