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昭坚决否认怕苦一说,哪是拖着不肯喝药,就是有一些不舍放手。眼见言不周没将手抽走,那就翻译成默许他多握一会。
“还有一件事,前些天本该说,是被假爆竹给耽搁了。前年七月,我记得你一身白衣胜雪,就是和十天前白兄穿的那件一摸一样。”
“隔墙有耳。”言不周下意识地一把捂住了展昭的嘴巴,其实并没谁能听到屋里的谈话。
“你记性就不能差一些,干嘛要记得那些黑历史。那是古镜的问题,我根本不知情。到头来却要为它背锅被白五爷记一笔,我是有冤没处申。”
前些天,言不周旁敲侧击地问过白锦堂,他们有没有去汴京玩的想法,顺带套话白玉堂前年六月的行踪。
白锦堂很愉悦地分享了弟弟在船上被一堆鱼埋了的糗事,也说了白玉堂至今不忘要找偷衣怪算账。
展昭顺势拉住了言不周捂住他的那只手,他才不会将此事说出去,但汴京城去趣书轩听故事的人那么多,又岂能保证旁人的话不传到白玉堂耳中。
“回京之后,你不如换回女装。大多数人受了新的刺激,或许能淡忘了过去。”
言不周缓缓点头,这算不是办法的办法。
等她起身走出房,不由回头看了一眼微笑端坐的展昭。让她换回女装,真不是这只猫自己想看?
*
养伤的日子很简单。
展昭每天就是上药喝药、侧躺休息,看看闲书,慢慢散步消食。
如此过了七八天,郑老大夫刚一确定展昭的伤情已经稳定,可以坐马车出行,他就决定动身去杭州。
此次前来江南,还带着包拯给的核查任务,他不能继续在信州闲适度日。
“那就走吧。”
言不周私心希望展昭能多休息几天,但确实有不少事要做,不如早早出发,还能缓缓行路。
当下,言不周暗道幸而早有准备。
或许她真没太高的追求,或许该夸她未雨绸缪,离京前请无偃炼制了宽敞颠簸的马车。别管是不是大材小用了,将这车收在储物袋里,这会刚好派用处。
说走就走。
小厮鲁浩驾着马车,算好了从官道缓行的行程,三人用了早午饭离开信州。
天公却是不作美,下午开始淅淅沥沥地飘雨。
前方有一段官道待修缮,晴天尚可行,雨天积水非常容易卡车轮。使得马车不得不绕行另一条路。
言不周下车瞧了瞧。前方有些拥堵,其中有一对人马特别显眼,那是一支红色为主的迎亲队伍。
隐约听到他们在讨论不能继续走,怕马车陷进到坑里,必须要改道之类的事宜。
“我们就绕道吧。改在兴旺镇暂住一晚,不过就是要稍稍晚些到客栈。”
鲁浩对这一路的周边情况较为熟悉,他说的晚到仅指天色擦黑不久。
“那就改道。”展昭想着周边的情况。前方堵着过不去,附近并无听闻有匪人出没,那么及时改道,晚上半个时辰到旅店没有关系。
晚到旅店无大碍。
有碍的是鲁浩的肚子。
黄昏将尽时,鲁浩难以克制拉肚子的感觉疼了起来。他尴尬地捂住肚子,讪讪笑着跳下马车。
“言大人,我保证很快就回来。不会耽误太久的,绝不让展大人受冷冷夜风吹。还有,我带够纸了,别担心。”
言不周哭笑不得看着鲁浩飞也似地消失在树林,她不至于连这种意外耗时都计较。这是继续写志怪故事,赚钱的本行必须不能放。
大概过了两三刻,天色彻底暗了下来。
展昭点亮了马车前挂的灯笼,看着言不周仍是笔不停缀,柔声劝到,“阿言,天色暗了,等到客栈再动笔吧。”
言不周抬眸一见展昭的笑容,这一笑将灵感全部驱逐到了角落里。既然灵感没了,她只能就此收起笔墨。
“乖。”
展昭刚想轻拍拍言不周的头,树林里传来一道尖利的鸟叫声。
似是鹰唳,惊空遏云刺破了暗沉的夜色。
两人对视一眼,且说鲁浩去拉肚子,用时未免也久了些。
第57章 许你一支钗头凤
天黑不入林。
鲁浩却不惧这一点,在陷空岛做活多年,他也粗通拳脚功夫。
时不时出远门办事,荒僻的路上有一处树林,意味着有野味可以打,意味着有树丛可以遮掩身形畅快纾解。
什么?这两样放在一起说有些恶心人?
在外行路,还讲究那么多就是矫情。
眼下,鲁浩一如既往不讲究寻到一处隐蔽地,哼着小曲赞颂天色将暗模糊了能见度,他能够毫无顾忌地一泻到底。
正当鲁浩沉浸在自己的动人小调中,抬头一望,他看到五六丈开外竟从灌木从里探出半截背影。
那人一袭青绿色的绣花锦缎,长发微乱,背影娇弱的像女人。
鲁浩并非第一次野外如厕尴尬偶遇旁人。前头说了行路不易,野林又没围栏,猎食与如厕可能只有几排树木的距离。这会也只抱歉一句,“对不住了。我不知有人在此,还请见谅。”
语罢,鲁浩心中不免狐疑。他蹲了好一会,难道真是唱得太入神,没有听到周围有人存在?
还有那人上半身露出灌木丛,总不见得是在此睡觉被他的歌声吵醒了,是否和他一样也如厕?
“郎君无需赔礼,是小女子惊扰了郎君。”
女人半侧了身体,似是不好意思看陆浩,半是娇羞地解释到,“我崴了脚,本想向郎君求助,但还来不及开口,郎君就……”
就飞速宽衣畅快起来。
鲁浩懂后半句未尽之语,讪讪一笑也不在意,肚子疼不能忍,难道还要他憋着不成。这下也明白不是有人同来如厕,而是有人摔到了。
可是,这位姑娘挺奇怪的。
今天整整下了半天小雨,树林里的路本不好走。远远瞧着,她身上的着装该呆在闺阁绣花,而非穿林渡水的行装。
女人继续说到,“原本想等郎君结束了再请你帮忙。是我不好,腿疼得弄出了动响,打扰了郎君。”
话说到此,鲁浩也没法再继续蹲下去。他觉着肚子差不多没再作怪,就利索地擦干净起身。不知算不算被白玉堂训成习惯了,此刻不忘用随身水囊的水净手,才向陌生女人走了过去。
远望模糊不清,走进瞧了个明白。
半蹲半坐在地上的女人竟是一脸盛妆,就像是要出嫁的新娘一样。
这一眼让鲁浩刚要伸出的手迟疑地停住,更是防备地退后几步。这女人别以为眼中含泪,秀眉轻蹙就能让他同情心泛滥。
此处,引用言不周光明正大吐槽白衣爱好者的话。行走江湖还能一身白衣胜雪,不是武功高强如白玉堂,就是有着女鬼般的诡异本领。
盛装女人与荒郊野外放在一块总是不搭。
鲁浩才不会见着美女就昏头,对于真摔与假摔自有一套分辨方法。
如果是真在这种荒林里崴脚,少说也该衣服沾有灰土,头发难免夹着残叶。岂会像眼前这位,看似发型凌乱实则一张脸白里透红,妆一点都没花。
“哎呦,对不住了。我这腿有些麻。拉肚子拉得虚脱了,怕是扶不动姑娘。”鲁浩才不管什么说话太糙,“我家主子在外边等着,我去问问他们能否搭把手。”
这一刻,鲁浩仅是觉得陌生女人有些古怪,刚刚努力分辨四周的动静,仍旧没有发现有其他人埋伏。
那么,他有什么值得女人谋算的?又没穿得似金灿灿肥羊,要劫财也不该找上他,难不成是劫色?
鲁浩边退边打了一个寒颤,就头也不回地狂奔。像他这样长相安全的男人,不可能被劫色的。该不是展昭惩治的什么罪犯同伙听说御猫受伤的消息,特意来此埋伏了?
‘居然想要诓我,没门!我们陷空岛的人,都有很强的反碰瓷意识。’
女人傻眼了,没想到鲁浩拔腿就跑。
她本是半低着头含羞带怯,眨眼间就狰狞地怒瞪鲁浩背影。
“郎君为何要跑?难道我长得很吓人吗?”
很快,女人幽怨的声音仿佛贴着鲁浩后背响起,“为何不扶我一把?你们男人都一样没有同情心,还是你觉得我不够漂亮?”
鬼啊!
鲁浩只觉后颈处被泛起了鸡皮疙瘩,听到女人彷如在耳边哭诉,他就一阵头皮发麻。
说什么歪着脚了,女人说的话能信,母猪都会上树了。想他跑得那么快,女人竟是一点声音都不发地追上来了,可不就是女鬼的速度。
不不不,宁愿是得罪了轻功高手,也不能往被女鬼缠身上想。
为今之计,闭嘴狂奔。
鲁浩根本没有回头,什么觉得女人不漂亮,此种大实话就别瞎说。
换做陷空岛的其他人都一样。几年里不时见着白玉堂,让人早对大多数美人无感了。何况,现在林外马车上还有两位,正不断拔高他审美的新高度。
“好啊,你居然敢不理我!”女人的语调越发阴森,“既然在我面前宽衣解带,那就由不得你不负责。”
话音落下,女人白里透红的脸骤然青黑斑驳,伸出了宛如吊死鬼一般的长舌。像是一条粗鞭,直冲着鲁浩后脑勺甩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