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她提来的两个篮子也都靠着前边放得整整齐齐。
周楠去篮子里拿出了一个奶香馒头,掰成两半,递给叶平安。
“我给你吃奶香大包!”周楠挑衅,’大包‘两个字咬得格外重。
叶平安闻着浓郁的奶香和麦香的混合味道,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他揪着周楠的手将馒头咬去了大半。
“好吃吗?”
小丫头每次说到吃的时候,眼睛里的亮光总是与众不同 ,仿佛对食物有着极为不同的执念。
叶平安吃东西的模样也很养眼,周楠直直地盯着他,想要听到自己希望得到的夸奖。
“没有小奶包好吃。”
周楠愣住,随后反应过来,恼道:“有人说过无数次不稀罕的。”
叶平安将口中的馒头咽下,眉眼间全是笑意,心中最后的一口郁气也都驱散了。
他想开了,这小丫头虽然爱闹腾,但遇到事情总是能摆平的。
她虽然看上去懵懂单纯,但又极为聪慧灵敏,做任何事情看似无意,其实都是有成算的。
接二连三的事情,都表明了她自己一个人也可以处理得很好。
想到这里,叶平安既骄傲又挫败,骄傲他的小丫头如此地优秀。
挫败的是,他终于开始正视那个医生说的病,可能需要重视起来了。
虽然他自认为能很好地控制,但他知道,那都是因为小丫头关键时候的安抚和顺从。
如果。。。
“平安,开门喽!”周桂平的大嗓门在门外响起,打断了他的思绪。
周楠听到熟悉的声音,三两步地就去拉开门。
周桂平看到开门的楠丫一点也不惊讶,反而道:
“他们都说叶团长带了个漂亮姑娘回来,我听形容就猜是你。”
周楠手中拿着叶平安咬了一半的半个馒头。
“桂平哥。”周楠乖巧喊人。
周桂平进屋子快速地寻摸了一圈,目光落在地上的两个大篮子上。
其中一个篮子上的白布掀开了,里面是白面奶香包和玉米饼子。
“你们两个关门就在屋子里吃馒头?”
周桂平目光如同探照灯一样,在两人身上来回巡视。
周楠将手里没动的半个馒头递给她,“桂平哥,你尝尝。”
周桂平并不客气,抬手要去拿,结果被一只大手截和,周楠的后脑勺顺便挨了一记拍。
轻轻的,像是抚摸。
“不请自来的可没有什么好吃的。”
周桂平自从和叶平安在一个部队后,两人关系极好,随意惯了。
他自己弯腰在篮子挑拣,左手一个玉米饼,右手一根大油条。
“叶平安,你打小就抠门儿,在赵师长的带领下,就更有地主老财的那范儿了。”
说完狠狠地咬了一口手里的玉米饼子,瞬间眼睛就亮了起来。
“俺滴个娘咧,这是玉米饼子?比那老大哥做的甜点丝毫不差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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部队的食堂很大,打饭排队,坐姿都自有章法。
这个空军基地才成立没多久,但机场和房子都是三十年代就有的。
叶平安带着周楠径直走到了今天下午出任务的士兵处。
将手里的两个篮子都递给自己的警卫员小伍。
“给兄弟们加餐吧。”
小伍高兴坏了,大声说:“是!”
一时间食堂里全是奶香和油炸的香味儿。
两篮子东西看着很多,其实分到每个人手里也就一点点。
战士们咬一口馒头,脸上都是满足,叶平安和周桂平都提议拿出一部分就够了。
周楠小手一挥,“都拿去吧,这东西放久了就不美味了,我买了两头牛,其中一头母牛产的奶又香又好。”
周桂平看怪物一样看她,“你想要牛,去我家牵就行了,花钱买了做什么?”
周楠嘿嘿笑道:“你没看到,我买的牛可好看了。”
再好看的牛,那也是牛,不是姑娘小伙儿啊。
周桂平只有四个臭小子,不知小姑娘的心思,只能作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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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一章哈~~~
两个肉菜,两个素菜一个汤,米饭和二合面馒头随便吃。
但这次有叶平安在,周楠还是收敛了一下,毕竟村里的嫂子交代过。
在外面的时候,偶尔要给彼此留下些脸面的。
所以她就着菜吃了五个馒头,两碗米饭。
叶平安似抬眼看她,问道:“还要吃吗?这里有苏餐。”
本来摇头的周楠,连连点头。
叶平安将周楠带来的东西装在一个干净的托盘里,起身往食堂里面走去。
周桂平低声和周楠道:
“我们这里来的苏国专家、飞行教练,都是单独开小灶的,他们喜欢吃大列巴配蘑菇汤,还有红菜汤。。。”
这些事物周楠涉猎得有些少,但也都是知道的。
她在星纪元的时候,大部分的时间都用来研究东方美食和各种还算知名的食物。
“叮咚,请认真研究十道苏国菜系,任务完成提供所研究菜系的物资各一百公斤。”
播报的是机械声音,应该是随机触发的任务。
叶平安回来的时候,也端着一个托盘,里面放着三个白瓷餐具,造型各异。
“闷罐牛肉,奶油烤鱼和大列巴,行啊叶平安,还是你小子面儿大,那苏国的厨子没给你眼色瞧。”
周桂平看着叶平安托盘放在周楠的面前,又细心地将筷子递给她。
酸得他牙根子都痒痒了。
周楠正要开始夹起牛肉呢,就听一个熟悉熊孩子的声音喊道:
“我也要吃,我也要吃大列巴,凭什么她能吃,我不能吃!”
胡明声音在还算安静的饭堂里吵嚷开,将大家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去。
周楠却将牛肉放入嘴里,鼓起腮帮子才扭头看过去。
原来胡安邦带着一家人坐在离他们不远的地方,只是被一个四方柱子挡住了,一时间没有察觉。
小孩虽然皮肤嫩,但恢复得也快。
此刻脸颊上的红肿已消,上面是大片的紫,看上去像极了胎斑,这个年代,有事儿没事儿来点紫药水。
小女孩胡娇之前就想要吃油条和玉米饼子,但是她仍然没有亲眼看到周楠杀人。
但钟立夫的头歪下的时候,正好杵在她的面前,她当时就吓晕过去了。
两个孩子骨子里还是惧怕周楠的,可是孩子的惧怕能有多久。
父母爷奶在身边,往日的底气就更足了。
胡明把手里的馒头往地上一丢,嚷嚷道:“我就要吃,我就要吃!”
胡娇看着一向严厉的父亲竟然没有呵斥哥哥,有样学样,将饭盘直接掀翻在地上。
“我要吃油条,要吃面包,要吃牛肉!”
闹腾得正欢实的时候,就听一个尖酸刻薄的声音响起。
“哎呦,这话怎么说的,好好的大馒头,农村人过年才能吃的,这地上随便捡?”
能进到这个大院的外人,都是经过层层审核的,来者必须是父母妻儿且级别在连长以上。
周楠若不是白天在大巴车上的行为,她来了也只能让门卫叫叶平安出来,她还不是正式家属呢。
柔婆婆能进来,显然身份不一般,至少她的家属身份非比寻常。
他身侧的警卫弯腰将东西捡起来,拍了拍道:“大娘,没事儿,还能吃。”
江母本就觉得一天都不顺,在车上的时候这个老婆子就处处出言讥讽。
那小妖精也不是什么好货色,竟然在这里都遇上了。
心中憋了一天的火气,根本收不住。
“你算哪根葱,哪头蒜啊,丢馒头怎么了,我孙子不爱吃就算把食堂都掀翻了你也得给我看着。”
如此嚣张尖锐的声音,让食堂瞬间安静下来了。
这女人可能平日里真的嚣张惯了,见到自己的效果达到了,更得意。
“穷酸鬼,不过是二合面的馒头而已,就心疼成这样,有些人一连吃五六个,这是家里没粮食,跑到部队打饥荒来了?”
叶平安人已经起身,又被周桂平拉住了,在他耳边说了两句。
叶平安面色难看地坐好,扭头看小丫头的时候。
发现她正大口大口吃得香甜,一边吃,还一边馋对面的两个熊孩子。
胡安邦被儿女弄得头昏脑胀,根本阻止不了丈母娘不合时宜的发言。
目光只得看向妻子,结果发现妻子脸上也带着愤然,十分赞同丈母娘的说法。
“呦呦呦!老娘活了六十多岁,除了地主老财资本家,还没有见过说话这么阔气的,看来得查一查了,什么人都能进来,别带坏了部队风气。”
柔婆婆是个战斗力极强的人,深吸一口气,胸脯子一挺,那话儿是一句接一句的。
江父心中也憋屈,此刻沉着脸对胡安邦道:
“安邦啊,作为负责基地安全的团长,是该好好的查一查了,这里真是什么人都能进来的吗?”
他打着的是官腔,黑脸上一脸鄙夷的先看了看柔婆婆,又不屑地打量了一下正在大快朵颐的周楠。
“我和小丫头可是大功臣,你们这几个差点害死全车人的人质都能进来,我们两个大功臣进不来,谁来了也没这个理儿的。”
柔婆婆的一脸鄙夷,这老的老,小的小上车就咋胡秀优越,深怕人家不知道他们有多特别一样,弄了半天,只是有个团长女婿。
“你、无知村妇,放肆!”江父急了。
柔婆婆双手叉腰,三角眼一吊。
“老娘放肆怎么了,我还放五六七八九呢。我看你们一家子就是炒黄豆就香瓜配上一瓢凉开水,到处喷香粪呢。”
“不可理喻,不可理喻,胡安邦,将人给轰出去!”老头儿做派还挺大。
“这位军属脾气有些大嘛!怎么能在部队随便轰人呢。”
说话间,部队吃饭的士兵都放下手中的碗筷,齐刷刷地站了起来。
叶平安和周桂平站的笔直。
周楠一看这模样,连忙将嘴里的鱼肉咽下去,也学着站得笔溜儿的。
“邱将军!”声音整齐肃然。
邱将军笑着道:“都坐下,吃饭,吃饱了才能保家卫国嘛!”
说完他从柔婆婆身后的警卫员手里拿过那个被胡明丢在地上的馒头咬了一口。
“嗯,不错,是今年的新粮。”
江家一行人再嚣张,也知道现在是谁负责空军,也知道这里谁是老大。
拜高踩低本就是他们深入骨髓的东西。
此刻看到一身戎装的邱将军,脸上里面带着讨好的笑容。
“邱将军,我是江昌安,久仰大名啊。”
邱将军没有理会这一家子的笑脸,而是对着柔婆婆眼含热泪。
“大姐!”
“二愣子!”柔婆婆声音里带着哽咽,而后竟是不受控地嚎啕大哭。
自从清朝灭亡后,东方战乱整整五十年,老百姓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
家破人亡,流离失所的不知凡几。
交通不便,电报电话没有普及,许多人一别,可能一辈子也无法再见了。
柔婆婆哭得十分不顾形象,肝肠寸断,她对着邱将军又捶又嚎,眼泪鼻涕都抹在他的军装上。
像是对久违重逢亲人的喜悦,又像是满腹委屈得以宣泄。
“你十六岁就出去读书,一走这么些年,爹想你想的病死了,娘哭得眼睛都瞎了。”她断断续续地嚎啕。
邱将军多么铁血的一个人,此刻搂着瘫在身上的姐姐,热泪在眼眶打滚。
“小妹的男人抽大烟,没钱就打她,等我们知道的时候,已经死三天,身体硬得都穿不进去寿衣了。”
“小弟被人拉壮丁,他才十四岁,枪都没他高,我想着走了也好,万一能遇到你呢。”
整个食堂只有柔婆婆近乎疯狂的宣泄。
“我送走了爹娘弟妹,和儿子过活,老大是民兵队的队长,一家子被g子活活地吊死在村口。”
“我们好不容易活下来,老天爷从不怜惜苦命人,前几年饥荒,老二说是出去找吃的,回来的时候满头是血,手里紧紧地拽着一个发霉的窝头。”
说到这里,柔婆婆似乎冷静一些了,三角眼里泪水已经流尽了。
她的嗓子已经有些哑了,“我将窝窝头给三个孙子吃,可找到他们的时候,他们肚子鼓鼓的,手里还抓着观音土。。。”
邱将军眼中的泪终于落下来了,他机械地咬着手里的二合面馒头。
一口一口地咀嚼,似乎在嚼着这世道的不公,咬断枷锁在这片土地上的所有不幸。
他这些年一直不停地寻找家人的信息,兵荒马乱,山高水远的,杳无音频才是常态。
好不容易遇到有了些许眉目,说是家中无一人了。
也是前些日子,有地方的同志说有人寻他,名叫邱柔之。
那是他大姐的名字,还是他上学堂后,专门给她取的。
他派人去接的时候,才知道大姐已经自己出发了,一路错过。
当警卫告诉他,有个叫邱柔之的老太太来找他的时候,他立马就过来了。
她看着只比他大三岁的姐姐,此刻如同七十的老妪一般沧桑。
他心中酸涩苦甜,百感交集。
大厅里铁血的男儿都偷偷地抹泪,周桂平更是眼圈发红。
这下,不光江家人傻了,全体吃饭的人都傻了。
周楠一边抹泪,一边脑子里被柔婆婆情深意切的一句又一句的“二愣子!”给洗脑。
她悄声问眼圈也红了的叶平安,“你小名儿叫什么?”
叶平安红眼瞪他,“我们没有小名儿,我爷就叫我平安。”
周楠明显不信,农村的娃娃,哪个没小名儿,她还叫当归呢。
周桂平从悲伤中缓过来,欲言又止,但对上叶平安杀人的眼神儿,立马变得震惊无比。
柔婆婆和邱将军姐弟两人相互搀扶着离开了。
“我就要吃大列巴!”胡明的声音打破了食堂里久久的沉默。
胡安邦再也忍不住了,抬手将胡明按在腿上,用力地打了十多个巴掌。
脆脆的响声,宛如打在江家所有人的脸上。
江父和江母连忙道:“你干什么,他还是个孩子,能懂什么?”
胡安邦语气几乎是咬牙切齿道:“爸,妈,这部队呆不下去了!”
江父不以为意冷哼道:“怕什么,一个将军而已,大不了我们不当这破兵了,又苦又累还有生命危险。”
江母也从刚才的事情反应过来了,没好气道:
“就是,咱们家有你姑姑在,这些人算不得什么的。”
胡安邦瞪着即将哭嚎的儿子,厉声道:
“你若是再敢胡闹,就将你丢在窑洞里去。”
胡明似乎想到不好的回忆,果然一抽一抽的不敢哭出声。
这些可把江父江母心疼坏了,他们戳了戳江佳宁。
“我觉得爸妈说得对,不行咱就别干了,转到地方上去,你不是一直想回老家看看吗?”
小娇妻的媚眼如丝,熄灭胡安邦的最后一缕火气。
一家人起身,旁若无人地离开了。
周楠耳力好,听到后翻了个白眼。
邱将军是什么人,他们家那位又是什么人,啧啧啧。
叶平安目光幽深地看着一家子离开的背影。
周桂平低语警告道:“平安,别胡来,这不是我们这个阶层该管的事儿。”
周楠不服气,“他们欺负好人,嚣张跋扈,怎么不能管。”
周桂平愁容满面地咬一口香酥的油条。
得了,这两人凑起来,肯定又是天翻地覆的。
吃完饭后就往宿舍走,这里荒郊野外的,出来这个驻地没有别的建筑。
理论上是不允许家属探视的,但周楠、柔婆婆、江家父母代表了三种非理论的情况。
周楠是白人钟立夫事件的参与者,又是叶平安的未婚妻。
柔婆婆不用说了,是邱将军唯一的亲人。
江家吗?啧啧啧~
回宿舍的路上,周桂平一脸正色道:
“姓叶的,我们周家的闺女都是好人家的,你可别胡来了。”
周楠睁着大眼睛问他:“桂平哥,什么叫胡来?”
周桂平想了半天,“别让他牵你的手,知道吗?搂搂抱抱也不行。”
周楠想了想,认真地点头,“我监督他 !”
叶平安嘴角勾了勾,转身上了楼。
这些是军官宿舍,大多是叶平安这样的小单间。
所以细长的露天走廊上,人并不多,偶尔也能听见家属的声音。
进了房间后,叶平安要拉窗帘,周楠连忙道:
“平安哥,你看天上的月亮好圆啊。”
叶平安抬眼看着明月,确实挺圆的,然后果断地拉上窗帘。
周楠警惕看他,却见他拿着两个保温壶出去了。
看着他高大的背影,周楠觉得自己有些小肚鸡肠了。
她坐在叶平安整洁的床上,安静地晃动着小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