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贵人愣了一下,突然便笑开了,“都说王贵人容貌出众,慈眉善目,原来也这样冷血绝情,连昔日的旧仆也不管不顾。”
闰月捏了捏自己的手腕,成日里刺绣,手腕有些酸乏,看来要去太医院拿贴药了。这样想着,脚一抬就继续往前走。
徐贵人见她这样无动于衷心中气急了,当初她留着阿布就是为了想看王闰月的不痛快,谁知竟然给自己找起了麻烦。
她大怒,低头时间阿布满脸的掌印,更是气,直接抬脚,狠狠踹向阿布的肩膀。
她穿着漂亮的花盆底,又高又硬,重重落在阿布肩上,将阿布踢得半天没爬起来。
徐贵人一眼都没看她就转身离开。
阿布侧躺在地上,眼中滑下一滴泪水,望着闰月离开的方向,久久不语。
不知过了多久,她撑着身子爬起来,擦了擦眼泪,往永和宫的方向去。
她心里明白,咸福宫是这辈子都回不去了。在旁人眼中,她是个背主的奴才,哪个宫都容不下她。
闰月走到内务府时,发现有好些小太监正在排队,她探了探,从中发现一个眼熟的身影,“小显子?”
小显子回头,一看见她,极开心的样子,交代了同伴几步,忙不迭跑过来。
“主子,您怎么来了?”他道。
“我来拿咸福宫的月俸。”闰月看了看这老长的队伍,问:“这是怎么了?”
“内务府要发新的冬装,叫大家都排队来领呢。主子,您先回去吧,咸福宫的月俸奴才帮您拿。”
闰月摇摇头,谢谢他的好意,“不用,左右我也无事,正好出来走走。”
三三两两路过几个小太监,见了闰月,或多或少都投来怜悯的目光。
闰月没放在心上,倒是小显子,一个个都给瞪了回去。说道:“主子,你别理他们。”
闰月笑了笑,心知里头一时半会也排不到她,便说道:“你去排队吧,我在附近先走走。”
小显子抿了抿嘴,有些气愤,内务府那帮人,踩高捧低,王贵人无权无势,他们本来就不重视。太子福晋要求三日内将宫女太监的冬装分发完毕,他们眼下正忙着,估计也不会理会闰月。
“主子,您回去吧,奴才来帮您拿。”他说。
闰月依然是摇摇头,康熙好像并不喜欢看见任何人踏入咸福宫。
小显子见闰月固执,说不动她,等了一会儿,见闰月要走,他连忙问道:“主子,奴才听说,皇上这回真的要不行了。”
闰月皱了皱眉头,“这是听谁说的?”
“底下人都传遍了。”小显子悄声说:“原本定下的三阿哥的婚期,眼下也给延了,四阿哥赐婚的圣旨也被太子扣下,迟迟不发。”
种种迹象,让宫人们议论纷纷。
“主子,您今日去侍疾,皇上情况到底怎么样?”小显子低问:“若皇上当真不行了,您可得早做打算。”
王贵人这样年轻,在宫中又没有靠山,要是当了太妃,和妃嫔们同住太妃宫,那可真是羊入虎口。
康熙飘回来的时候,正好听见小显子的这句话。
顿时就拿一双眼睛斜着看闰月,凉凉道:“这世上,又多了一个盼朕死的人。”
这话小显子听不到,闰月却听了个清楚,连康熙话中那丝丝威胁都听明白了,顿时不知该摆什么样的脸色。
最后月俸也没拿,跟着脸黑的康熙回到咸福宫。
康熙直接往床上一趟,双手往脑海一交叠,二郎腿翘得老高。
他不吭一声,倒是让闰月有些坐立不安的。她这幅样子,看在康熙眼中,那就是心虚。
康熙还真是没想到,王闰月会盼着他死。
他死了对王闰月有什么好处?
不过仔细一想,他活着对王闰月似乎也没有什么好处,除了能让她一个人独居咸福宫。
康熙仰头,看着头顶的床幔,正中一朵莲花绽放,旁边是片片莲叶。
“这是你绣的?”
闰月望过去,点点头。
康熙突然想起了闰月没日没夜绣的东西。
“你那几条帕子能挣多少?”
闰月没回答。
“宫女太监们的打赏能不能给得起?”
闰月依旧没回答。
康熙了然,她要是给得起打赏,还用得着将满宫的奴才都打发走吗?
康熙突然笑了一下,她还挺聪明,将奴才都打发走,不用发月例,自己还能偷摸着挣钱。
过了一会儿,康熙又问道:“有没有去向其他太妃取过经,当太妃得攒多少银子?”
“……”闰月仍然没有回答。
“王闰月。”康熙喊了她的名字。
闰月“嗯”了一声。
康熙道:“好好盼着朕长命百岁,朕保你发财。”
第18章
该怎么让皇上知道,她心里真的一直在盼望着皇上长命百岁呢。
闰月有点伤脑筋。
皇上说,她的盼望不太明显。
她念经,皇上说虚伪。
她绣经,皇上嫌她没新意。
“……”算了不解释。
闰月被康熙折腾得没法子,早早的洗漱完就躺在了康熙身边。
迷迷糊糊睡了一半,被康熙捏着鼻子弄醒。
“一点诚意都没有,你当真盼着朕早点死?”康熙虎着脸。
闰月睡迷糊了,蹭了蹭他的胸膛,又要睡过去。
康熙戳了戳她的脸,成功将闰月戳醒。
她瞪着眼睛看他,气鼓鼓的,康熙一下就笑开了,语气顿时温柔了许多。
“朕之前让你绣的东西,你绣好了没有?”
闰月眼珠子一转,点点头。
康熙眯了眯眼,“独一无二的?”
闰月眨了眨眼睛,没忍住打了个哈欠,然后再次坚定的点了点头。
康熙瞄了眼她头顶上的那一串小字,在黑夜中,鲜红的小字格外的刺眼。
“欺君可是大罪。”他阴恻恻的说。
“皇上。”闰月实在撑不住了,已经去乾清宫侍疾一天了,累得不行,还要被康熙这样干扰,两眼皮耷拉着,强撑也睁不开,她两只胳膊从被中伸出,缠上了康熙的脖颈,声音轻轻软软,道:“皇上,妾身真的好困。”
康熙顿时就没了脾气。
看着怀中的人睡得香甜,康熙自己却无法入眠。
从前,他从不会跟妃嫔同床共枕一夜,妃嫔侍寝后,他总是挪到偏殿去睡,哪里会和妃嫔有这样亲密的举止。
就算是发妻赫舍里,也不会这样亲密无间。
不过他并不讨厌。
有这样一个人,时时刻刻腻在自己的怀里,好似也是不错的体验。
此时此刻,他好像也突然明白了,自古多少君王为何宁愿溺死温柔乡。
早上,闰月醒来时,难得的,康熙依然还在她的身边,沉沉的睡着。
闰月轻手轻脚的起身,不想康熙向来浅眠,稍有动静便会醒来。
他翻身一动,闰月吓了一跳。
康熙揉了揉闰月的发梢,“不是被你吵醒的。”
闰月的头发很是柔顺,又乌黑发亮的,康熙没忍住,又揉了几下。
闰月站起身,发丝从康熙的指尖划过。
从架上取下外衣穿上后,闰月开始坐在梳妆镜前,开始每日一次的梳妆。
康熙向往常一样,靠在枕头上,看着她轻轻涂抹,就将自己的天生丽质发挥得淋漓尽致。
康熙心念一动,“朕来帮你画眉如何?”
闰月捏着眉石,转身看他,“皇上会吗?”
康熙撇了撇嘴,不想理会她这个问题。
闰月想了想,觉得自己不该问这个问题,皇上三千佳丽,怎么会没画过眉呢。
闰月放心了,将手中的眉石交给他,先说了句,“多谢皇上。”
康熙满意了,到闰月面前,半蹲着,神色十分专注。
“把眼睛闭上。”
闰月看着他的神情,更加放心了,听了他的话,将眼睛闭得紧紧的。
看不见了,就将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眉石触摸皮肤的感觉上,渐渐的,闰月察觉出了一丝丝不对劲。
“皇上,画眉应该是朝同一个方向画。”她小声提醒。
“朕知道。”他言简意赅。
随着康熙画的时间越来越长,闰月心中的不安渐渐加强,她细细弯弯的柳叶眉,应该不需要画这么长时间吧。
闰月悄悄的睁开眼,眯着眼睛,只见康熙脸色紧绷,死死盯着她的眉毛,像是遇到了极大的难题一样。
闰月想开口说话,康熙眼睛一扫,“闭眼。”
“……哦。”
她慢慢的等着。
然后,他感觉到康熙拿了块帕子开始在她眉毛周边涂涂抹抹。
良久以后,闰月听到康熙轻咳了一声,“朕……第一次给女人画眉。”
闰月:“皇上,妾身可以睁开眼睛了吗?”
“睁吧。”
睁眼的那瞬间,闰月看到了康熙果断转身的背影。
她迟疑了一下,回头去看镜子里的自己。
她似乎看到了当年小姐买的连环画上面那个主人公,名叫李逵的,一字粗眉,慑人无数。
“……”真是一模一样。
闰月默默地从康熙手中将白帕子抽回来,轻轻将眉石的痕迹擦去,试图补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