殊玉 (用爱发电墨痕子)
- 类型:玄幻仙侠
- 作者:用爱发电墨痕子
- 入库:04.10
一招瓮中捉鳖罢了。
正如此刻,一个体态婀娜、遍身绫罗的女子走了进来,她脸上蒙着珠帘,看不清样貌,可不就是花重棂吗?
也不知她是活腻了还是怎么,走进来时步伐微微踉跄,却是毫无迟疑。
好似带着必死的决心了。
看样子是猜到有人埋伏,但未料已身处幻境。
只无比坚定的站到了丁向北面前,那风流掌柜早已走出来相迎:“姑娘打尖住店?”
那女子咬了咬下唇,秋水眸子痴痴望他,声音有些虚弱:“丁公子可还认得我?”
肖桃玉一脸恨铁不成钢。
果然,果然果然……
果然是丁向北以前欠下的风流债!
“姑娘,你问的这个问题,未免也太难为人了……”丁向北为难的笑了笑,“我已成婚,你何苦不放过自己?”
那倩影陡然浑身一僵,似是隐忍下了极大的悲伤,轻纱朦胧的身子不住的微微打着颤,半晌才抖着声线,苦笑道:“我又何尝不想?可我忘不掉你。”
“嗤——”
蓦地,发出了一道闷闷的怪声,花重棂犹如凝固了一般,半晌后,才将视线从那男子俊俏的笑脸上挪开,僵硬的看向了自己腹间的长剑。
疼痛后知后觉的席卷而来,摧心挠肝,蚀骨灼心。
他竟然出剑杀她……
他竟然出剑杀她!
角落里坐着的顾沉殊和肖桃玉未料突生变故,不由懵了。二楼埋伏的言无忧也只是想瓮中捉鳖,亲手来杀,未料丁向北会亲自动手,顿时傻眼。
这怎么回事?
“忘不掉我?”丁向北慢条斯理的将软剑更加递进去三分,皮开肉绽的撕裂声阵阵响起,周遭迅速的弥漫起来呛鼻的血腥气,处处皆是心惊胆战的味道。
花重棂猝不及防,目眦欲裂:“丁……”
他附耳时说话声音又柔又轻,低沉得恰到好处,听上去便感觉酥骨战栗,可话说得却是凉薄至极。
“我天生红鸾星躁动,烂桃花数不胜数,好多姑娘都说忘不掉我。”
“可是,我早些年爱过的女人——不,应该说是睡过的女人太多了……”丁向北笑了起来,“谁又会记得你是谁?”
他猛地抽出长剑来,顿时鲜血如注,居高临下的睨视那人:“更何况,春宵暖帐,我可从未与妖怪缠绵过——”
“花重棂,你这是来送死。”
女子衣袂翻飞,跌倒在地,笑得血泪纵横。
她抬起了手,虚无的探向那人,似是渴求最后一点爱怜。
“这玉钏,是你给我的,可如今妻儿双全,风生水起,你便告诉我……你不记得我。”
“哈哈,你不记得我……”她深深的抽噎了一声,却是狼狈的呛咳出来一口鲜血。
“——我是你的妻啊!”
☆、初现
“我的妻?”那风流掌柜哂笑,轻轻撤剑,“丁某之妻如今身处得意楼法阵之外,谁知道你是谁?”
滴血的长剑一面映着男子凉薄的眼,一面映着女子唇畔的血。
何处不是触目惊心。
顾沉殊暗暗的嘶了一声,似是看不下去如此惨状,却又不好上前阻拦,只摇头低声道:“即便丁掌柜现今不记得花重棂,这一剑刺下去毫无迟疑,也当真是狠辣薄情至极了。”
那边老情人见面分外眼红,肖桃玉杵在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就算身负天下闻名的云曦双剑,亦是无能为力,方知,这世上并非所有的麻烦都能靠这秉玉剑术与满腔孤勇解决的。
诸如,情。
只这一字,便让这位在山门清心寡欲生活了十八年的小丫头傻眼了。
“我不懂。”肖桃玉忽然轻轻的说道。
顾沉殊不由好奇,偏头瞧去,却见人眉间愁云惨淡:“桃玉姑娘不懂什么?”
他心底其实是隐约有些想笑的,断情绝爱多年的小弟子能硬着头皮调侃他一句“沉殊哥哥”已是石破天惊了,骤然让她来看这丁向北的风流情债,能看懂才是怪事了。
然而转念一想,顾沉殊耳根子竟隐隐烧了起来,也不禁皱起了眉——
较之肖桃玉,他还是自诩了解几分红尘恩怨的,可还不是被小姑娘一句微带笑意的“哥哥”给唤得死去活来?
真是要命。他背在身后的手暗暗捏了捏,拂梅门二公子那嚣张的小火焰又有些不甘心了起来。
“顾沉殊,”他暗骂自己,“没出息的东西。”
肖桃玉思量片晌,红润的唇瓣翕动了一下,反倒是将呼之欲出的问题咽了回去,目光清明的看向他的眼,问道:“顾公子,也会如此果断吗?”
顾沉殊微怔:“什么?”
她看人的时候是那样认真,一双干干净净的双眸毫无杂念,宛若皑皑雪山上的冰,可又因年岁稚嫩,使得那寒巅玄冰也被溪水绕出了三分天真无邪来。
“我想问,若是面对爱慕你的人,你也会下手如此果断吗?就像丁掌柜那样,笑着将花重棂一剑穿心。”她道,“听闻男子比女子更加薄情,可我不愿信的。”
傻子才会看不出肖桃玉为何问这个问题,顾沉殊笑了笑。
“师妹。”房梁上守阵法的言无忧忽然沉沉唤了一声,“这是你该问的问题吗?难不成出了秉玉山门,便忘了自己修的什么心法了?没有规矩。”
毋庸门弟子皆为出家人,现如今对于男情女爱不知比秉玉仙山刻薄多少倍,眼见这小师妹傻乎乎的就要不学好,言无忧不呵斥几声那还了得?
可别人世八苦没找到,回头再破了情戒,让慕渊真人好一顿抽打,那可不是小事。
他语调有些严厉,肖桃玉果真像是个被训斥的孩子一般,垂了垂眼睫,乖巧道:“逾矩了,对不住。”
那边花重棂怔怔的看了丁向北许久,原本这些天就身受重伤,两条尾巴都没了,好不容易死乞白赖的找到老情人,没叙成旧,也没让人家愧疚,还反被捅了一剑,就算是不疼死也要气死了。
这不,当场一口血便喷薄而出了。
“一命换一命,你当初不是这么说的……”花重棂说话已经很吃力,也不知她经历了何事,身为青丘出身正统的妖狐,如今竟和寻常法力低微的小妖无甚区别,否则也不会让丁向北杀了个正着。
话语十分破碎的从喉咙里溢出来,脖颈上青色血管条条绽起,可见她吃力得要命,也要对其兴师问罪一番了:“你当初……当初……和我……”
“当初吗?”
丁向北轻轻的勾起了那薄薄的唇,笑意浅淡无比,看样子对花重棂锥心泣血似的抽噎置若罔闻,道:“我最恨旁人与我提当初。若有重新来过的机会,当初的爱恨情仇,我都不想要……”
花重棂呛咳出一口血来,厉声道:“既不想要,又何苦招惹我!负心薄幸的狗东西,你究竟想要什么!想要那□□凡胎的蠢女人吗!?想要一个我找上门来也柔柔弱弱躲在法阵之后的女人吗,那便是你想要的吗!你变了,我不认识你了……你逃走之后,就面目全非了……”
丁向北摇了摇头:“你是妖,终究不知□□凡胎何其珍贵。”
肖桃玉方才被言无忧警告了一声,也来不及纠结顾沉殊面对如此情况会如何,只晕头转向的看向那一团乱象。
“看不懂,可真是看不懂。”她小声嘟囔了一句,一个头两个大。
言无忧面色平静,眼底却浮现些许不屑,心道:“不谈恋爱,屁事没有。”
花重棂出身正统却心性大变,到了辽东城之后连杀数人,看似是为了解恨,可其实是在不断的迫近得意楼,在吸引丁向北的注意,深陷情劫的她全然失去了理智。
不知是与那山野精怪纠缠在一起,还是什么其他缘故,肖桃玉每每见到她,便发觉她法力不断的衰弱……
似是半路被谁截杀了一般。
可无论是顾沉殊还是师兄,亦或是应云醉与那初识的少女季清婉,哪个不是整日与她见面,丁掌柜也守在妻儿身边,谁又会闲着没事去给花重棂致命一击?
“恐生变故,不能让丁掌柜与此孽畜对峙太久……是时候了。”言无忧面对狐妖,早已遏制不住杀意,“桃玉,准备动手。”
敬亭剑铮然出鞘,他紧紧握住,沉稳无比。
肖桃玉脑中仍是一团浆糊,犹豫了一下,才掣出一柄云曦剑来:“师兄,恩怨尚不分明,如何动……”
“桃玉!”言无忧的语气更加严肃。
“言道长,因缘际会,自有尽时,何不再等等?”顾沉殊这时出声了。
言无忧看似迫不及待了:“尽?连杀数人的孽畜如今就在眼前,现在便是尽时!顾二公子,除魔卫道本就是三派职责所在,拂梅门平日虽不出手,可关键时刻,还请二公子切莫犹豫。”
顾沉殊面无波澜,并不说话。
他已经猜到了,日后言无忧跟着他们一路寻找人世八苦,必然是个强有力的对手,有他在,就别想轻易杀了肖桃玉,更别想轻易夺那认主的破剑了。
“罢了。”肖桃玉深知狐妖是言无忧多年来的心结,也不愿刺激他,便举起了剑,“丁掌柜,请您撤到我这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