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滚下去。”神君气息紊乱,其声冷冽。
他该不会以为我偷爬上榻,是为了非礼他吧?
我眨了眨眼,眸光扫过他微红的耳根,心下便知他定然是误会了我的意图。
不过,与其让他得知我的真实意图,不若将错就错。因而,我刻意维持着我与神君暧昧不清的姿势,企图转移神君的注意力。
神君恼羞成怒,愤然摔袖将我扫下榻,“该死的东西!每时每刻都在试探本座的底线,梦中还要杀出来将本座气到吐血!”
“.........”
难不成,他突然惊醒是因为在梦中被我气的?
我懊悔至极,早知道他做个梦还要牵扯上我,就不必画蛇添足以蛛网捆住他了。
被他重摔下榻,我亦是敢怒不敢言,兀自垂着脑袋,敛下眼帘,忍气吞声。
神君呆坐于榻前,似是因我方才的“冒犯”心有余悸,又或者暗戳戳地回味着我的主动靠近。
“跪下。”神君突然开口,示意我跪至他身前。
我又怎么他了?为何突然叫我下跪!
即便是犯了弥天大错,我的膝盖也不是用来给人下跪的,更何况我自认为并没有做错事。
“不跪。”我微扬着下巴,果断地拒绝了他的无理要求。
第685章
神君倏尔起身,一把将我拽至他身前。
四目相对,眸光在空中碰撞,火花四溢。
他霸道不讲理,我亦不遑多让。
“忤逆本座很得意?”神君语调陡然转高,不悦地逼问着我。
我受够了他没日没夜的威胁,没好气道,“你搞清楚,从始至终都是你单方面为难我。”
神君突然伸手,用力地掐着我的脸,讪讪道,“不跪,就不跪罢。”
什么时候,他变得这么好说话?太阳怕是打东边出来了。
我错愕地看向神君,原想询问他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他已然快我一步,将大半截灯芯立于我头顶上,而后以软蜡覆于灯芯外围,颇为满意地扶正我的脑袋。
“做什么?”我一点儿也不喜欢蜡油的味道,皱了皱眉,抬手欲将发顶软蜡摘下。
“别动。你纵使不跪,本座照样能在你头顶上燃烛挑灯。”神君冷斥道,而后一手用力按着我的肩膀使我被迫蹲在他身前,一边取来一道火折子,“欻”得一声点燃我发顶上的灯芯。
原来,神君要我跪在他身前,竟是为了方便在我头顶上点灯。
丧心病狂!
我火气上头,抬手便要去将头顶上的糟心玩意儿扯落下来。
神君见状,将我的双手反绑在身后,颇为矫情地说道,“人形烛台更有温度,本座甚喜。”
“你不要太过分!”我气急败坏,抬脚狠踹着他。
神君往边上闪避着,垂眸见我扑了个空,一脚差点踹上冰冷坚硬的石榻,遂擒住我的脚踝,“张牙舞爪的,小心伤了脚。”
“放开。”
“既然打不过本座,就安分一些。乖乖做半日烛台,本座保证不为难你。”
神君松开了我的脚踝,而后从怀中掏出了一本书页泛黄的话本。
明明密室壁上嵌满了夜明珠,但他非要装模作样地就着我头顶上的微弱烛光,全神贯注地品读着不入流的话本。
我漫不经心地瞥了眼他手中的话本,惊觉此话本眼熟至极,不可置信地小声嘀咕着,“御妻有术之霸道神殿追妻路?这不是月老为我和容忌编纂的话本么!”
想不到平素里杀伐果断喜怒无常的神君,背地里竟偷偷地躲在密室里品味着话本中的风花雪月。
“你倒是会玩,动辄在人体上作画!竟还在男人身上写下‘吃喝玩乐’四字!”
“怎么吃?”
“怎么喝?”
“怎么玩?”
“怎么乐?!”
神君单指戳着话本,一连抛出数个问题,情绪愈发激动。
我冷睨了他一眼,“与你何干?”
神君吃瘪,心烦意乱地又翻了几页,突然间又捏碎了石榻边凉透的茶杯,碎渣嵌满了双手,他却浑然未觉。
“没有本座的允许,你怎可和野男人私相授受,还敢产下一子!”
我满头黑线,看着愤怒到浑身发抖的神君,反唇相讥道,“你该不会是在吃醋吧?神君,请你摆正自己的位置。我与自己夫君‘吃喝玩乐’外加生儿育女怎么了!你管得着?”
神君猛地抬眸,正欲将话本朝我身上扔来,终是忍住了冲动,继而又垂下头,一直翻到了末尾。
尾页恰巧是我只身跳落诛仙台的场景。
他目不转睛地盯着话本,怔怔出神。
此刻的我,头顶上的软蜡即将燃尽,灯芯马上就要烧至我的头发,急急开口询问着他,“你看完了没,我头顶都快冒烟了。”
神君回神,朝着我的脸颊轻轻地吹了一口气。
“往哪儿吹啊你!”我近乎抓狂地朝他吼道,实在难以想象自己头顶被烧出一个窟窿的丑态。
神君闻言,抬手掐断了我发顶即将燃尽的灯芯,沉声说道,“带你出去透透气。”
话音一落,他就拽着我的手,带着我出了暗无天日的密室。
中和殿内,山魈精怪纷纷探出了脑袋,好奇地打量着我。
还有些胆大的精怪,直接冲至我跟前,谄媚地眨了眨眼,“宠妃娘娘安好!”
“.........”
怎么被神君关了两日,我就稀里糊涂地成了他的宠妃?我心下大为不爽,暗自使劲企图摆脱他的束缚。
神君浑然未觉,硬是将我带上了中和殿里高达数丈的观星台。
我伸着脖子往下瞥了一眼,只见观星台下层云缭绕。若是从观星台上摔下,定凶险万分。
思及此,我往后退了一步,却不慎踩到神君的鞋面。
“我不是故意的。”我连连致歉着,万不敢在观星台上惹怒他。
谁知,他根本不听我所言,二话不说,直接将我推下了观星台。
“狗屁冷夜,你等着瞧!终有一日,我会将你拆骨入腹。”我狠淬了一口,一边朝着神君放着狠话,一边迅疾转身,欲趁乱逃离。
然,人算不如天算。
神君竟跟着跳落观星台,长臂一捞,稳稳地接过我,将我搂入怀中。
眨眼间,神君将我带至地面,却抓着我冷汗迭出的手不放,“当初跳诛仙台,也如现在这般吓得小手冰凉?”
他这么一说,我倒是忆起自己陷落诛仙台下的心境。
凄凉,绝望。
“有本座在,没人敢逼你。”神君声音细弱蚊蝇。
他带我来观星台上走一遭,就是为了引出这句话?
“无聊。”我冷漠言之,不为所动。
神君对于我异常冷漠的态度,亦是始料未及。
未得到我的呼应,他稍显失落,一声不吭地又将我关入密室之中。
之后一个多月,神君每日鸡鸣时分便会准时来到密室,兀自坐在石榻上发半日呆,于申时准时离去。
我虽不得自由,但近来他鲜少刁难我,使得我被囚密室的日子不再像之前那般难熬。
一日,神君盘腿坐了大半天,许是腿麻了,起不来身,便示意我替他捶腿。
他若是让我替他捶背,我兴许还能勉强应承一下,毕竟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但捶腿就显得十分尴尬,我再不愿同他有分毫的肢体接触,断然拒绝了他,“男女授受不亲,还望神君自重。”
“都能和野男人‘吃喝玩乐’,就不能替本座捶一会腿?”
神君郁郁寡欢,背对着我,不多时又沉沉睡去,砰然倒在榻上。
我原先十分困惑为何神君每日都一副睡不醒的样子,后来转念一想,应当是深夜时分温柔细致的神君整夜整夜不睡觉,四处找寻着我,这才导致白日里的暴躁神君,时不时犯困。
待神君呼吸声渐匀,我又打起了他袖中灵血石的主意。这一回,我直接蹿上了榻,素手往他袖中一捞,轻轻松松,灵血石手到擒来。
神君睡眠极浅,感受到石榻上的轻微震感,猛地睁开眼,错愕地看着蹲在榻上眉开眼笑的我。
“又在玩欲擒故纵?”神君起身,话音未落,视线已落在我尚未来得及收入袖中的灵血石上。
我紧张至极,不停地咽着口水,想要开口辩驳,却不知该说些什么。
“本座原以为你和那些居心叵测之人不一样,想不到,你处心积虑地接近本座,亦存了将本座杀之而后快的心思。”神君一掌劈在我手肘上,夺回灵血石,气冲冲地夺门而出。
我颓然瘫于榻上,全然未将神君的愤怒放在心上,轻揉着差点被他劈穿的手肘,满脑子全是已然到手却又被他夺去的灵血石。
偷盗失手被他抓个正着,就意味着他将高度戒备。日后,再想从他身上顺走灵血石恐怕难上加难。
临近申时,神君突然又出现在我面前。
他抓过我的手,强行掰开我的手心,把灼热的灵血石塞入我手心中,将自身与灵血石之间的瓜葛娓娓道来。
“自本座有意识时起,就已经不记得过去数万年发生的种种,也记不得日落之后所发生之事。但本座能确定的是,本座的突然失忆,和灵血石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