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髑髅之花 (司马宣王)


  “没有人比你更适合干这件事。你受过训练,在我所认识的人中意志最为坚强。只是……”他语速缓慢,却不曾吞吐,“我们不会活着再见面了。”
  这是修谟的意思,还是帕林自己的意思?究根结底已无必要。云缇亚很清楚,帕林早就打算榨干他的每一滴价值,包括生命。血泊的边界在眼前蔓延,刑柱上那个沉默的声音从两年前就一直推着他踉跄行走。活下去……
  为了更有意义地死。
  “我明白。”
  “这很不容易,我想象得到。如果最后一步任务实在为难,你可以放弃。即使机关发动时宗座不在内城,逃过一劫,永昼宫也必定崩塌,对守军士气仍然是毁灭性的打击。”
  “我会尽力。”
  帕林欣慰地笑了。“人们将铭记所有牺牲,”他扬声,高举双臂,“今日每一道血痕,都将镌刻于梦想的碑文之上;今日每一位逝者,都将在时代的垂暮中与我们并行。我一生致力之事,乃令鲜血不白费,令捐躯者不孤独,令一切死亡均有所值。待真正的光明照耀全境,恢复自由之身的人,不会忘记他们的先辈!”
  士兵们以有节奏的呼喊为回应。如同鼓点,捶击不止,渐渐攒成了密集的雷鸣。这时代所谓的哑默者,只是习惯了沉寂,一旦有喉舌替他们凿开心中缺口,便能赢得他们的群起应和。……是上个时代种下的苦果,或仅仅是重复?为大众代言而走上圣坛的平民教皇,后来却成了使万物噤声的男人……
  “我不信神,但我感谢祂让你我互相信任。”这是句结语,只说给云缇亚听。
  不。云缇亚想。
  是互相利用。
  他转身走开,让帕林独自待在席卷而来的炙热声浪里。日光翻越城墙,以最直接的角度熔铸着他的影子,将它变得枯干瘦小。在他试图远离的方向,活着的人唱响战歌。
  他最后一次看到了依森堡为他保留的记忆。那个时候的第六军正如现在的第六军一样振奋抖擞,完全不去想象前方的命运。他看到龚古尔、翡翠色眼睛的普兰达、安静的萧恩和珀萨,还有阿玛刻——她笑起来像一团烈火,飞扬的眉梢是火焰洗炼的两把小刀。
  他感谢她让自己认清这些幻觉。真正的阿玛刻此时正在哥珊擦拭她的剑,等待着杀死他,以及被他杀死。
  走下石阶时,一个黑影赫然从转角闪出,云缇亚本能地握住刀柄。当闻到呛鼻的烟草气味,他松开手。
  老铁匠的胳膊勾过来,拍了拍他肩膀。
  “我说过嘛,这把刀配不上你。”
  他永远那么真诚,真诚得像个乞求儿子接受自己的人生经验的父亲。云缇亚无法反驳。这次,他也无法拒绝。
  
  在熔炉里,火是驯良的,允许血肉之身的凡物与它对视。但时间长了,视线仍不免为它本性的酷烈所伤。如果存在地狱,和炼狱,那么它们之间的通道就是这儿。灵魂恰似砧座上一对未成形的刀具,即将经由火焰与重锤而涤净,从燃烧的黑暗走向另一个毫无杂质的、精纯的、被祝福的黑暗。
  云缇亚端详着注定属于自己的武器。它们现在还只是钢块,基本的尺寸却已具备了。长的那一块二呎四吋,为接下来的锻打预留了三吋;短的是它的一半左右。他最称手的制式。
  他未曾对鹭谷的任何人说起过,也不认为他们会了解这些。
  “你从我手上茧子瞧出来的?”他问艾缪,“铁匠的特长?”
  “太高估我了。”艾缪抛给茹丹人一条毛巾,让他搭在赤-裸的肩上。他自己也脱光了上衣,露出对于一个驯火者已经有些衰老的肌肤。“来,拿着钳子,夹住这地方。军工厂的量产刀剑要讲究成本和速度,用范模灌注熟铁,刀身包钢,顶多刀刃再给你夹两道钢条,老头我不来那套。这儿是全钢,百年难得一遇的陨铁撒上雪松木炭,厚厚地烧一整夜,再用坩埚炼出来——好了,夹稳!”
  火花飞溅。云缇亚一眨不眨。
  他能感受到对方目光的重量。一直早有觉察,今天才终于真正明确了的重量。铁锤敲打钢块,那目光敲打他的心。不是被爱丝璀德凝视的那种刺痛感,而是钝痛,缓慢地通过胸口往更下方坠去。
  “……这个世界上的神迹是否真的已消亡了?”
  “很多人不愿相信,”钢铁的交击铿锵有声,“但事实就是如此。”
  “可是黑暗的奇迹依然留存,”云缇亚说,“依然有一种不可思议的能力,洞彻思维,探悉幽深角落的阴影。我知道这样一个人。而现在,我也知道,她并非独一无二。”
  他抬起头。
  “你是她的同类。”
  好一会儿铁匠都没有回答。他自顾自地忙活,直到刀胚的绯红渐渐褪了,小学徒过来鼓起风箱,把它重新钳到炉火上加热。锻打是个漫长反复的工作,且相当耗费体力。他拧开一瓶浊酿的麦芽酒,灌下几口,剩余的扔给云缇亚。
  “我在白天只能看见轮廓、大致色彩和光,夜里则彻底失明。所以我需要助手。”老人擦干被浇湿的络腮胡须,“与火打交道很危险,我得进入别人的心,来使用他们的眼睛。尽管不是一个完整的‘至察者’,这对我来说也够了。”
  “如你所知,昼与夜的力量原本是均衡的。世上有辉光之主的诸圣,也有黑夜的诸圣。这些没有额印与名号的圣徒就是至察者。但随着上主的消逝,夜之奇迹也在慢慢隐没,终将消亡。不信吗?以往的至察者——即使史书和教典上绝不会记载——无所不晓,可以窥看梦,可以预知梦,可以建筑梦,可以毁灭梦,可以令最虚弱的灵魂崛起,可以令最顽强的灵魂陨落。现在他们早已弱得可怜了。他们能做的仅仅是探知人心;而别说圣徒这种内心强大的人,就连普通人只要稍微敏锐一点就能感觉他们的目光,心性坚韧者甚至能抵挡窥视。他们是不容许出卖秘密的,这意味着背弃黑暗。因此他们的人数越来越少……少到被视为魔鬼,少到不知彼此的存在,少到最后必然从历史乃至传说中抹灭。
  “但这是他们唯一不可放弃的能力。他们是平等收容万物的黑夜的儿女,他们的眼睛永远寻找真实。
  “并非所有与光明决裂的人都能开启黑暗的目瞳。只有在一种时刻盲人能成为至察者:当他历经生之幻灭,触及死之悲哀,而选择背负绝望——最沉重、清醒的绝望直面真实的时候。”
  云缇亚喝了口酒。没有经过蒸馏与过滤,于是格外苦涩。
  “真实只能以绝望为代价换得吗?”他问。其实本不必开口的,艾缪会懂。但他希望听到自己的声音。
  老人靠着窗。归巢的鸦鸣哑哑传来,暮色开始凋落了。
  “淬火必须等到黎明,才好观察色泽,在此之前锻造完工绰绰有余。给你讲个故事解闷吧。”
  他说这话时整张脸上的褶皱都在微笑。
  “……一个妄想以其他途径获取真实的故事。”
  
  
作者有话要说:  <注>这里的“炮击”是指的弩炮和发射火弹的投石器(秤车),都属于冷兵器的范畴。
  
  水洗城结构图
  
  下章信息量略大,筒子们前面猜测的一些谜团都会解开……嗯我是说请千万不要期待>_<
  




☆、Ⅱ 急湍(8)

作者有话要说:  大家久等!这重量级的一章实在不好拆分,看到最后你们会明白的>_<
  关于双重淬火的内容,主要参考自查尔斯·辛格《技术史》第二、三卷引用的原始文献,文字描述不详,因此具体细节流程多有想当然之处,还请熟知此道的读者赐教。

  是的,年轻人,几乎所有的故事都是由一个傻子开始,到一个疯子告终。区别只在于有的傻子具备自知之明,能看见从愚蠢通往疯狂的桥梁,而这只能使他们更为坚定地向前冲去。三十多年前,当我们信奉的主已经开始告别人间,有这样一名骑士,他热衷游侠,由于剿灭了叫枢机主教头疼的土匪而获赠子爵封号,和一座小镇那么大的领地。但他实在不能算一个合格的贵族领主。他在管理城镇事务、调整赋税以及让人民生活得更好一点上面毫无才华,民众的仰赖对他如同重负;他唯一尚可胜任的是审判,但没过多久就把镇上的乡绅、大农场主和富商得罪光了,因为他对诉讼中弱势的一方有着不可想象的慷慨,恨不得把一切属于和不属于自己的东西都宣告他们名下。你知道,这种人是存在的:声誉、爱情甚或更远大的理想统统不如他唯一的执着重要。这并非道德癖,而是一种本能,他的同情永远站在财富与权力的反面,就像母狼本能地哺育任何靠近它的兽类幼崽。
  我不想用疏离的口吻让你误认为我的讲述很客观。没错,这人就是我。
  “只为自己而活的人不配生存。”我仅有的朋友,一位年纪比我小十岁的神裁武士说。我深表赞同。他虽然年少,有时候睿智老成得不亚于先知。靠了这句话,镇上那些钱囊鼓鼓的人们的鄙视,和本地司铎对我“讨好贫民”的指责,才没给我造成太多困惑——在从河里救出那个不慎落水的洗衣姑娘之前,我一直以为我需要经受的考验仅止于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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