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梨,有话要说吗?”花满楼没有任何阻碍的走进这间上房,邀请她进来坐,却并未关上房门。
宴梨一直注意着他,有些奇怪的问:“你不好奇我为什么那么说吗?”
花满楼摸着桌子上的茶壶和茶杯,先倒了一杯递给她,又倒了一杯给自己,才摇头笑着说:“就算是好奇心旺盛的陆小凤,也并不是个没有风度追根究底的人,阿梨你不想说,自然是有你的原因。”
宴梨趴在桌子上歪头看着他,真的觉得花满楼是个很温柔的人,温柔的同时又兼具强大,真的让人很有安全感啊。
倒不是有什么其他心思,就是江湖这么可怕,如果能够一直在这样的人身边就好了……
这么想着,宴梨突然觉得自己好像有点儿厚脸皮,揉了一下脸,起身欲走,“天色已晚,我就不在这儿打扰公子你休息了。”
花满楼送她出去,到门口后对她说:“若是有什么事,便喊一声,我就在隔壁。”
宴梨看了一眼两间紧挨的上房,因为他的体贴弯起嘴角,脆生生的应了一声“好”。而也正是因为花满楼,宴梨在陌生地方的第一晚,睡得并不差。
对别人的善意要回报,所以第二日宴梨起来之后便等在他的门口,想着若是花满楼眼盲有什么不方便的地方,她可以帮上一点忙。
却不想她刚稍作停留,面前的门便打开来,花满楼已经穿戴妥当,温声问她:“阿梨,起得这么早,睡得好吗?”
“嗯……挺好的。”宴梨眼神游移了一下,最后还是直说,“有没有什么我能帮上你的?”
花满楼惊讶,笑着侧身让她进去,随意的问:“阿梨什么时候看出来的?”
“什么?”
“看出我是个瞎子。”
“……”宴梨脚步一顿,片刻后淡淡的说:“因为你眼睛里没有光。”说完,她又看着屋子里多出来的物品,刻意声调微微上扬道:“昨日没有看见你拿上来,是公子你的东西吗?不如以后我帮你收吧?反正我比起你们几乎算是一无是处了,让我做点力所能及的事情如何?”
花满楼能够离开家生活,并且在江湖中行走,自理能力自然是不错的,他每到一个陌生的环境,很快便能摸清楚每一处的摆设,放置东西的时候也都会记住位置,这样收起来方便也不会遗落。
他从来不想请人帮忙,也几乎很少有人能够第一眼单从他的行动上看出他眼盲,但现在宴梨知道并且提出要帮他……花满楼不是个会拒绝别人的人,却难得的有些迟疑。
宴梨一直在看着花满楼,所以没有错过他任何一点情绪,自然是注意到了他的停顿,立即便意识到自己此言有些自以为是,在心中反省了一下,改口道:“不需要的话直接拒绝我也没关系,只是有别的什么事情能够用得到我,公子你和陆公子千万不要客气,我是很愿意帮忙的。”
花满楼听后,点点头,道谢之后又婉拒了宴梨要替他拿东西的提议。
宴梨没有产生任何负面情绪,等着花满楼一起下楼,稍微等了一会儿才见到陆小凤走下来。与镖局众人一起吃过早饭,一行人动身出发前往下一个地方。
来的时候是陆小凤赶马车,现在陆小凤跑去前面与同兴镖局的少东家一辆马车饮酒聊天,宴梨才知道花满楼出门是带着车夫的。
马车上就宴梨和花满楼两个人,刚开始她还能与他聊几句,到后来一直在赶路,路况又非常一般,晃晃悠悠的就让人产生了睡意,宴梨硬挺着一个哈欠一个哈欠的打,眼皮却一直在往下耷拉。
花满楼听到声音,指着她座下道:“此处可以抽出,阿梨你若是困了,便睡一下。”
宴梨一听,弯腰研究了一下,果然见下面这一处隔板可以抬起来,再一使劲抽出里面的垫脚垫好,感受了一下,竟然还挺稳的。
如此她也不挺着了,也不在意自己的姿势,直接便躺下来。她早上起得早,没多久便沉睡过去。花满楼感到她睡着了,从柜子里拿出一个毯子,轻轻盖在宴梨的身上。
宴梨再次醒过来是在马车停下的时候,习惯了那种颠簸之后,突然不晃动,她反倒没法儿睡踏实。睁开眼发现车厢内只有她自己,睡眼朦胧的钻出去,就见镖局的人架起几个火堆好像要烧水。
“言姑娘,你醒了?”王巍然冲着她挥挥手。
宴梨走到他身边,四下张望了下,问道:“少东家,陆公子和花公子呢?”
王巍然亲自倒了杯温水给她,解释道:“陆兄要在附近查探一下,拉着花公子一起去了,不过他们不会走远,很快就回来了。”
宴梨点头,注意到有几个镖师拎着三只收拾好的野鸡往火堆这儿走,立即便站起来道:“是要做来中午吃吗?我帮忙吧?”
王巍然当她是客人,自然是摆手拒绝,宴梨却笑道:“相逢便是缘份,我厨艺还可以,可以让大家伙尝尝我的手艺。”
那野鸡都已经是收拾好的,宴梨走过去问了一下他们准备怎么做,立即便上手帮忙,动作十分麻利,倒是让一旁随时准备支援的镖师放下心来。
宴梨把调料都放进锅里添上水,请一位镖师看着继续炖,又走到另一边帮着烤鸡,嘴上闲聊似的对旁边这位看着脾气很好的镖师道:“这位大哥,镖局经常走南闯北,会见到很多稀奇古怪的事情吧?”
“是会碰到许多事情。”那镖师看她熟练地在野鸡身上撒糖,好脾气的说:“我姓邓,言姑娘不嫌弃就叫我邓叔吧。”
“邓叔。”宴梨干脆的叫了一声,又好奇的问:“我看大家都穿着一样的衣服,站在一起很有气势的样子,所有镖局都这样吗?”
邓镖师还未说话,旁边一个年纪极轻十七八岁模样的镖师便自豪的说:“当然不是所有镖局都像我们同兴镖局这样!我们镖局可是在镖师大会上得了第一的镖局!”
“真的吗?”宴梨见周围镖师都是一副与有荣焉的样子,很感兴趣的问:“这位小兄弟怎么称呼?能跟我说说这镖师大会吗?”
那年轻镖师憨厚的笑,道:“当然可以,你像其他人一样叫我‘小鱼’就行。”
宴梨点头,又期待的看着他。
小鱼兴致勃勃的说:“这天下镖局起源于我们山西,所以每四年一届的镖师大会也都是在太原举办,三年前的镖师大会,我们同兴镖局又蝉联了第一。”
“镖师大会很盛大吗?所有的镖局都会参加?”
小鱼点头,掰着手指数道:“我们镖局和应天府的昌隆镖局、陕西的威信镖局、同属于山西的三合镖局以及河北的万通镖局,是本朝最负盛名的五大镖局,其余都是些小镖局,不足为道。”
而宴梨听到“威信镖局”的时候眼神一闪……
第11章
宴梨神情没有丝毫破绽,待到他说完了,不经意的说:“你是按照排名顺序说的吗?同兴镖局能够蝉联第一,实力一定很强,下一届镖师大会是明年吧?其他镖局应该也没办法威胁同兴镖局的地位。”
小鱼立即便自信的点头,“那是自然。”
只是他话音刚落下,便被邓镖师拍了一下后脑,教训道:“臭小子,又在外头吹牛皮!咱们少东家可是说了,自信可以,莫要太过自大!”
宴梨笑着替小鱼解围:“邓叔,咱们不过是聊天,厉害便是厉害,难道同兴镖局实力强不是事实吗?”
小鱼捂着后脑勺不服气,“就是。”
邓镖师白了他一眼,解释道:“这五家镖局,除了万通镖局是近几年才后来居上的,前四家都是几十甚至上百年的老字号。三合镖局这两年因为家中继承人之争影响了镖局发展,这才稍稍走了下坡路;昌隆镖局据说有官家背景,实力强劲;至于威信镖局……”
宴梨心念一动,满脸好奇的追问道:“威信镖局怎么了?”
“威信镖局二十年前可从未摘下过‘第一镖局’的名头,那是何等的风光!可惜啊……”
宴梨见他不住的摇头叹气却不说下文,心里有些着急,面上还不敢表现出急切来,只睁大双眼等着他的后续。
然而邓镖师鼻子动了动,突然道:“是不是焦了?”
宴梨赶忙抬起手里的烤鸡,检查了一眼发现并没有太焦,正要解释,就听到邓镖师吸着鼻子感叹:“真香啊!”
她还来不及无语,小鱼年轻性子急,此时也是第一次听说各大镖局之间的故事,立即便催促起来。
邓镖师摸了摸腰间的酒袋,笑了笑继续满足两个年轻人的好奇心,“威信镖局最开始也不过是陕西一个小镖局,直到五十年前,惊才绝艳的宴缙扛起威信镖局,他头一次参加镖师大会,便拔得了头筹,那之后许多年,所有镖局同龄的镖师全都望尘莫及……”
“真的吗?”小鱼隐约听说过宴缙的名字,但具体并不清楚,追问道:“那后来呢?后来晏家怎么又不行了?”
“什么不行?小鱼你年纪不大口气还不小?晏家到现在也是排名第三的镖局!”邓镖师有些不满,年岁大一些的镖师都是听着当年威信镖局的名头长大的,仰慕心理作祟,自然见不得这些小年轻言语中表现出轻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