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在纠结呢,就看周胜利跑向四大爷家,顿时来了精神。
连忙跟在身后,好在周胜利还算光明磊落。
大肘子吃不到了,但红烧肉和肉包子管够。
秋妮儿是单纯过来找周楠玩儿的,在半道遇到抬着猪板油的周胜利和狗蛋。
她不过上去帮忙,不知怎么就成了她和狗蛋苦哈哈的抬着十多斤的猪板油。
“对,六大爷家山后头养蜂蜜呢。”村里百事通秋妮儿也开口道。
周胜利拿着钱颠颠的又跑了,狗蛋和董大龙也都追着一起过去了。
秋妮留下来帮着周楠他们一起洗秋梨。
“楠丫姐,我去你家找你,看到满院子的纸扎,可真好看啊。”
周楠点点头,“确实很好看,手艺非常不错。”
乡下的小丫头们,干活儿都是手脚麻利儿的,不大一会儿的工夫,两篮子梨子就洗了大半。
“姐,我听五大爷和我爷说,战争结束了,村里的学堂要和北平府那样,不能光学三字经之类的了。”
五大爷的学堂一直是开着的,但教的都是三字经论语之类的启蒙书籍。
往日兴盛的时候,村里的孩子都要去上的,不求别的,就求着不做睁眼瞎,出门不被骗了。
后来这三四十年,家里没有劳力了,女人当男人用,小孩儿当大人用。
只有极少的人去上过学堂。
周武和跟着部队走后,五叔公病了一大场,学堂也就停了。
如今又要开,一是太平了。
二是七大爷把周武和的不适,全部说成他教养的失败。
这让骄傲了一辈子的五大爷可不能认的。
两个老家伙当着周武和的面,一个骂从根子上都坏透了,一个说好好的娃娃给教坏了。
周武和:。。。。。。
五大爷认下了秀娥嫂子和狗蛋,老人家的心气儿又起来了。
对于读书上学,周楠十分赞同,“读书使人明智,确实要多读书!”
秋妮歪头,“女孩子也要读吗?”
“女孩子才更要读,多读书,才能走的更远,周家庄外面有北平,北平外面有世界,世界外面有太阳系。。。”
周楠看着秋妮清凌凌的眼睛,点了点她额头。
“你要读,小姑姑也要读,一个都不能少!”
秋妮洗干净最后一个梨子,眨巴着眼睛道:
“我娘说了,让我好好读书,和你学些厨艺,等将来嫁个和我姑姑一样的人家,她就满足了。”
说到嫁人,周楠想起了董凤仙,暗搓搓道:
“你表哥什么时候娶仙儿啊。”
秋妮捂嘴,“楠丫姐,我不能说,要不然我又要挨板子的。”
周楠揉了揉她小脑袋,听到“又”就知道,这小丫头偷听肯定又被发现了。
周胜利带着两罐子蜂蜜回来了。
叶桐桐用铁皮做的擦茸器把秋梨擦成泥。
秋妮负责清洗药材,周胜利开始烧煤炉子。
董大龙和狗蛋打下手,一会儿洗大葱,一会儿抱柴火,哪里需要去哪里。
周楠先把红烧肉炖上,开始举刀剁馅,双手拿刀来回剁。
仔细看去,就不难发现,她每次举刀的高度几乎都是一样的。
两个老头回来的时候,看到了就是这样一幅热闹的场景。
都是高兴的合不拢嘴。
包子刚上锅,周楠就开始熬秋梨膏。
这次她留了心眼儿,只先做一小部分。
梨茸过滤成梨汁入锅。
精选出来的几味中药磨成粉,依次放进去大火煮开,小火慢熬。
“周胜利,你姐可真好啊。”董大龙觉得自己鼻子忙不赢了。
一会儿是甜腻的秋梨膏,一会儿是馋的让人流口水的红烧肉。
最香的是竟然是蒸屉里的大包子。
散发的不是肉香,而是麦子的香味,香甜浓郁,每闻一口都心旷神怡。
周楠拿着包子,就去继续搅动秋梨膏。
“楠丫姐,为什么这锅只熬这么一点儿呢?”
秋妮儿很是不解,旁边的锅里却熬了满满一锅。
周楠咬一顶级面粉做的包子,暗自啧舌。
她在新纪元的时候,嗅觉体验是满分,但数据变换的东西,是无论如何入不了口的。
所以,周楠刚来的时候,路边的野草,她就要尝尝咸淡。
皮喧软,肉馅劲道鲜香,幸福的她眼睛都眯起来。
“这个啊,天机不可泄露。”
叶桐桐也学着她,摇头晃脑的重复道:
“天机不可泄露。”
周楠等到秋梨膏温热后,按照自己的计算,放入适量的蜂蜜,装罐。
“叮咚,制作顶级秋梨膏的任务完成,奖励已经发放。”
周楠眼里露出狡黠,看着自己空格子里的巴马蜂蜜,暗搓搓的笑了。
饭桌上,周胜利看着四双眼睛,又看着还余下的三个包子,有些犯难。
阿喜阿乐可怜巴巴的望着自己的哥哥,“大锅,吃包子。”
董大龙和狗蛋虽然尽量克制,但他们的眼神也不自觉的看向包子。
周胜利咽了咽口水,自己也想吃。
两个老头吃饱喝足,根本不管几个孩子玩闹。
农村人,自己孩子到别家吃饭,回到家里,家长都会问清楚的。
心中有数,下回有好吃的再叫上别家的孩子吃回来就行了。
周楠等到大锅里色泽如琥珀的秋梨膏凉了后。
“秋妮儿,你带着小姑姑把熬好的秋梨膏给叔公他们泡水喝去。”
被委以重任的两人欢喜的出了厨房。
周楠拿出系统给的蜂蜜,两斤直接倒进去。
周楠闭着眼睛细细分辨味道。
“系统,这个蜂蜜和六大爷家的确实有些差别,是因为营养成分吗?”
系统不以为然道:
“这个只是以长寿村蜂蜜为原料,再放入我们独有的养蜂空间进行二次培育,把里面蕴含的许多对人体有利的元素给翻了几倍而已。”
四叔公和老叶头循着着香味儿进来。
他们都是和药材打了几十年交道的人。
看到色泽如玉的秋梨膏,眼力劲儿还是有的。
四叔公用筷子蘸了一点放入口中。
浑浊的眼睛顿时亮了,“老叶头,你也尝一尝,这可比温老三熬得要好啊。”
老叶头一愣,也学着四叔公蘸了放入口中,连连点头。
周楠本身对食物的味道有自己的把握和计算方式。
比如熬梨的时候,什么时候大火味道好,小火收汁儿浓,她心头都有把尺子。
四叔公掏出自己的老怀表,看了看时间,
“走吧,去老宅,药香胡同的人估计都该来齐了,搞什么么蛾子也该知道了。”
周楠时间也算的刚刚好,“叔公你们先去,我随后就来。”
等到叔公他们离开,叶桐桐和秋妮还有一帮小崽子留在家里给锅里的秋梨膏装罐。
周楠则提着自己的小篮子上了后山的石台阶,往隐秘的方向走去。
吹了几声口哨,正坐在树上补眠的叶平安跳了下来。
他看着周楠裹的十分严实的衣服,挑了挑眉毛。
“叶平安,给你,我回去啦~”
周楠在离叶平安有些距离的时候,把篮子往地上一放。
就如同小兔子一样蹿腾远了,只余下空气中甜腻的秋梨膏味道。
叶平安搓着牙花子,“老子又不会吃了你。”
周楠欢快往家里走去,远远地就看见自家门口乌央乌央的全是人。
她快步跑过去,挤在人群后头正看热闹呢,就被人抓住了手。
周楠转头,见是略微圆润了一圈的董凤仙,微微有些讶异。
“你和我来。”
周楠对董凤仙并无实质性的恶感,甚至那天晚上看她对付孙友成的态度,觉得很有意思。
她就想起师傅的话,这就是个精致的利己主义。
说实话,听完师傅解释完后,她的第一反应有些复杂。
精致是粗糙的反义词,一切以自己的利益为中心,让自己摆脱困境活得更好的人。
才能活得通透,比什么恋爱脑、傻白甜要强多了。
毕竟这个年代,对女子实在苛刻,若是不奋起反抗,一味地逆来顺受,着实可悲。
周楠和董凤仙走到角落,她才松开了周楠的手,漂亮的杏眼里带着一丝纠结。
“你快躲起来,药香胡同的人不知道从哪里请了两个道士,几个和尚,说是来给老太太做法,其实……”
周楠歪头细细打量董凤仙,她比往日胖了几分,眼中褪去了往日的天真,多了几分沉静。
董凤仙被眼前人纯真漆黑的眼眸盯着,放下了最后的芥蒂和犹豫,咬唇开口道:
“我昨日在去镇上卫生所拿药,恰巧听见药香胡同的人,他们悄悄议论,说这次明着是给老太太做法事,实则是、是怀疑你被、附身了。”
董凤仙既然开了口,就事无巨细地把自己听到的事情和周楠讲了一个遍。
周楠听完后,面上十分震惊,还能这么玩?
董凤仙看她表情,心中有些打怵,条件反射地护住自己的肚子。
周楠看她动作,面上凄凄,做委屈状:
“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董凤仙松了口气,也能理解,周楠虽然被过继给四叔公,但自古血脉亲情是剪不断的。
若是她被父母兄弟这样对待,想来第一反应也是震惊的。
不知道为什么,她骨子对周楠最后一点莫名其妙的嫉妒,也渐渐消散了。
她拍了拍周楠的手,眼带怜悯安慰道:
“你如今是我们周家庄的人,又是四叔公家的,只把这件事儿告诉叔公,药香胡同的人起不什么风浪。”
她后面这句话说得十分自信和骄傲,这是对周家庄极强的认可和归属感才能有的底气。
周楠自然是能感受到董凤仙说的是真心话。
往日她就知道,周家庄里虽然有些鸡毛蒜皮,磕磕碰碰的,但对外是出奇地团结的。
无论是周姓的还是外姓的,都在遵守周家庄的族规,履行作为周家庄一份子的责任的。
“我不躲,我行得正做得端,怕他们?”
周楠说得理直气壮,心中却跃跃欲试。
她在记录上看过关于仙道法僧的记录,也知道书上写的那些上天入地的法术。
此刻她的好奇心完全掩盖了害怕,甚至隐约有些兴奋。
董凤仙见她这般模样,也知道自己多虑了。
周家庄已经几十年没人见过鬼了,周楠这样看着傻憨憨的,更不像鬼了。
她转身离开的时候,周楠诚挚地道了谢谢。
董凤仙抿嘴一乐,宛若后山谷里清新脱俗的百合花。
周楠心中不害怕是因为师傅和他说过:
“由于新中国成立后不准成精,所以道士和和尚的法术自然也被封印了。无神无仙无妖怪,世界才能和平。”
思及此,她放心大胆地挤过人群,入眼依旧是色彩艳丽的众多纸扎。
然后才是穿着法袍的道僧各自一方像模象样地盘坐。
和尚转动佛珠口中念念有词,道士只是闭眼打坐,双方互不干扰,相处和谐。
桃树底下的阴凉处,是四叔公村长,周老爷子老两口及其周学文一家子。
此刻正在“友好协商”中
察觉周楠来后,所有人目光都看向她。
尤其是章佳芝和周清黛,一个阴沉,一个怨毒,两道目光要是能杀人,她估计都死了千百次了。
周老爷子也目光不善地打量着她。
四叔公看到周楠更加激动,拐杖在地上杵得尘土飞扬。
周楠之见过两次四叔公杵拐杖,一次是因为他们,这次还是因为他们。
“谁让你们把楠丫的房门弄成这般模样的!”
四叔公面色阴沉,浑浊的双眼直勾勾地盯着周老爷子。
“我周家的屋子,怎么就打开不得了?”
章佳芝一开口,嗓音尖锐,和往日的优雅温婉大相径庭。
显然是摊牌不想装了。
村长看了一眼周学文,“学文,你说呢?”
周学文表情有些木讷,连忙双手合十弯腰,开口就是:
“阿弥陀佛,是我错了,我道歉。”
村长愣住,这和往日风光霁月的济仁堂大当家完全是判若两人。
章佳芝瞧着自己丈夫这般鬼模样,不屑又讽刺地笑出了声。
引得周老夫人看了她好几眼。
周楠见自己房门大开,里面的东西被翻得乱七八糟,衣服床单都散落在地上。
她心中恼怒,但桃花眼转动得飞快。
几步跑到自己房门大敞的卧室。
走到梳妆台前,三两下打开一个黄花梨的妆奁的暗格。
“叔公,二大爷,老太太留给我的私房钱不见了……呜呜~~~”
她昨晚被欺负狠了,双眸本就微红,如今眼泪说流就流,红着眼眶很是伤心。
“里面有一对祖母绿的麻花手镯,还有块高冰紫的无事牌。祖母说给我当嫁妆的,呜呜呜~~”
周楠的哭得伤心极了,小小的姑娘抱着空荡荡的妆奁,委屈的模样让外面看热闹的大娘婶子心都化了。
“哎呦呦,我就说了,这老太太也就头七的时候。他们回来了一次。”
“可不是呗,二七和三七,只派了几个下人来胡乱地操持一场,这次怎么就大张旗鼓的来了,合着是为了楠丫的嫁妆呢?”
“头七的时候,把楠丫悄悄地接走了,老太太虽然平日里节俭,但好东西可不少,楠丫回来,我们可是帮忙打扫过房子的,除了厨房,屋子里空空荡荡的……”
“这楠丫都是四叔公家的人了,房子也不是药香胡同的了,看在老太太的面上让他们住进来,竟然还敢撬锁。”
“来个人,去报公安吧!听说现在的公安和往日的官差不一样了,他们现在是人民的公安,专门管人民的事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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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胡汉三又回来啦~~~~
屋里屋外的人都意味不明的盯着药香胡同一家人。
乡下人嗓门大,谁弱同情谁,所以各种非议声音根本不加掩饰的讲了出来。
本来决定沉默的周清黛尖叫道:
“能有什么好东西,值得我们惦记。”
周楠似笑非笑的望着她,见她眉眼里除了一丝怨毒,竟然还带着有恃无恐的嚣张。
心中暗忖,这才不到半年的功夫,人就缓过来了?
“不惦记也惦记好几次了,这次不知道有有什么要惦记的,周少爷?”
周楠知道,这帮人里最能沟通的,自然是周清风这个一直没说话的男主了。
她的小脑瓜再如何转动,也想不明白。
她已经麻溜儿的离他们远远的了,怎么还能找上门来。
难道真如同师傅说的:所有命运赠送的礼物,早已在暗中标好了价格。(注1)
她侥幸来到了这个让她逐渐喜欢的母星上,就要无法逃避一个炮灰该承受的命运?
周清风望着这个同父异母的妹妹,心中也是五味杂陈。
自从上次调换嫁妆的事情发生后,周家折了钱财,才堪堪解决了母亲和妹妹闹出的事端。
常言道福兮祸所依,祸兮福所致。
因为掏空家底捐献出了三十万两,军方拿到钱财后,倒也爽快的给了一纸奖状。
为此他们周家济仁堂竟然好过了一些。
但现在国家百废待兴,政策不断革新,首当其冲的就是他们这些商人。
现在和周家庄基本属于闹翻,药材商现在都开始被国有资产接手,最好最优惠的药材,率先供应给了国家。
其次是各大医院,最后才是他们这些药铺子。
如今周家在北平、鲁地、津、冀几个地方四十多家济仁堂,几乎每日都在亏损。
恰巧这个时候,祖父祖母和母亲都说:
自从老太太去世后,家中就霉运不断,恰巧中秋将至,该为老太太做场法事。
一是敬畏老人在天之灵,二是请求庇佑周家延绵百世。
父亲自从上次事情后,和母亲的的关系就降到了冰点。
他寻了一处寺庙,以给老太太守孝的名义住了出去。
如此母亲就更加的疯癫,但凡有不顺心,就在家中打骂下人,或者咒骂老太太和楠丫。
这次他来这里,还有一个目的,马上秋季药市就要开了。
他想和周家庄谈一谈,能否和往年一样,把药材直接供给济仁堂。
哪怕价格贵上几分也可以。
他早上和父母妹妹到了老宅,见过祖父母后就去了村长家商谈此事儿。
刚起来了头,就有人慌忙跑到村长家叫人,他才知道自己母亲和妹妹做的事情。
头疼之余,竟然丝毫不觉得意外。
周楠的问话,他无法回答,再次让他体会了那日的心力交瘁。
可章佳芝听到周楠说的东西时候,面色僵硬,她不自觉的摸了一下自己红色薄款风衣下的手腕,还有胸口位置。
周楠自然不是空口白牙,这三样东西,确实有,只不过不是放在这个妆奁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