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兰特·巴图克闻言,费劲地试图从一团黑里面辨认出据说是这个时代最清秀靓丽的黑眼睛黑鼻子黑嘴唇。半晌,他艰难地开口:“......美?”
托尼·斯塔克:“别管她,外星小姐的眼神不大好,从她管弗瑞叫巧克力男孩的时候我就知道了。”
格兰特·巴图克瞬间对外星人的审美肃然起敬。
海德拉:“......你过来!我绝对不打你!”
他们吵闹的声音太大了。那只据说划开了人类和猩猩的小家伙动了动耳朵,转过头,用那双——好吧,托尼承认,他也找不到眼睛在哪里——反正就是在注视他们,完全不知道害怕。
“......真是胆大的小家伙。”
托尼·斯塔克忍不住伸出手指,黑乎乎的小家伙歪歪头,竟然也有样学样,懵懵懂懂伸出手指——
祖先和后代的指尖相触。
海德拉:“操!”
格兰特·巴图克:“操!”
托尼·斯塔克呆愣当场,脑袋里一片空白。而和他碰指头的黑猩猩见面前奇怪的生物很久都没有动静,便有些无聊地跑走了。
待人类祖先跑远后,发明家才慢慢收回手指,死死盯住指尖。
半晌,他骂。
“操!”
......他是不是无意间完成了灵魂的传递?
这可以比拟上帝创造亚当的神圣接触导致接下来一段时间,发明家一直魂不守舍摩挲自己伟大的食指,并时不时露出恍惚的笑容。
等到人类的祖先学会直立行走,宇宙年历还剩最后两小时。
倒数第二个小时,人类还是孤独的流浪者。
倒数第一个小时,人类终于学会为自己寻找同伴。
倒计时三万年,人类发明了天文学。
倒计时一万年,人类学会了改造环境、驯养家畜,耕种土地并定居下来,形成部落。
而人类通过工具记载下来的历史,仅占宇宙年历的最后十四秒。
你听说过的每一个人,都活在这最后十四秒的某个瞬间。国王与权力,迁移与发明,战争与爱情,史书里记载的一切,都在这里。
——在宇宙年历的最后几秒钟。
“回神了!发明家!”海德拉拽着发明家的耳朵大喊。
“——什么?”犹自沉浸在神圣接触中的托尼·斯塔克吓了一跳,清醒过来,“怎么了?”
“我和格兰特要去建金字塔——吉萨金字塔!”海德拉兴奋地手舞足蹈,“他们缺人,你要不要去!”
“为什么不!”托尼·斯塔克立马反客为主拉上海德拉向工地方向跑。
那可是吉萨金字塔——世界奇迹!错过的是傻子!
三个人兴冲冲和士兵比划,兴冲冲搬砖,兴冲冲铺圆木滚动石块,兴冲冲打磨石头,兴冲冲浇灌磨光的石灰,然后兴冲冲逃跑。
“你在自荐当工人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格兰特·巴图克边跑边愤怒质问:“他们会拿你殉葬?!”
“我又不是——人类——我哪知道!”海德拉上气不接下气,“你不是也很——开心吗!”
“科学家、秘密特工、外星人穿越到公元两千五百年前玩神庙逃亡!”
就数给自己套上脚铠的托尼·斯塔克最悠哉,还有余力哈哈大笑,“美国大片都不敢这么演!”
金光闪过,追击的古埃及士兵惊讶地追丢了三个逃跑的奴隶的影踪。
在这张即将结束的宇宙年历中。
倒数七秒,摩西诞生。
倒数六秒,佛祖诞生。
倒数五秒,耶稣诞生。
倒数三秒,穆罕默德诞生。
倒数两秒,无论是好是坏,东西半球的人类发现了彼此的存在。
在最后一秒,人类才开始使用科学,揭示自然的秘密与法则。
“从这开始,可以看的东西就太多了......”
海德拉蹲在时间洪流里,左边捞起一堆璀璨的艺术,右边抓满一手夺目的革命,眼睛浏览着浩瀚如海的重大时间点,陷入了选择恐惧症。
她苦思冥想,最后干脆把选择权抛给了两个人类。
“要不然你们自己挑一挑?”
接连跳跃了一百多亿年,看遍古老历史的托尼·斯塔克还处在极度的兴奋中,闻言深吸一口气,努力冷静下来。狂热从他脸上渐渐消退,但他的眼睛却渐渐明亮。
“我想看几个人......几座......人类历史上永恒的灯塔。”
他心脏不争气地狂跳,灵魂中属于科学家的爱和疯狂越来越鼓噪。
在宇宙诞生至他的年代的这一百三十八亿多年的时间中,短短的最后一秒无疑是人类光辉最大绽放的时刻。无数的人仰望星空,埋首推算,解开自然密码,用生命点燃茫茫黑夜中的明灯,照亮了迷雾中属于人类的未来之路。
也照亮了属于他的求索之路。
海德拉毫无障碍地领会了托尼·斯塔克的意思。
“没问题!”外星姑娘轻快地应下,“先去哪?”
托尼·斯塔克深吸一口气。
“我要去——”
作者有话说:
本章推荐伴读BGM:《Between Worlds》,by Roger Subirana。
本章参考视频:《宇宙时空之旅》。
第26章
宇宙年历的最后短短一秒, 在冰冷漆黑的夜晚,有着无数燃烧自己擦亮人类视野的先驱者。
他们是人类,他们是科学家,他们是奋斗者, 他们也是战士。他们高举手中利剑,劈开了封锁,劈开了野心,劈开了神权, 劈开了所有胆敢阻挡人类的荆棘。但是他们自身,他们自己——
——却被知识所累,一生饱受折磨,被诬蔑为魔鬼, 无法得到安宁。
托尼·斯塔克明白这种感觉。
这些先驱者, 不该得到这种结局。
至少......即使微末, 也至少。
让他这个站在这些奋斗者肩膀上的未来之人,送上来自未来的敬仰和歌颂。
一五四三年的波兰。
五月二十四日。
弗龙堡大教堂的箭楼里, 躺着一个临近死亡的老年牧师。
他身形瘦弱, 面容憔悴, 中风持续不断地折磨着这副早已不堪一击的身体,摧毁了下半身的神经, 让他完全无法动弹。
微弱的烛光没办法照亮老人昏沉的眼睛。多日前他就失去了思考和记忆的能力,和那摇曳的惨淡烛火一样, 眼看就要熄灭。
但他无法就此瞑目。挣扎着, 拼尽全力撑着最后一口气, 与死亡痛苦地抗争。
他还不想走。
这箭楼承载着他太多的孤独和美梦......他在这里居住了三十九年,即使条件艰苦,也从未生出搬走的想法。一五一九年弗龙堡城爆发战争,战火烧到他观测天象的塔上,教士们纷纷背上细软逃离,教堂空荡仅剩他一人,他也不肯撤退。
每当夜深人静,他就利用自己制造的简陋仪器,在这座小小的天文台上进行实践活动,连炮火纷飞的年代也从未停歇。
这里既是他的家,又是他的天文台,还是他一切思想的孕育之地。
整整三十九年,他通过观测、记录、测算、核校和修订,创立和完成了一门伟大的学说,写下了自然科学的独立宣言。
他终于完成了他的使命,埋下了上帝示意他制作的地雷,他已经听到了天堂的钟声越来越近。
但这还不够,他还想看更多。
他想看到这颗地雷引爆。
老人卧在床上,死死睁大双眼,注视房梁的木头,不肯有丝毫松懈,试图打败死亡。
......但他实在是太老也太虚弱了。
生命力正源源不断从他枯朽的胸腔里向外流淌。
他快死了。
呼吸声渐渐粗重,箭楼内一片死寂,可整个弗龙堡甚至整个波兰都没有任何人知晓,有个七十多岁的老人正在生死线上挣扎。
而他们,即将失去这个时代最耀眼的恒星。
弗龙堡的居民此时正在旁观一场单方面的侮辱。
“他是个疯子!”
歌唱家当街放声歌唱。
小丑打扮成疯疯癫癫的天文学家,满嘴胡言乱语,把自己的著作锁在柜子里。他极尽所能装腔作势,暴露丑态,逗得整条街的观众哈哈大笑。
“他被魔鬼套上大车!”
扮演魔鬼的演员凶神恶煞,用绳索套住天文学家的脖颈,将这个傻瓜拖倒在地,拴在大车上,绕街游.行。所到之处,观众无不戏谑嘲笑。
“不敬神之人会被带进地狱!”
魔鬼举起弯刀,砍掉了天文学家的头。拙劣的红色酱汁撒了一地,引发无数兴奋的尖叫。
《愚蠢的圣人》,这是波兰最受欢迎的喜剧。从埃尔布隆格举行的首场演出巡回至今,路过的每个城市的居民都发疯般喜爱它。
“请把最热烈的掌声——”
演出结束,满身红色酱汁的小丑爬起来,同魔鬼和歌唱家快乐大喊。
“——献给我们可怜的老疯子,愚蠢的圣人,尼古拉·哥白尼!”
狂热的掌声和笑骂经久不息,污言秽语肆意涂抹这个胆敢不尊敬神的异端疯子,企图将这个名字永远钉在邪教徒的刑架上。
“别出去!”身披斗篷的海德拉一把拉住怒火勃发的托尼·斯塔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