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楠又给他端一杯水,徐玉英喝了一口才说,“我研究了一下农场的地形,划分了一条不经过寒潭就能去山谷的小路。”
周楠听她讲完,眼睛都亮,“玉英婶儿,你可真是太能干了。”
徐玉英抿嘴笑,“只是这路得找人平整。。。”
周楠豪气道:“我来,工钱我出。”
徐玉英瞧她那笑模样,忍不住地笑出声来。
“还有你说的要寻一片地,挖出一个池塘来,我寻了好几处,你瞧行不行。”
徐玉英说了三处,周楠都不太满意。
突然想到山谷的温泉,脑子突然又有了主意。
两人当即就去了山谷,这里和周楠第一次来大不一样了。
春耕种下的种子已经发芽,秧苗在阳光下摇曳,明明是同一个太阳,山谷里却是温度适宜。
“如果不是咱们的种子比其他的种子晚熟,这里面种两季作物一点问题都没有。”
徐玉英望着眼前一望无际的田地,嘴角上扬,眼中有光。
“我听说南方有两季三季的水稻,可惜我们周家庄的水土精贵,种出来的东西好吃,就不会高产。”周楠蹲下瞧着已经到她小腿的玉米苗,心中也是欢喜的。
“走,去你说的那地方瞧瞧。”
周楠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跟在她的身后朝着河滩一处走去。
一直走到一处山脚下,徐玉英指着眼前一处大池子,“这里的温度最舒服,小崽们最喜欢来这里泡澡了。”
周楠蹲下身体,手放在池子里,确实温热。
“温泉水不能种荷花。”徐玉英惋惜。
如今她是周家庄负责农业的人,各种书籍都是要看的,学校的老师很多,如果遇到不懂的,他们很乐意解惑。
周楠指着河水对岸的一处滩涂之处,“你瞧见那里的淤泥了吗?”
徐玉英将手放在额头,遮挡太阳,才看清楚河对岸的黑色淤泥。
“你说的好地方是这里?”
周楠点头,“那淤泥养出的藕,肯定好吃。”
徐玉英欲言又止,这个山谷是因为叶平安周楠立了大功后,奖励给村里的。
族长他们当然知道是奖励给周楠他们的,但其他人未必这么认为。
周楠似乎看出她的纠结,“没事儿,我能搞定的。”
周楠有时候也很想叹气,其实明明是很简单的事情,也总是过分复杂。
现在是集体主义,她能在二大爷他们的支持下,拥有一个工坊和农场,就已经很不容易了。
大众往往不会看你付出了多少,只会眼红你得到了多少。
她也不想要让几个老爷子为难。
回到工坊,就一个电话打给张倾,不过三言两语,事情就被解决了。
转天,老洪就带着锦旗来了。
工坊门口,周楠瞧着斯文不少的老洪,笑眯眯地同他握手。
“洪大哥,听说你又高升了。”
老洪一笑,斯文的感觉荡然无存,“小周同志,好些年没见了啊。”
周楠将他们迎入办公室,刚倒上茶水,秋妮爹和几个老爷子就过来了。
老洪和二大爷十分熟悉,“二大爷,又来你们村儿了。”
一阵寒暄过后,老洪说出自己的目的,“当初把山谷给你们的时候,不是说了和这边的土地任由你们种嘛。”
秋妮爹点头,“您放心,我们只种了一百亩,没有贪心。”
老洪噎住,当初只让他们种植河这边是因为河对岸他们没有排查,怕有遗落的罂粟在。
老洪摆手,打趣道:“你们随便种,本就是你们周家庄的土地。”
二大爷直勾勾地盯着他手中的锦旗,老洪都觉得自己手里发慌。
“咳咳,这次来,也没有别的事儿,就是关于河对面的土地归属问题。”
秋妮爹眼睛一亮,他早就发现河对岸的土地更加肥沃了,“您说。”
老洪把手中的锦旗递给展开,上面写着“周楠同志精忠报国,悍不畏死。”落款是公安部。
周楠嘴角抽抽,她只是想要一片滩涂中藕而已,大可不必这样。
“是这样的,申市政府知道小周同志的事情,觉得我们反应过于冷漠,我这次也是借花献佛,给小周同志颁发奖励的。”
二大爷盯着精忠报国几个大字,喜不自禁,就差老泪纵横了。
娃娃有出息了,他们这些老家伙也放心了。
“好好好。”几个老头喜笑颜开地说好。
老洪后面的话他们根本就听不见 。
“河对岸的地,申市政府做主,奖励给你们村的养殖场了。”
老洪话没有说得太明白,但这里的人都是知道轻重的。
“您是说,奖励给楠丫的。。。”秋妮爹话没问完,就被自己老爹踢了一脚。
“政府真是这么说的?”二大爷笑。
老洪假装没有瞧见他们几个人的表情变化,“我也是个传话人,申市那边的原话就是这样的,您几位都是有见识的人,知道申市和其他地方不一样,他们直接归领导管。”
一直没说话的四叔公开口了,“这是领导的意思?他知道这养殖场的是我们楠丫的?”
一直遮遮掩掩的话被拿到明面上来说,大家的表情都有些不自在。
不懂四叔公为什么突然这样冒失。
五三年开始,土地都集体后,族里就在淡化养殖场是周楠所有的事情了。
虽然村里当家人都明了,但是外人来问,都是含糊其辞的。
“领导现在不管这事儿,你们的事儿归申市管,他们说是就是。”
这里没有蠢人。
“我去瞧瞧儿子和老娘,叨扰几位了。”老洪嘿嘿笑着,把锦旗郑重地交给周楠,又把土地证明递给她,就退出去了。
五大爷摩挲着手,打破沉默,“楠丫的族谱后面没有空位了,要加上一页纸不。”
二大爷眼巴巴地瞧着周楠手里的锦旗,“楠丫,你家有地儿挂吗?”
四叔公斜他,“这是楠丫个人的荣誉,她家没地儿,老叶头家、我家,地方大得很。”
二大爷讪笑,“楠丫真是好福气。”
周楠把锦旗递给四叔公,“您看着安排吧。”
又把手里的土地证明递给秋妮爹,“叔,您瞧瞧这个。”
秋妮爹结果看了一眼,“都按上面说的办,都按上面说的办。”
周楠翻开,上面是张倾亲自签发的经济用地的批条。
这下,实在是再名正言顺不过了。
“这事儿,开会的时候讲清楚,谁要提出意见,让他们在村门口对着新修的牌坊跪一个小时。”二大爷对秋妮爹说,也是对着几个族老说。
四叔公瞧着其他人的表现,满意地点头,不枉楠丫得了那么多荣誉都归了村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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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经九十万了~~~
男人们拜过药王后,就带着药草的种子去往深山。
女人们一小部分被选中进了工坊,朝九晚四地上工,一部分在徐玉英的带领下种植山谷内外的土地。
山谷里最狭窄的河道上,被建了一座小木桥,结实又好用。
周楠没有动用别的土地,只在她瞧上的淤泥处,挖了一个大约三亩的池塘。
其他的生态环境一点也没破坏。
五月初的天气已经十分炎热了,但山谷里,总有一股不知哪个山涧出来的风,十分凉爽。
“玉英婶子,我在申市的时候,也挖过一个池塘,里面养了鱼和螃蟹,八九月份的时候,螃蟹膏满黄肥的,可香了。”
徐玉英吃过周楠做的蟹黄面,回味那口感,连忙问,“那我们这个池塘能养吗?”
周楠瞧着慢慢注满水的池塘,豪情万丈,“那是当然了,到时候我们让荣叔教我们做秃黄油,肯定能香哭一帮人。”
“好呀!”徐玉英也面带喜色。
“对了,楠丫,就是绕道的事儿,该办了。”
周楠点头,“等男人们回来,咱们就召集人手修路,山洞没法修,山洞前后的路都要修得平坦又大方。”
徐玉英很喜欢周楠,不光是因为她改变了自己的命运,也不是她治好了周建元的伤疤,而是她体内源源不断地生机。
让人觉得和她在一起,心中就没有黑暗,永远蓬勃向上,有使不完的劲儿。
“玉英嫂子,这个池塘也归您管,出产和以前一样,还是二八分。”
徐玉英听完正色同周楠开口,“楠丫,这次知道养殖场又可以像以前那样了,我就想和你谈谈。”
两人在河边寻了一块石头,坐了下来,然后把脚放在水中,颇有野趣。
“楠丫,往后你只给我开工资就行,哪怕工资高点我都不拒绝,但分成我就不要了。”
周楠的脚丫踩在河中圆滑的鹅卵石上,略有诧异看着她,“玉英婶子,是有人说什么了吗?”
问完后又觉得不可能,她和徐玉英合作的事儿,知道的人很少,她只和叶平安提过一嘴。
村里人都以为徐玉英是帮她看着小农场的,虽然酸她得的工钱高,但养殖场的工作辛苦,也就阴阳怪气两句。
徐玉英拍了拍她的手,笑道:
“往日我同意这么分成,是因为想送建元哥去治理好伤疤,后来又有了孩子,我这辈子穷怕了,总想挣够了钱财,好让孩子少受苦。”
“是呀,你要为狗蛋和长安未来铺路的。”周楠劝她。
在她看来,徐玉英完全值得更多更好的。
她的种子虽然特别,但她的灵液也是食物存活美味的重要因素。
“我以前不知道,后来进了村委会才知道,养殖场和工坊的收入,你几乎全部都捐了出去,我如今是党员,再拿这些东西于心有愧。”
徐玉英当了村支书后,紧接着就入了党,成为了秋妮爹这个领导班子的骨干。
作为五大爷的干闺女,四大爷的儿媳妇,她是有资格参与族中大事儿的。
于是她就看到了关于周楠做的许多事儿。
每看一次,她心中愧疚就多上一分。
原来村里每次捐出去的钱财和物资,楠丫都占了大头。
想着自己每次拿着不菲的钱财沾沾自喜,她就臊得脸通红。
“我和你建元叔商量过了,他也同意的。”徐玉英稳住心神,继续道:“儿孙自有儿孙福,我们能管他们多久呢。”
这点周楠倒是点头同意,她和叶平安的一向原则就是,他们养崽子尽力而为,长大后的路自己选,自己走,他们都不干涉。
“玉英婶子,这样您瞧成不成?”周楠望着对面正在农忙的村民一会儿,突然有了主意。
“分还是按这个分,我说你值得你就值得,分到你手里,你是想捐赠还是这么花,我就不管啦!”
徐玉英听完顿时就笑了,“行,那就还和原来一样。”
隔两天,周楠自己一个人进来,把息壤里发芽的莲子抛洒在池塘里。
因为池塘太大,她还坐在竹排上挨个地抛洒。
徐玉英领着四五个挑着水桶的村民过来时候,周楠已经走到了湖中央。
“鱼苗找到了?”周楠惊喜,隔着池塘和岸边人喊话。
徐玉英双手做喇叭状,对她喊,“全是野生鳜鱼苗。”
周楠点头,放下手里的竹竿,也做喇叭状对她喊,“那先过水,然后放进来。”
徐玉英知道她是怕鱼苗活不了,她早就在这七八桶鱼苗里放了灵液,保证下去是活蹦乱跳的。
但她还是示意几个村民把桶子半挂在池塘水里。
周楠加快速度撒完莲子时,徐玉英和村民都走,她大力地划着竹竿就到了岸边。
她瞧着水桶里活蹦乱跳的鳜鱼,露出个垂涎的笑容。
“桃花流水鳜鱼肥,虽然池塘养鳜鱼有点困难,但谁让你们好吃呢。”
周楠上岸后,就把桶打翻,略显凶狠的小鱼儿们进入水里,眨眼就不见了踪影。
周楠顿在池塘边,把手放在水桶里,不大会儿功夫,空间溪流里的小鱼苗一股脑地就往池塘游去。
有草鱼,鲤鱼,白鲢。鳜鱼虽然味美,但本性凶残,它食肉类。
这些更小的鱼苗,就是给它们的食物。
“你们要好好长,过年能不能吃上松鼠鳜鱼,臭鳜鱼就看你们的了。”
周楠放完小鱼苗,就赤脚站在河水浅滩,双手捧水给自己洗个脸,心中十分畅快。
在申市的一年,她怀孕生子,不想卷入那些是是非非,却总有一两次逃离不了。
回到周楠家中,她才觉得自己如鱼得水,虽然也挂念叶平安,但总体她是快乐的。
就连三小只也肉眼可见地快乐起来。
河对岸的农田里,村民一边做工,一边扯着嗓子聊天。
时不时地有歌声飘了过来。
“领导咱们来翻身~”
“人人干劲添十分~”
“大干农业齐发奋~”
“人民公社万年春~”
“万年春~”(注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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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mzx是咱社里人
女人们也轻松了一大截。
“楠丫,今年的果子只怕产量还是不大。”周婷挥舞着大扇子,依旧觉得热气翻涌。
从春季开花来看,果子确实不会有很多,若是缺水,还好一些,但是天热,她实在无法。
“有多少做多少,没有的话,就把人带去农场取绒毛和剪兔毛。”周婷早就做好了计划。
周楠笑眯眯地开口,“你如今越来越有领导风范了。”
周婷被夸奖也不骄傲,还要继续汇报工作,周楠的电话响起。
“你好,周家庄。”周楠接过来电话。
电话的那一头,小王嫂面色兴奋,“小周同志,真是你啊。”
“小王嫂。”周楠亲热地喊了一声。
“好你个小周同志,一走了之,就没有了音讯,要不是我知道周家庄有电话,都不知去哪里寻你去。”
电话里传出来的是赵曼枝的声音,语气依旧爽利。
“就是啊,走的时候也不说一声,我们寻来的时候,你是人去楼空。”齐老师开口。
苏晚和朱医生也都或真或假地抱怨几句。
周楠听着他们的声音,嘴角挂着笑容,突然觉得大院的日子,也不尽然是无聊的。
“你们怎么样,都好吗?”周楠等他们说完后,开口道。
电话又回到小王嫂手里,“好个屁。”
浓郁的怨气都顺着电话线爬了过来。
果然,周楠还没来得及问原因,小王嫂就机关枪一样地开口了 。
“农场不是被后勤部门拿去了吗,我们几个去闹了一场,他们没有办法,就同意我们把之前养的鸡鸭鹅都分了。”
说到这里,小王嫂停顿,喝了一大口水才继续开口。
“那帮人以为种田容易,就让炊事班自己种,因为有机器,他们速度挺快的。”
“一天就翻好地,两天就播完种,也是早晚浇水,你猜怎么着?”
周楠自然知道后果了,他们如果没有耐高温的种子,这些就是白种了呗。
但她还是配合问了一句,“怎么了?”
小王嫂十分解气,又咬牙切齿,矛盾重重的话语传了过来:
“狗屁都没活,好不容易玉米长出来一下,苗黄肌瘦的,这两天天一热,全死了。”
果然和她想的一样,耐高温的种子,她走的时候,已经放在和小张姐姐约定的仓库里了。
想必小张姐姐听了她的事儿,懒得管她们。
“买的鸡鸭鹅苗,都染病死了大半,余下的半死不了的。”说话的是赵曼枝。
“最重要的是池塘,也是从植物园要来的藕芽,结果一个也没长出来。”
周楠听着不知什么滋味儿,如果什么都没有活下来,就说明今年大院的日子要难过了。
像吴柱那样不受父母待见的小孩儿估计又要饿肚子了。
“他们找不到原因,就由着周青黛召集了去年种地的一帮家属们,继续折腾。。。”赵曼枝提到周清黛的时候,语气微微有点停顿。
周楠眉毛挑了挑,“然后呢。”
齐老师接过电话,语气讽刺:
“哪有然后,那帮人去年觉得我们几个什么都没干,分得比她们多,不服气呢,摩拳擦掌想要大干一场,结果又折腾进去一批种子和家禽的幼崽。”
“后来,他们听说市区有耐高温的种子,就去要,结果连人都没见到。”
“然后恬不知耻地逼着我们老方去,我们老方倒是老实,真就去了,结果被告知春耕的时候,种子就发完了。”
齐老师说到这里也是怅然,去年刚过了一段时间的好日子,转眼就没了 ,她们能不失落吗。
要知道,从办小农场开始,每个关键步骤都是小周起的头。
农用机器,种子,家禽的幼崽,至关重要的部分,哪一样都少不了她。
叶师长人走茶凉,部队出尔反尔,小周直接不和他们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