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他的召唤,墙壁破开,门框碎裂,木头横飞,一头铁额铜目雪豹破墙而入。雪豹发出尖利的叫声,帘幕被声波震动猎猎纷飞,木碴乱飞。
剑华若水,白鹿出鞘,灵符绕身飞舞,周涣枕戈待旦。旁桌划酒拳的汉子纷纷亮出家伙什。随从拔刀护云崇。
雪豹两眼猩红,铁棒般的尾巴横扫千军,木头柜台瞬间垮了大半。豹牙深尖可怖,足有三尺。
壮汉护小姑娘,高声道:“我保护你!”
慌乱之中雨师妾也顾不得在人前暴露身份,雨女伞落在手心绽成洁白怒放的昙花,昙花挡住攻势。瞥过周涣,震声道:“过来!”
周涣抿唇。
自己本对她厌到极点,不啻幼年经历,更厌恶她的狠辣冷漠。师父曾请过她协助除妖,师父已算是雷厉风行,她比师父有过之而无不及。孟惊寒讲究的是一剑毙命,她更热衷于欣赏猎物临死前的挣扎,等尽兴了,才会松开抱臂的手给予致命一刺,妖血划过眉心,像烙下一串滚烫的印。
彼时他不过孩童年纪,总躲在师父身后望着恶修罗般的她。听到议论,谈及孟道长虽嫉恶如仇但太不留情面,他心里十分不满,哼一声,觉得雨师妾比师父绝情多了,穿白衣是嫌染的血还不够多吗。他看了眼的白影,肯定地点头:她这样的人,怎么会管别人怎么想。
他和她水火不容,奈何师命在前,冤家路窄,而她总是赶在关键时候救他,都说滴水之恩涌泉相报,天大的嫌怨也冰释了。
他们本是冤家,可关键时刻却总是这个冤家护他。
周涣摇了摇头,并没应言顺从地由她保护,取而代之的是右手持剑左手捏符严阵以待。
雨师妾毫无血色,道:“你傻了?”欲闪身掳走他,但接下来出现的一个物什,让整张脸褪成惨白,当场僵住。
第76章 出鞘(2)
那是一条雪白巨蟒,身躯肥大,每个鳞片都泛着冷腻危险的光,幽绿瞳孔眯成一条线,像草原诡异古谲的狐火,从雪豹身后绕出来吐露着漆黑的蛇信,一动不动地盯着人。
若说怕雄鸡源于鬼族的本能,怕巨蟒则更像后天阴影。她脚都是木的,脑子放空,墨眸倒映一条扭曲狂舞的白蟒。
白蟒肆意扭动身躯,强有力的蛇尾扫过。哗啦,楼梯旁小山似的酒坛纷纷破膛,酒水如洪。
要命的是,小二尖叫:“老板、老板!老板被它们卷去了!”
盘叠蛇身里卷着老板,所幸还活着。
周涣扔去四道灵符,暂且拉过雪豹和蟒蛇的注意力,一边思忖救老板一边琢磨把二兽引去空旷无人之处,欲推开吓懵的雨师妾,但她此刻竟也回神,抓住周涣的手,摇头咬牙道:“你退下。”
他未免觉得好笑,心道逞强也不是这逞法。
雨师妾心高气傲,哪容自己深居后方由他人保护,五指攥得愈发紧,青筋暴起,一双黑黢黢的眼睛仍凝视着巨蟒,一字一顿:“你退下。”
周涣叹了口气,右手并拢二指,以气驭剑,道:“退下是绝不可能的,蛇交给我,雪豹交给你。”
二楼处,姜疑徐徐展开玉扇,好整以暇地观看这场变故。
周涣二指入舌吹了个响亮口哨,灵符迎风一抖腾然升起幽绿火焰,碧绿蛇眸立马好奇地盯来,吐露蛇信的声音响如鼾鸣。
火焰扑头盖脸向它打去,蛇身一弹猛然冲来,浑浊毒涎拉扯成细小的线,便是此时一符丢进蛇口,白蟒瞬间激怒。
云崇缓过神,命随从阿亮救人。被挟持多时的老板终于呼吸到新鲜空气。
周涣步步后退,来到门口,院内虎杖葱茏,削下一截虎杖草草制成短笛,放在唇下,比哨声有用得多。蟒蛇视他为敌人,又耐不住乐声诱导,蛇目杀气翻腾,像蛰伏猎物般跟随他。
而到了空地,总算不用缩手缩脚。周涣的灵符之术连孟惊寒都不忍夸赞,又胜在轻巧灵便,对付蟒蛇这种以力量取胜的笨拙巨物得心应手,空旷之地更给了施展空间,便专心致志对付白蟒。
客栈内,白蟒被引走,巨蛇翻腾的可怖模样总算消散七分,雨师妾握紧雨女伞投身与雪豹的鏖战。雪豹比白蟒敏捷迅速得多,又疯红了眼,利爪堪比锉刀撕划过伞面,雨女伞登时白雾翻腾。
狭隘的空间与无辜群众阻碍伸展,雨师妾冲众人吼道:“有没有别的退路,先离开这!”
“我记得有个后门!”小二拍打脑袋,刚迈出步子两张木桌砸至面前。雪豹拦着不让走,小二吓得屁滚尿流。几个习武汉子见状,觉得逃跑实在非汉子所为,纷纷抽出锃亮长刀加入鏖战。
雪豹狡猾,群攻之下见难以杀死他们,便把爪牙伸向手无寸铁之人——云崇。
云崇面如土色,呆滞地坐在那。雨师妾蹙了蹙眉骗身飞去,雪豹早已料到会有这么一举动,另一只爪子有备而来,爪尖闪着致命的寒光。
哗啦——鲜血洇开雪白星河缎,像一朵绛珠红花,霎时手上青红镯子一紧,肩胛与手腕齐齐剧痛,她咬紧牙关。
一盏雪色均瓷划出一条利落弧线,雪豹拧头躲过,茶盏在墙壁盛开成一朵花,发出极大的砰地一声脆响。衣袂簌响,雪白袖摆翩飞,一道雪衣姜跃下楼层,眨眼间屹立于雪豹之背。
云崇惊恐地睁大一只眼,眼角落下一摊冰冷的血。雨师妾咬了咬牙吞下所有痛楚的呻/吟,转头望去,澜诛扇犹白虹贯日,谁也不知发生了什么,眼花缭乱,再睁眼时浓郁的血腥味弥漫整个客栈,红艳喷上饭菜,热腾腾的水汽不知是因为菜热还是血热。
地面震动,雪豹仰天怒吼,姜疑唇角漾开一抹谦谦君子润泽如玉的笑,下一刻,雪裳诞开一束朱砂梅,那种开在凛冬白雪中的至清至艳的花。
雪豹的吼声戛然而止,挣扎两下,似要将他抖下来,可最后换来的是沾满血污的脑袋重重砸在地上,所有人抖了抖,地板为之一颤。
云崇惊恐地盯着昏死过去的雨师妾,摇晃肩膀:“大姐姐?大姐姐?”
头上笼罩大片阴影,崭新雪白的靴子来到眼前。昏迷之中的雨师妾闷哼一声,动了动手指,伤口深可见骨,温凉鲜血汩汩冒出,蔓延过雨女伞。
澜诛扇遮住他的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精明凤眸,半喜半怒,扭曲而复杂地盯着她。
小公子没经历这么惊心动魄的场面,魂都吓掉半截,雨师妾的伤口又实在可怖,不敢轻举妄动,连忙爬起来坐着,慌乱地左张右望,让随从找药膏。
姜疑捻着扇子乜了眼膏药,嘲道:“都是些废药,别白费心机了。”
“你这人怎么能这样,都这样了你还泼冷水,滚开!”云崇丢开药瓶子叫道。
姜疑轻笑一声,眉眼绽放风华绝代的纯粹光芒,反问道:“你再轻举妄动,她若有个好歹,不怕同伴找你算账?一番纠缠,雪藕恐怕早被人捷足先登……”
这么一说,跋扈态度戛然止住,云崇咬紧下唇,依依不舍地挪开屁股,发现衣服头发上全是血,又慌里慌张地找水净身。
姜疑收回目光,落在她狼狈的身上,修长如竹的五指拿起雨女伞,望着伞面争相吞噬上面的鲜血,雾气翻腾,认真道:“你输了。”
“姜微之,斗了几千年了,累吗?”她嘲弄一呵,手指攥紧他的衣裳,流光熠熠的布料染上难看的血污。
姜疑淡声:“你不是也热衷于比试?怎么,如今厌了?”
他拿起负伤的手臂,感受鬼的血液滴落在手心的触感,鬼和魔一样,都是血液没有温度的生物,他们的血淌过手心,如同山月松溪淌过苔石,只会让人感到渗骨的寒意。
啪地声合扇,捏了个诀,玉制的扇骨看起来没那般锋芒毕露,似笼罩轻纱,一点点挑开伤口中卷杂的异物。
雨师妾浑身都在细微地颤抖。姜疑皱了皱眉,伤口泛着黑雾,青魔护卫递来帝流浆,他冷声道:“别忍着。”
帝流浆淋在伤口上,雨师妾出声更少了。
翻检到旧伤,姜疑眉头拧得更深,道:“天帝用了鞭刑?”拧过人的下巴:“你去请罪了?”
这是明知故问,即便雨师妾不答,他也猜出一二。
他有些不明白,雨师妾为什么还要对神族死心塌地。当年受了天火极刑被流放大荒,若非司幽接纳,恐怕现在看到的早是古战场的一缕游魂,哪里是她叱咤风云的阴天子。
当今六族局势明显,他们魔族一直是九重天那众神仙的眼中钉肉中刺,妖族自己都还是一锅乱粥,弱小的人族不参与争端,鬼族无疑是魔族最想拉拢的盟友。雨师妾对外宣称中立,拒绝天官与魔将的谈判,自己却以鬼神身份为天帝搜寻崇明玉,不止旁人看不清,他也看不清。
雨师妾的身份,历来为他深恶痛绝。
涿鹿之战,伏尸百万,流血漂橹,多少魔族子弟战死,败北后,蚩尤尸首为天帝凌/辱。九重天那群冠冕堂皇的神仙,他恨之入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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