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惠妃怎么处置罗总管,康熙也没心思看,闰月还在咸福宫歇息,他得去御膳房给闰月拿早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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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时分,闰月正在院中刺绣,一个眼生的宫女走进来,恭恭敬敬的朝着闰月行了个礼。
“给贵人请安,奴婢是延禧宫惠妃娘娘身边伺候的瑞冬,娘娘说,明日安排了贵人去乾清宫侍疾,从辰时到酉时,请贵人要记得沐浴更衣。”
康熙暗自点了点头,惠妃宫里,还是有会说人话的。
闰月颔首,“劳烦姑娘跑一趟,麻烦替我转告一声,妾身一定按时去。”
瑞冬顿了顿,问道:“另有一事,惠妃娘娘想问问贵人。今早宫中内监总管罗原曾来过延禧宫传惠妃娘娘的口谕,不知贵人可曾见到过?”
闰月摇摇头,“我并未见过,今日除了姑娘,并没有人来过延禧宫。”
瑞冬追问道:“主子真的没见过罗总管吗?”
闰月又想了想,突然想起早间半梦半醒之时听到的敲门声,但是没过一会儿门口就没声了。
她如实相告,不过眼睛,却看向了康熙。
康熙看天,看地,就是没看闰月。
闰月了然,一定是皇上对这位大总管做了什么需要她来遮掩。
瑞冬见王贵人不像是说了假话的样子,便告辞离开。
闰月偷偷笑,看向康熙,“皇上,可否为妾身解惑?”
康熙在她耳边低语,“料理了一个说话不干净的奴才而已。”
第二日一早,闰月起身,匀面过后,烧了两桶热水,准备沐浴。
康熙老神在在的坐在内室屏风边,开始喝桂花茶。
闰月捏着衣襟,“皇上,外头的风景很好。”
意思就是:您该出去了。
“你洗你的,朕有事要嘱咐你。”
闰月小小声,“皇上,有事等妾身沐浴完再说也成。”
“时间紧迫,来不及等你。”康熙一脸肃穆,“当朕会看你不成?朕不稀罕!”
闰月腹诽:是是是,你不稀罕,你有三千佳丽!
时间确实紧迫,闰月只能入内,时时刻刻背对着康熙。
康熙饮了口茶,目光又落到了那副屏风上,色彩还是那样眼里,牡丹栩栩如生,芍药宛在眼前。
喉咙有些干,他又喝了口茶。
目光不移。
嗯,这幅屏风真的好看。
良久之后,康熙见闰月站直了身子,那一抹洁白的身影匆匆一闪,闰月就披上了外衣。
康熙这才开口,“朕需要你一滴血。”
闰月的身影顿了顿,而后声音传出,“血?”
“是。指尖血,一滴即可。”他也不瞒着了,直说道:“你还记得第一次侍疾时,被碎片划伤指尖,朕亲眼看见,你的一滴血,飘入了朕的口中,朕怀疑,你能看见朕,完全是因为那滴血。”
“只要再试一次,便能知晓。”
闰月低头,看向自己的指尖。
——
闰月空着肚子,特意去到乾清宫用早膳,侍疾还是有好处的,梁九功好似是知道她的口味一样,准备了好几样她爱吃的,还有上回好吃的鸳鸯卷,闰月这次吃了两个。
她还特地喝了小半碗银耳红枣汤,补血。
入了正殿,和上次一样,依然是跪在康熙的龙床前伺候。
康熙的脸色比之半月前好了不少,气色红润,半点也不像是昏迷的人。
闰月拿帕子给他擦了擦手心。
梁九功见此情况,将人都遣到门外,只要闰月喊一声,他们立马进来。
康熙立刻说道:“别跪了,起来坐着。”
闰月低声说:“皇上,这是规矩啊。”
“朕就是规矩,快起来吧。”
闰月瞄了瞄窗外,低声道:“皇上,隔墙有耳,窗后有眼,妾身不能让他们拿住了把柄,否则下次就不能来了。”
真是死心眼。
第17章
帮康熙擦完手和脸,闰月看了看情况,见门口两个小太监都没将注意力放在殿内,她又环顾四周,见殿内没有尖锐的物件。
心一横,将手指放入口中,使劲一咬。
眉头皱起,满脸都写满了疼。
康熙眉心皱了皱,飘到她的身边,见她手指再拿出时,已经血红一片,血迅速流出凝成血珠。
闰月捏着手指头,心疼地看着自己的血,她小小声,“皇上,要妾身如何做?”
康熙回想上次问,闰月似乎什么都没有做,他看着那滴血珠,摇摇头,“等着便好。”
闰月捧着手,耐心等着。
只是……要等多久?
康熙很意外,上一次,只是顷刻之间,闰月的血流出来就落入了他的口中,而这次等,等了小半盏香的时辰依然是没有任何反应。
闰月捏着手指头,努力不让伤口凝结。她觑了觑康熙的神色,心里明白,怕是皇上要失望了。
门外传来说话声,闰月立刻将手指放入口中,抿一抿伤处,幸而口子不大,藏得好也能遮掩过去。
只没想到的是,入内的竟然是太子。
闰月向太子行了一礼,退到康熙床榻边。
太子扫了她一眼,略点了点头,算是对她这个贵人庶母的回礼,而后神色肃穆的站康熙的床榻之前。
梁九功给闰月使了个眼色,闰月意会,悄悄地挪到梁九功的身边。
梁九功低声道:“贵人,太子要向皇上回禀朝务,请贵人移步偏殿稍等片刻。”
闰月心中讶异,人人都知皇上重病昏迷,无法理政,怕是连旁边的话都听不到,太子竟还会对重病昏迷的皇上禀告朝政。
她面上不敢表露丝毫质疑,跟着梁九功的步子去了偏殿。
康熙落后几步,在寝殿内听了胤礽的几句话,兴味索然,穿墙而过飘到偏殿。
闰月慢饮一杯茶,就听康熙说道:“家国兴亡你置之不理,百姓颠沛流离你视而不见,朕就是这样教你的?噶尔丹贼心不死,你若敢跟他合谋,朕废了你。”
闰月细细咀嚼他的话,心中明白,大概是对太子所为有些不满。她不敢搭话,一来是怕殿外守着的人听到,二来,皇上骂太子,她一个小小的贵人岂敢插话。
怕是说的口干舌燥了,他毫不客气地夺过闰月手中的茶杯,豪饮一口,接着骂。
闰月默默给康熙重新续了一杯。
看得出来,这偏殿皇上也经常来,墙上还挂着皇上的亲笔书画,桌上的笔墨纸砚都是上等的贡品,就连桌上摆放的茶水点心,都是皇上喜欢的。
等闰月将这殿内情况摸得差不多,康熙也骂得差不多了,坐在闰月身边,脸色颇显疲惫。
闰月将自己面前的茶杯移到他的面前,康熙抬眼,又扭头看了她一眼,闰月回以一笑。
康熙突然叹了口气,身子歪斜,脑袋靠在了闰月的肩上,闰月低头,就见康熙双目紧闭,他道:“胤禔小时候总是说朕偏心。”沉默了一会儿,康熙继续说道:“他是朕最偏心的儿子,因为朕要将整个天下交给他。”
闰月默默承受肩上的重量,也不敢动,身子有些僵,康熙絮絮叨叨的说一些太子和大阿哥的事儿。
闰月听了只觉得匪夷所思,皇上这哪里是偏心,皇上简直是把心都放在了太子的身上,这也不怪大阿哥会与太子敌对。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梁九功过来敲门,说是太子那边的事已经结束。闰月拿了药碗,给康熙喂药。
只可惜,这一日侍疾下来,康熙的身体没有半点反应。
闰月看的出来康熙的失望,只是帮不上忙,她也无能为力。
出了乾清宫,康熙要去阿哥所看看十四阿哥的情况,闰月则是准备去内务府,想赶紧将冬季的份例给领了。
虽然京城没有苏州那样冷得刺骨,但她总觉得,紫禁城的冬天格外的漫长。
就像此时,不过十月,她已经换上了厚厚的夹衣,换做是在苏州,恐怕依然是单衫罗裙。
身在京城,日常想念苏州。
百无聊赖的在宫道上走着,忽然,耳边传来一道尖利的女声。
“狗奴才,你存心惹我不快是吧,这可是德妃娘娘新赏的料子,你竟敢将这等污秽东西染在裙上!”
闰月扭头,循着声音望过去,只见徐贵人拎着裙角,一脸怒色。身边的奴才跪了一地。
闰月不想插手徐贵人的事,快步想离开,随即,便听到熟悉的声音。
“贵人饶命,奴婢知错了,贵人饶命。”
闰月再次看过去,只见阿布跪在徐贵人面前,一下一下往自己的脸上扇巴掌,闰月能看到,她的半个脸颊已经红肿一片。
闰月蹙了蹙眉,脚下一停。
徐贵人正好望过来,原是盛满愠怒的脸顿时堆上笑,张嘴便是嘲讽,“我还以为这狗奴才真是不小心的,原来是想替旧主出气。”
“怎么?这么喜欢看我□□奴才?哦,我想起来了,这个奴才好像还是王贵人您宫里的。”徐贵人眉毛一挑,“想替这背主的奴才出气吗?”
闰月的视线落在阿布身上,她静静的望着闰月,不说话,眼中却流露出渴求的意思。
闰月移过视线,道:“徐贵人多虑了,我只是偶然路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