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随后, 她就抬起扇子半掩小脸,作出矜持羞涩之态,等待他回神。
“我有事在身,就先走了。”
沈夜抬脚,先一步站起身,欲辞别众人,扶宛眉目跟着舒展,就差把高兴之色溢于言表了,连忙送别他道:“沈将军慢走……”
“……殿下,那我们也先行告辞。”乔倪为首的三个小姐见沈小将军如此不待见她们,脸色唰地红了,连忙慌张地要离开。
特别是乔倪,她是又羞又臊又觉得丢人,红润的脸庞顿时失色,成了红白交错的惨相。
等那三位小姐匆忙离开,原本站起来的沈夜又不急不慌地坐下,与扶宛微笑道:“殿下,沈夜并不急着离开,不如多陪公主一会儿?”
说罢,他还意有所指地看向那三杯冒着热气的茶,语气贴心周到,几乎让扶宛挑不出错来。
她们都走了,我怕公主一个人孤单,不如留下陪您说说话吧。
沈夜大概是这个意思,扶宛悟出来后,又哑巴了,还忍不住口干舌燥起来。
在沈夜似有若无的灼人视线下,她继续左立不安,为了转移这磨人的烦躁感觉,她不由得端起一杯花茶,慢吞吞地饮尽。
……这个沈夜,果然是个坏人。
扶宛略有些忿忿之意,自己在沈大将军府的时候,居然还以为他是个性子纯良的,现在看来,他不仅不纯,性格还很恶劣。
本来自己是公主,身份高于他,也不必怕他耍什么花招,就算是现在,也尽可随便地赶他走,可是……
扶宛想到此处,脸颊不禁微微发烫,心中又涌起熟悉的羞愧之感:可是自己不能赶走他。
因为,要是沈夜是个恶劣的人,那先前轻薄他、不,是轻薄相当于十六岁少男的黑狼的自己,岂不是大大的恶劣不堪之辈了。
况且自己承诺在身,岂有半路反悔的道理?
扶宛小小地哀叹一声,心里不再左右摇摆,但是现在让她再大大方方地瞧着沈夜,用平常心去与他交谈说话,是不太可能的了。
于是两个人就这么互相较劲,硬是一言不发地坐了半个下午,到了这时,沈夜才起身告辞。
走时他并没有再让扶宛办什么宴会,也没说次日要再来拜访她。
扶宛以为自己可以暂时从中解脱了,很是高兴。
不过她并没有放松警惕,第二天为防沈夜突然上门,她还起了个大早,以探亲为由进了皇宫。
扶宛以为这样就可以成功避过沈夜了,甚至有点美滋滋的,收拾了衣服准备在皇宫住上几日,预备求个彻底的清净。
但她没想到,沈夜也可以进皇宫呀。
而且相比别的官员,他要进皇宫可是容易的多了。
当今圣上也就是扶宛的弟弟,正是少年多顽的年纪,见到沈夜这个年龄稍长的将士哥哥,岂有不宣他进宫之理?
另外沈夜圣宠在身,就算是在众臣面前做个样子,圣上也得时时召见他,可不能凉了功臣的心。
种种原因之下,扶宛才刚坐着轿辇进宫,就又不凑巧地碰到了沈夜。
沈夜身边从简,只带了个侍从,路遇扶宛殿下的轿辇与护送的队伍,他往路旁让了一让,只简单行了个礼,竟然没有顺杆爬地纠缠上来。
扶宛对此很是不解,同时心内松了一口气。
等到御花园,圣上已经在亭内等候多时了。
圣上长着一张清秀的娃娃脸,不笑时尚有几分威严,一笑起来就只像个单纯的少年。
此时周围仆从皆退,他连忙迎上来,先搀扶住扶宛,然后满脸亲昵地道:“姐姐,你可来了。”
扶宛还未回答,圣上弟弟又笑着迎道:“今日沈夜将军也被我召来了,我让他来陪我们一起用膳,不知姐姐上觉得如何?”
“……”话才说罢,沈夜就从御花园处的一角里慢悠悠地走了出来。
人都来了,扶宛还能说不吗?
她当然是只能硬着头皮跟沈夜同坐一桌了。
因为是家宴,并不作什么讲究,所以沈夜得以与圣上公主坐在了一处。
这样其实已经算逾越,但圣上对沈夜可不是对待宠臣的态度,他根本就是十分极其特别地崇拜沈夜了。
扶宛甚至怀疑要不是自己在这里,他这个圣上很有可能会热情地给沈夜夹菜吃,= =。
沈夜宠辱不惊,面对圣上的热情,神情还是与寻常一般。
不过他很快就不能独自绽放,继续高贵冷艳了,因为扶宛是来探亲的,这顿饭前,圣上除了让沈夜来,还依照扶宛要求,请来了自己的爹爹。
凤溪高高兴兴地来,本是阳光灿烂,满脸的慈父表情,却没想到沈夜这个臭不要脸的也在这里。
在见到沈夜的那一刻,凤溪的脸简直阴沉地要滴下水来。
但让人意想不到的是,他这回居然学乖了,不但没有上去就把沈夜臭骂一顿,还立刻收回臭脸,带着慈笑坐在了沈夜的旁边。
沈夜挑眉,给他让了位置,脸上丝毫不惧。
扶宛看爹爹修养了几日,脸色从枯黄变得红润了许多,不由展开笑颜,给他夹了一片竹笋。
凤溪见到女儿不但对自己笑,还很有孝心地给他夹菜,心内不由老泪纵横,被感动的不要不要的。
不过感动之后,他就越发讨厌沈夜这个心怀不轨的狗崽子了:)。
这臭不要脸的,竟然想靠近自己善良美丽又可爱的女鹅,简直是做梦想屁吃!
心里阴嗖嗖地活动了一番,凤溪抬手夹了一筷子菜,在圣上与扶宛惊讶的目光下,把这热气腾腾又香喷喷的姜片放在了沈夜的碗里。
圣上瞪大了双眼,“爹,你……”
扶宛也睁圆了眼睛,忍不住看向沈夜。
沈夜看了一眼碗里,拿起筷子,在众目睽睽之下,动作自如地把姜片夹到了凤溪的碗里,并礼貌回道:“臣下的筷子尚未入口,是干净的。”
所以您放心趁热地吃。
扶宛默默地帮沈夜补充了未说完的一句话。
等骤然回神时,她冷不丁浑身发寒,冒出一身冷汗:自己何时与沈夜那么心有灵犀了??
仿佛是注意到她的目光,沈夜眼含察觉不到的笑意,不经意地扫了她一眼。
凤溪被将了一军,嘴都要气歪,他还想仗着自己身份高,把姜片再夹回去,但是圣上这个小迷弟怎么会允许有人欺负沈将军呢?
他笑着打了个圆场,按住爹爹的手道:“朕的爹在外面流浪久了,脑子有些糊涂,偶尔会做些奇怪的事情,沈将军不要见怪。”
啊!!!谁脑子糊涂了?!
凤溪简直气地想大吼三声,但他在宝贝女儿面前还是要脸的,所以硬是把这口恶气给忍了下来。
忍归忍,捣乱还是要捣的,既然这狗儿子说他人老了糊涂,那他就继续糊涂,反正倚老卖老没人管的了他,谁怕谁?
这一下子,饭桌上就不得安宁了。
凤溪不是夹葱就是夹蒜,要不就是故意夹一堆花椒八角给沈夜,这欺负人的样子到最后连扶宛都看不过去了,于是她小声叫了一句:“爹……”
凤溪被宝贝女儿叫的一个激灵,刚才得意的不行的一张老脸,顿时萎靡了下来,然后他就不敢放肆了,只皱巴着脸,一声不吱地看着桌面,仿佛很委屈的样子。
圣上一个少年,此时竟然有点苦大仇深,这个胡搅蛮缠的爹,真不是一个省事的料,唉!
沈夜的碗里堆放了满满的葱姜蒜,放眼望去,竟然没一个能吃的,当然他也没有吃的意思。
瞧见凤溪老父亲的一蹶不振,沈夜突然大发善心,把碗推了过去,恭敬道:“臣下见太皇脸色不佳,许是身体有恙,这姜蒜能驱热解毒,预防风寒,不如……”
“我不吃!!!”
凤溪脸黑的不能再黑,被他这么一激怒,愤而起身,噔噔蹬冲离了御花园,一会就不见了人影。
“沈将军别跟朕的爹计较,他脑子不好使……”
圣上的脸,苦的像黄连,为了打圆场,他勉强苦笑,跟沈夜又解释了一次。
“臣下无事,劳烦圣上挂心了。”
虽是这么说,沈夜的脸色却不那么好,仿佛真的被打击到了似的,眼神有些许的受伤黯淡。
也对,沈夜从小定是被人捧着长大的,在这方面肯定没受过什么挫折,现在被爹爹莫名其妙欺负了好几次,心里肯定很难过吧。
扶宛如此想,不禁对沈夜同情了一些。
然而饭毕之后,她就一点也不同情沈夜了,因为他居然又要自己履行承诺……π_π。
这回沈夜的花样翻了新,他对扶宛道:“明日臣下有事,会途径慈安寺,不知公主可否有礼佛的打算?”
明日是慈安开寺的日子,按照以往的规矩,京中的一些贵妇小姐的确是要去礼一礼佛的,不过更多的则是想去求一卦好姻缘。
扶宛也打算去,但……经由沈夜这么一说,她又不想去了,因为她听他方才的口气,觉得怎么像是要私会一般?
“做什么?”脑子里一想歪,扶宛口头就没好气了,说话时也故意偏着头不看他。
“……”沈夜不言,视线落在扶宛如雪的脸颊一侧,缓缓地上移:“没什么。”
他似是退缩了,但扶宛又开始后悔,她想了想先前自己的承诺,心摇不定之下,突然小声地不能再小声道:“我去。”
“不过你可不能偷偷摸摸地来见我,这样于理不合。”
扶宛拿出公主的威严,重着口气,以训斥的态度敲打了他一句。
听到这凶巴巴又软绵绵的警告,沈夜敛眉顺目,薄薄的唇角不着痕迹地勾起:“臣下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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