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朝蘅站起来,恋恋不舍地看了一眼里间,慢慢走出医堂。
擅自离家者受三十鞭,念在她年幼且有功,十鞭已是格外关照。无论如何,她确实是触犯家规,这已经是最轻的惩罚了。
听着鞭子抽在背上的脆响,朝蘅微微颤抖,大滴大滴的冷汗甚至打湿了刘海。鞭子上沾了盐水,无疑增加了痛楚。背上的伤口火辣辣得疼,她已经感觉到血浸湿了单薄的里衣,黏黏稠稠的感觉甚是奇怪。
十鞭抽得很快,朝蘅摇摇晃晃地站起来,伸手抓过外袍就往外走。
白绸里衣已经贴在背上,又被秋风硬生生与皮肉分离,疼得钻心,也疼得清醒。
现在的她还不够强,那么,六十年的时间,她必须利用好,一步步地,不断磨练自己,直到超越张瑞桐。
琉璃阁。
“怎么可以这样!”张海欣柳眉一竖,晶亮的眸子里燃烧着愤怒的小火苗,“族长怎么能让执刑司对你执行鞭罚!”
真是太不公平了!明明雪戎果是阿蘅找回来的,阿蘅却还要被打得背上血肉模糊……族长又不是不知道执刑司里的那群家伙下手多狠!要不是阿蘅勤于训练,体质好,早就晕过去了吧?真是的!
朝蘅趴在榻上,懒懒地抬头看了她一眼。
青青从小柜子里找出玉沙膏,仔细地涂抹在她的背上,动作很轻,生怕一不小心再加重她的伤势。
“海欣,擅自离家者受三十鞭,打我十鞭已经是格外照顾了。”她勾起嘴角,“不管怎样,师父能得救,实在是太好了。”
“你呀……”张海欣没在说什么,只是摇摇头。
她这个好友,平时总是万年不变的淡定,只有牵扯到她或者承烨师父的事,才能让这个人的情绪真正表现出来,也不知是好事还是坏事。希望这家伙可以少受点伤吧。
三天后,张承烨终于苏醒。
“阿蘅。”他摸摸徒弟的头,清冽沉静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无奈,“以后别为了我去冒险。”
“知道了。”朝蘅答应着,一副听话的模样,“师父也要注意安全。”
总觉得醒来的师父变温柔了,是她的错觉吗?眼前这个温和地摸着她的头的少年,似乎怎么也找不到往日严苛的大魔王的影子。
“还有四年,你就该和其他的孩子一起参加放野了。”张承烨说,苍白的脸上露出郑重的神情,“我不怀疑你的实力,但是,阿蘅,你有弱点。”
若是没有弱点,这个孩子将会是张家新一代的希望。可是,只要是人,就一定会有弱点啊,没有弱点的人是不存在的。他现在能做的,只是让她知道。
“什么弱点?”朝蘅问。
“我和张海欣。”张承烨看着她,俊秀的面容带了一分肃然,“阿蘅,你在遇到有关我和张海欣的事情时,总会有大的情绪波动,这对你并不利。你要学会冷静处理,不能因为感情影响了正确的分析和判断。”
朝蘅一怔,半天没有说话。
她不得不承认,师父看得很准。确实,她会为了亲密的人而冲动。这确实不是好事。她无法舍弃对他们两个的感情,那么,就必须学会冷静。
可是,学会冷静,说得容易,做起来,却是困难得多。
年轻,谁又没有冲动的时候?
☆、放野 阴差阳错找古墓
作者有话要说: 最近我过敏挺厉害,而且还发烧,因此可能不能每天更新了,请大家原谅我。但是,我会努力更新的。
为了尽最大可能锻炼自己,朝蘅选择进入通天地宫。等到她顺利依靠自己走出地宫时,已是四年之后的深秋。
迎接她的人,只有张海欣一人。
张承烨在她进入地宫后的第三年就被派往尼泊尔执行机密任务,当时她忙于与地底怪物厮杀,错过了送行。她也不会想到,五年之后,她放野归来,再也见不到他。
昔日的玩伴早已蜕去稚气,唯有温暖的目光未变。
朝蘅什么都没说,只是轻轻地与张海欣击掌三下。
四年不长也不短,很多东西都变了。她慢慢长高,脸颊上的婴儿肥悄然消失,每次照镜子,她都会看到镜子里那张熟悉的介乎女童与少女之间的素白面容,才会想起她已经长大了,外表是13岁的女孩,不再是粉嫩的孩童。
重新融入地面上的生活不久,她还未喘口气,就迎来了张家最古老最残酷的仪式—放野。不假思索地,她选择与张海欣组合,于1915年春离开家族。
一年后。
无人的荒野中,两个小小的黑影正慢慢走着。
银纱般的月光洒下来,给荒野镀上一层银色,今晚的月色格外好,根本用不着火折子。
大概是近年来战火频繁,陪葬品丰厚的古墓大多被盗挖滥挖,朝蘅和张海欣南下寻墓无果,只好将注意力转移到较为闭塞的内地。一番思考后,两人将目标定在周朝大墓上。周朝的古墓一般就在周到的国都——镐京附近,大致范围在今天陕西关中平原。于是,她们前往陕西咸阳。
“阿蘅,我们没有地图,去了之后怎么找?”张海欣一边啃苹果一边问。
“看情况。三年寻龙十年点穴,我们才训练六七年,经验根本不够。”朝蘅悠闲地迈着步子,白净的脸上没有一丝焦急,“不过,咸阳一带古墓众多,来倒斗的人不会少,到时候我们跟着他们进去就行了。”
“如果他们在墓里想干掉我们呢?”
张海欣伸了个懒腰,随手一扔,苹果核准确无误地掉进一旁的土坑。
朝蘅微微一笑。
“那就看他们有没有这个本事了。”她轻轻说。
她和张海欣虽然还是小孩子的外表,但本身战斗力却可以与成年人媲美。而且,她还有那把绝世凶刃,若真的动手,她们不会吃亏。
“哈,我喜欢你这句话。”张海欣停下来,揉揉酸痛的脚踝,“我觉得,我们应该休息一晚,明天再赶路。”
朝蘅想了想,点点头。
特地选了一处小土堆来挡风,两人迅速搭好了简易帐篷,在四周埋了小陷阱。
“阿蘅,今天晚上我们吃什么?咦,阿蘅人呢?”抱了一大捆柴火回来的张海欣四处张望了一下,却没有看到好友的身影。她皱了皱眉,但还是压下心中疑惑,随手摸出小刀开始劈柴。野外生存技巧当初也是一门极为重要的课程,她深知这门课的重要性,所以学得很好,现在看来倒是派上了用场。
不多时,朝蘅回来了。
她提着一只野鸡和四尾鱼,挽着裤腿,身上的青云衫明显有水渍。
“今晚可以吃烧烤了,或许我们可以吃点特别的。”她笑着说,坐下来处理野鸡。
“我们没有调料只有盐巴,鱼只能烤着吃。那野鸡呢?”张海欣一边清理鲤鱼一边问。
“叫花鸡。”朝蘅低着头把处理好的鸡放在一边,仔细地抹上一层盐巴,洗了洗手后站起来,钻进帐篷里。
出来时,她的手中多了一张油纸。
“我们没有荷叶,就先用油纸凑合凑合。”她不好意思地摸摸后脑勺。其实她也不知道用油纸的效果好不好,凑合着弄吧,反正她们还有四尾肥鲤鱼可以烤着吃,这只鸡浪费了也不会饿着她们。
张海欣:“……”
很快,火生起来了。四尾鲤鱼被抹上盐,用树枝贯穿了架在火上烤,发出滋滋的声音。淡淡的香气迅速散发出来。张海欣熟练地翻烤着鲤鱼,直到鱼身两面都是金色。朝蘅蹲在一边,用洛阳铲从小土堆里挖湿土。挖到的土粘力适中,不知为何,她忽然想再往下挖挖。加到第十四节,她忽然怔住了。她再也挖不下去了,铲子似乎碰到了什么坚硬的东西。十多米深的地下,坚硬的东西……或许是古墓!
“海欣,这下面似乎有古墓!”她低声说,眸子闪着兴奋的光。
张海欣把烤好的鱼放在石头上,猫着腰凑了过来。
“真的?”她的声音微微颤抖。
没想到刚出来就摸到了一个墓穴,她们的运气还真是好啊!
“先吃饭?还是先下墓?”两个人异口同声。
“先吃饭!”团子迫不及待地插了一句话。它实在是无法抗拒烤鱼的香味啊。
朝蘅和张海欣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笑出声来。
这顿晚饭明明不如在家吃的美味,可两个人都很高兴。第一次下斗的紧张感和兴奋,冲淡了离家的不适。
☆、青玉骨
深夜中,浅浅的呼吸声与铁锹挖土的声音交织在一起。
朝蘅贴着并不光滑的洞壁一点一点下滑,一手紧紧握住深深没入土层的短刀刀柄,一手举着火折子,借着火光观察下方的情况。她的腰间缠了三圈麻绳,绳子的一端在张海欣手中。其实,凭借她的身手是不需要绳子的,但是张海欣为了保险,还是让她绑着绳子下洞。或许好友的决定是对的,越往下,朝蘅越能嗅到浓重的腐朽气息,甚至还有一丝极淡的血腥气,都逃不过她的嗅觉。看样子这墓不是一般货色。
离洞底越来越近,她深吸一口气,猛地拔出短刀。借助重力,她旋转着落地,脚尖轻点在类似青砖的东西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用力踩了踩,确定没有问题后,她抬头晃了晃手中燃烧得正旺的火折子,示意张海欣可以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