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芷,快回去,娘亲定会护好你,不要怕。”
弑雪的骄傲顿时抛在一边,眸里带过一丝慌乱,白落芷被她紧紧扣在怀里,小脸挤得一阵扭曲。
“娘亲,我想回家,我想爹爹。”
白落芷闷声说着,声音含糊不清,但能察觉到有几分委屈。
按照年龄,白落芷本已过了及笄之年,可如今无论是身形还是心智都近乎一个小孩子,即便弑雪用秘术吊着,也断不该如此。
黛玉眼眸垂下,顿时便猜测到了魔族的根本意图。
如今三界大乱,各方势力都想要分一杯羹,西天置身于事外,昆仑历来心系黎明苍生,天界掌管戒律,可戒律背后必然是各种祸乱。
而地府,自小公主率领百万阴兵大闹天庭后便沉声静气,如今小公主不得所踪,酆都阎王似也随波逐流,逐渐默许了百鬼生事。
反倒魔族,自当初一乱之后,魔尊憎离元气大伤,被迫沉入弑天玄谷,久久沉睡。前圣女弑雪被绛珠、枕霞二仙子联手封印。
自此一役后,魔族便迎来了第一次退化。
当年那个叱咤三界的魔尊,再寻不得姓名。
如此倒也理解那位新圣女为何会无端帮助木晗返生,无非就是借他的身体,及时为魔族催化新帮手。
“姑娘,这人怎么办?”
聂政撑着木晗的身子,木晗身上布满了创伤,所暴露之处已无一块好皮。
“倒不如问问这位白夫人,惦记人家女儿不成,怎么如今连女婿也不放过?可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方才弹奏的是噬心曲,最宜控制魔族中人,如今那曲子已深入骨血,配合着花绝,弑雪已经动弹不得。
“你根本就没有心。”
弑雪朝地上啐了一口,眼里带着几分鄙夷,看得聂政有些不悦。
“有没有也轮不到你来妄言,如今是我在你之上,你是死是活,又或者再次封印,皆在我一念之间。”
黛玉说得轻描淡写,手中的葬花似是感受到主人的情绪,化成花瓣在她身边环绕一圈再乖乖回到原位。
弑雪脸色越发苍白,白落芷无助地看着娘亲,再看看站立在一侧的黛玉,心里越发犹豫,然后颤巍巍跪爬过去,轻轻拉扯黛玉的裙角。
“姐姐,你放过娘亲好不好,娘亲不想伤害木哥哥的,她只是想让我活着,想让我们一家人好好在一起。”
“一家人,在一起?”
黛玉却嗤笑一声,丝毫没有怜惜眼前女孩的意思。
“你们倒是一家人了,那白落婵又是什么?凭什么你们一家人的幸福,就要牺牲一个无辜之人?”
“落婵姐姐……”
白落芷睁大眼睛,一脸无辜地看向黛玉,“落婵姐姐不是早就死了吗?”
黛玉在笑,可眼眸里已冷了一片,连带着周围的温度都跌了几分。
做对手百年,弑雪还从未看见这般的绛珠仙子,顿时一阵恐慌。
“你以为你是怎么活到了现在?”
听到黛玉轻飘飘的说出这句话,弑雪立刻尖声喊道“住口”。
黛玉冷冷的看着她,一字一句把剩余的话说完。
“你口中念着的娘亲,亲手从另一个人身上偷来元气留住你,你偷了她原本的人生,抢走了她的家人,如今却只当她死了,你们……可真可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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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玄玦:我警告你不要真香!
真魔族圣女下章见
第23章 阿孟(紫鹃)
黛玉此言看似凌空一道霹雳,白落芷顿时坐在地上,目光呆滞地看向弑雪:“娘亲,这是真的吗?落婵不是小时候就……”
弑雪慌乱地爬起来,试探着想要触碰她,可白落芷却连连后退,不肯让她触碰半分。
黛玉冷言旁观,心中已无半分怜悯之意,冷声道:“若是想见你爹爹,不如问问你的好娘亲把他葬在何处?好歹父女一场,你也该到他的坟前哭一哭。”
“绛珠!”弑雪一口血吐了出来,“你除我不得,竟想用语言挑拨芷儿,可真卑鄙。”
像是听到了什么趣话,黛玉直接笑了起来:“你如今伤不到我,我却能让你痛苦不堪,何乐而不为呢?”
“无耻,即便我到这般境地,白落婵也无法久活,过了今晚,她的精魄就要转到芷儿身上,你现在回去兴许还能见她最后一面。”
弑雪笑得放肆,一张脸几经扭曲,身上的魔纹尽数显露出来。
听此一言,木晗急得吐出一口鲜血,身上的魔纹也现出了轮廓。
“不用担心,如今我们可以试试,今夜之后,留下的是你的人,还是我的人。”
前半句说于木晗听,木晗再看她淡然的模样,便明白落婵已经无恙,顿时放下心来。
弑雪却因她后半句话身形方寸大乱。
似乎正应了黛玉的说法,白落芷的身上逐渐起了一层白气,旋即,一阵缥缈烟雾徐徐而上,直升洞口,逐渐往外飘散。
像再也受不住了,白落芷跌在地上左右打滚,已洞穴中传来一阵皮肉绽开的声音,伴随着白落芷撕心裂肺的哭喊声,教人听的如同千万只野猫在心肺上抓挠。
黛玉和聂政均无半点反应,木晗则含恨旁观着,唯有弑雪手足无措,想要用魔力帮女儿缓解痛苦,又惶恐帮了倒忙,紧张到发不出半点声音。
良久,地上的白落芷停了尖叫,身体变得畸形,原本清秀的脸上布满了魔纹,像是被人刻意在脸上写下符咒。
再伸出手,却见她的手指弯曲的好似枯枝,指甲变成了黑色,她试探着开口,喉咙里传来的却是沙哑的声音,顿时便慌了。
弑雪跪倒在一边,这一刻,她才意识到,原来她又输了,且输得彻底。
明明她算计好了一切。
明明她曾在幻境中,看到了绛珠惨败的模样。
怪不得……
怪不得她能放心丢下白落婵来这里,原来这一切竟被她全然知晓,而她……或许又一次被她算计了。
“绛珠,你果然卑鄙!”
“承让了,不过是把你加在白落婵身上的东西返回来罢了,你的女儿能成这样,皆拜你所赐,怨不得别人。”
黛玉轻描淡写几句带过,弑雪魔气尽失,于魔族而言,用不过几时便会消散于三界,幸运者还能转世轮回,不幸者便溶于万千世界,成了一粒尘埃。
弑雪心知如今已是尘埃落定,掀不出半点波澜,那魔尊憎离已有重来之势,新任圣女又穿梭于人间,若是芷儿落在他们手中,人魔结合的混血种,如何能苟活……
她泪眼朦胧地看着初现身形的芷儿,心如被撕裂一般,良久才不情愿地开口:“我知你厌弃我魔族中人,更恨芷儿夺了落婵的元气,可芷儿她未曾知晓这些,本是我这个当娘的太贪心,只想用邪术留住女儿。绛珠,你我虽是对手,但我知你秉性,只求你护着芷儿,莫要……”
话还没说完,弑雪身上便慢慢散出黑气,从指尖开始,一点点逐渐扩散。
黛玉手一挥,无数花瓣落于白落芷眼前遮住她的视线。
待花瓣落下时,弑雪已经消失了。
上一代的恩怨本不该牵扯下一辈,她原也没想伤了白落芷,人魔混血本不能长久维持原型,现出魔体是白落芷必然的宿命,而她不过是为惩弑雪,把这个时间提前了。
再回到木家时,白落婵的身体已经无恙了。
听雪居也恢复了原状,只是被折断的墨竹,却再难复原,留了半株还在坚强挺立着。
黛玉和白落婵双双对视,极有默契的没有提及院内发生之事。
木晗也难得留在了听雪居,只是坐在二人对面,一句话也不说。
白落婵聪慧,哪里会猜不到那位自称林潇湘的姑娘并非常人,只是揣着明白装着糊涂,更期盼可以和她姐妹相称。
白落芷被黛玉用仙术压制,身上的魔纹暂时消退。她心中有愧,不敢面对那个传闻中的姐姐,只好一个人默默蹲在门口发呆。
所有的热闹皆和她无关。
黛玉告诉白落婵陈氏去了的时候,白落婵一点也不惊讶,只是顺势问了一句白落芷身在何处。
门口那个小小的身影一僵,便听见里面清冷的女声答道:“白落芷也随她去了。”
白落芷的心里又是欣慰又是酸涩,这么久以来,还是第一次体会到心情这种东西,她抬头看看星星,一道星星从天上划过又迅速失去痕迹。
星星就这么消失了?
她怔怔的想,那娘亲也像那颗星星一样吗?
她突然觉得,胸口那个位置好像有点疼了。
白落婵原想和黛玉秉烛夜谈,但被黛玉以身子刚恢复为由劝了回去。
她刚一睡下,几人便前后离了听雪居,转身随在木晗身后,去往乱葬岗。
木晗所言,圣女曾告诉他,若要寻得圣女,需至阴气极盛之地,借死人阴气,再以鲜血为引,方内召她现身。
黛玉虽想成全这双苦命鸳鸯。可木晗已遁入魔族,如今只得借魔族之力。
再者,昆仑和魔族历来就是死对头,虽然两方已重归于好,但也紧紧只是维持着表面和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