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仆为药 (泽溪七君)

“我们要走出去了吗！”她眼睛发亮地看向亚尔曼。
亚尔曼摇了下头：“继续走。”
南绯薇忙点头，觉得肯定马上就能从这个幽暗的地底下走出去了。可是转了几个弯后，溶洞内反而又变暗了。
南绯薇其实有点走不动了，尽管亚尔曼受伤后不比她走得快。脚底被磨得肿痛，但她也只是咬牙忍着，因为她看到亚尔曼背上的衣服始终没有干，想来他肯定也很难受的。可他还是一直挺直着背，走路间完全看不出受伤的样子。
她只要想想，就觉得替他疼。她忍不住拉了下亚尔曼的胳膊，小声说：“主人，休息下……”
被南绯薇拉了一下，亚尔曼觉得头一阵晕眩，再也支撑不住。
南绯薇叫了半声，伸手抱住向后晕倒的亚尔曼，但她力小，被他带倒在地。
地上尖利的石笋把她扎得闷哼一声，不及管自己，她紧张地爬起来看亚尔曼的情况。
他的脸色和唇色简直和死人一般，平常皮肤也是冰冷，但是现在不仅冷，还变得僵硬像石膏像一样了。
他的情况真的不太好。南绯薇心有余悸地从他的脸上拿开手。
怎么办，她都帮不到亚尔曼一点。
刻骨的寒凉，连手指都僵冷得无法动弹。亚尔曼的意识尤在，模模糊糊中，熟悉的身体僵板无法控制的感觉却让他无比难过。
血液的流失等同于力量的流逝。受了伤后却没有及时得到补充和休息，亚尔曼强撑了许多时候，倒下这次已经是他忍耐的极限。
和僵死期相似的感觉让他极为狂暴。可情绪上的狂躁也无法让他调动起极虚弱的身体。
南绯薇担心地趴在亚尔曼身边，他的僵冷的身体简直不像活物，让南绯薇又忧又惧，她抓起亚尔曼的手揉了揉，试图将他的手搓暖一些。
可是没有，他的手在她手中变得愈加冷硬，一不小心，他尖利的指甲甚至弄破了她在山洞里在掌心弄出的伤口。
南绯薇皱眉，盯着手掌看了一会。
血，她的血。
轻轻咬了下唇，南绯薇看了眼毫无生机的亚尔曼，下定了决心。
她起身，在周围随便找了块尖尖的石笋，扯裙摆擦了擦手腕，比划了一下，在上面狠狠一划，血顿时像溪水似地淌了出来。
南绯薇又疼，又被不要钱似的流出来的自己的血有点吓到，她攥着自己手腕，小跑到亚尔曼跟前，跪坐下来就把手腕往他嘴边凑。
亚尔曼的嘴紧闭着，她的血滴在他的唇上，顺着嘴角往下淌。
浪费啊！
她用另一只手掰开他的嘴，将手腕硬塞到他嘴边。
温暖的，香醇的液体顺着食道滑入胃中。那热量迅速点燃了他的四肢五骸。
他双眼猛然睁开，就连整个眼珠包括眼白都被血色染红。南绯薇猛不防撞上了他这样一双眼睛，手一抖，撞到了他的嘴唇，瞬间被他变长的利齿死死咬住。
“啊！”南绯薇痛叫出声，慌忙叫道：“主人？”
用力咬着她的手腕，亚尔曼没有一丝情绪的眼睛死死盯着南绯薇，伸出手，扣住了她的脖子向他拖了过来。
“啊，疼……放手，亲王大人！”
南绯薇一手抓着亚尔曼的手腕，另一只手试图从他的牙下挣脱出来。
亚尔曼将南绯薇拖近到眼前，就松开了嘴。南绯薇急忙收回流了一手血的手，但下一秒，眼前一晃，她就被拽倒在地上，被亚尔曼咬住了脖子。
她的本意就是让亚尔曼喝她的血，好早点恢复过来。但是，事态显然超出了她的预料。亚尔曼好像失去了理智，如果是这种方法贡献她的血液，她……她觉得自己会死……
除了初拥后的那天，他再未有过这么饥渴的感觉，咬着身下人的脖颈，体会那轻薄肌肤下脉动的温暖血液。不够，再多的血液也是不够的。
扣着少女的手更加用力，指甲甚至掐进了她的肉中。
除了痛之外，南绯薇几乎呼吸不上来了。不行，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她奋力抓住亚尔曼的头发，下了狠劲地向外扯，一边嘶声叫道：“醒醒！主人，你醒醒！”
亚尔曼并未觉得痛，她的话传入耳中，也变成了一阵风声。
“我要死了！快住嘴，亚尔曼！”
吸允的力道减轻了些，死这个字触动了他的神经。
谁要死了？说话的人是谁？他现在在做什么？
当思绪开始转动，理智也被牵扯了回来。
南绯薇还在亚尔曼身上又抓又挠，试图弄痛他让他清醒过来，突然身上一轻，亚尔曼撑起身放开了她。
“哎？”她仰躺在地上，怔了一下，看向亚尔曼。
他的眼还是红得瘆人，嘴角淌下一道血迹，半垂着头，神情阴晴不定。他的这幅样子让南绯薇受惊的心更加忧惧起来，慢慢地坐起来，她迟疑地轻轻开口：“主人？”
他到底清醒过来没？看起来似乎和刚才兽类毫无理智的样子有些不同。但他身上的气场让她觉得仍然危险，所以，她不敢靠近他，甚至害怕说大点声都会刺激到他。
“主人？”
亚尔曼猛地抬头，血色布满了眼的眸子直直地刺向南绯薇。

☆、第三十四章

他的眼神好像要把她吞吃入腹。
南绯薇很想逃，但在这样的目光下,她却一动也不敢动。
亚尔曼盯了她一会,用力地闭了下眼。手攥成拳抵在地上,他低声说：“你走开，别让我看见你。”
南绯薇连滚带爬跑到了一边,躲了起来。因为怕跑太远找不回来,她找了个还能看见亚尔曼的岩壁后藏起身子。
躲在岩壁后她偷偷地看着亚尔曼,只见他呆坐在原地，一动也不动。
南绯薇咬着唇,他让她躲开，是怕他控制不住自己。但也说明他已经恢复了一点神智。希望亚尔曼快点恢复正常啊，那样她再奉献一些血她也是乐意的。
良久之后,亚尔曼才平息了体内躁动的捕食欲。吸食了不少血液，虽然还是远远不够，但已经能让他自由行动了。
亚尔曼抬起头，几乎没有迟疑地就对准了南绯薇藏身的位置。
他看见她扒在外面的几根手指，和探出来一半的脑袋。几乎是只要这样看着，他就能想到她体内那温暖醇厚的血液流动时动人的声音。
克制地收敛眼神，他慢慢地站起来，冲南绯薇的方向说：“出来吧。”
躲起来的少女没有动静，亚尔曼心一沉，定定地望着。
她被他吓到了吧，虽然他那时失去理智，但他做了什么还是记得的。如果不是他及时控制住了自己，说不定他会按着她一直将她吸干。
亚尔曼记得意识被滴在唇上的血液唤醒的那一刻，一开始，是她主动将血献上的。但他也还记得少女在他身下的挣扎喊叫。
南绯薇会惧怕躲避他，是很正常的。可是……
亚尔曼抿了抿嘴，抬脚向她走了一步，低声说：“出来吧，我不会动你的。”
小心翼翼走到南绯薇躲的那块石壁前，她并没有逃开，亚尔曼稍觉安心。可是，一抬眼便看到了她那双眼中打量、犹豫、畏惧的神情，亚尔曼顿时觉得他那颗冰冷坚硬的心脏被针扎了一下。
看起来……他好像已经正常了啊。南绯薇迟疑了一会，慢慢走了出来。
她一边小心注意着亚尔曼的表情，一边一步步地走到了他面前，还有一米多的距离时，她停了下来，小声问道：“主人，你已经好了吗？”
沉默片刻，亚尔曼点头：“放心，我没事了。”
“哦……”南绯薇稍微放松了些，抬手摸了摸脖子。
亚尔曼随着她的动作看去，只见她的脖子上血迹斑斑，他当时动作太粗鲁，在上面弄出了两三处伤口。
虽然血族吸食弄出的伤口会很快愈合，但她那几处略深，现在刚刚没有血在流。
可是，他仍然能闻到味道。甚至因为已经尝过她的血液，此时对她的味道变得更加敏感了。
他背过身说：“你把身上的血擦擦。”
“啊？哦！”南绯薇忙扯衣服把脖子和手上的血使劲擦了擦，但是沾在衣服上的就没了办法。
亚尔曼定了定神，之前他已经有了想法，从哪个方向能走出去也差不多心中有底了。重新确定了下方向，亚尔曼回头看了眼南绯薇，按之前的想法开始前进。
南绯薇隔着两步的距离，想走到他身边，又不知道说些什么。
亚尔曼的背影……嗯，怎么给她一种感觉好像他有点愧疚似的。难道他知道他差点没把她吓死吗？
其实也不是他的错，归根结底一切都是她引起的啊。头有点懵懵的，她晃了晃脑袋，快走两步到亚尔曼身边：“主人，我们还有多久能出去？”
损失了好多血，她现在感觉不是很好，有失血过多的乏力晕眩的症状，希望能快点走出去，她有点走不动了。
亚尔曼头也未回地说：“快了。”
她振奋了一点：“真的吗？”
看了看左右，不知是不是心理因素，她觉得这一片光线明亮了很多。
亚尔曼说的这句快了显然和南绯薇理解的不一样。在她看到上方接通了外界的出口时，疲惫和肌肉的酸痛已经让她连欣喜的感觉都产生不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