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楠看向文明霜，“所以，是老书不够了？”
文明霜摆手，“我们这儿老师待遇好，好些想来的。”
周楠只能看向一直说话的何大爷，“您老说说？”
何大爷穿着短袖衬衫，头发往后梳得整齐，一派儒雅。
“今年去县城高考的学生有六十三个。明年有一百二十三个，后年就有两百多个。。。”
这个周楠知道，今年去考试的就是周胜利，秋妮他们这群半大孩子，那是孩子最少的一批。所以人数最少。
可她不知道第三届的时候，人员就这么疯涨啊。
“外面的学校我们去了解过，外面教的高中内容，我们初一都教完了，胜利他们这批孩子都不错，如果在外面上两年学，怕耽误孩子。”
何大爷其实是有私心的，外面的教学环境复杂，孩子正是学习的年纪，他怕自己一手带大的孩子走了歪路。
周家庄这所学校，比他当初留洋时候见到的那些私立学校半点不差。
他的同学，包括他都是留洋回来的博士，后面挑选的老师都是有才华三观正直的。
就连教音乐的小乔老师，钢琴水平在国际上也丝毫不逊色。
练剑，骑马，弓箭，绘画。
何老师突然觉得周家庄就是鬼谷子的云梦山，他想培养出一批惊才绝艳的人才，为这个国家做贡献。
“所以，我们要建一个高中？”周楠似乎终于懂了他们的意思。
文化人就是弯弯绕绕，直觉说要建一个高中，一句话的事儿。
“正是这样的。”何大爷激动得脸都红了。
五大爷和文明霜也都露出笑容。
“那要再建一个大学吗？”周楠随口说。
“真的能行吗？”何大爷有些失控。
周楠算了一下这两个月，小张姐姐给她的钱财，轻描淡写地说，“能行啊。”
四叔公和二大爷也说，“可以的，困难就是这两三年，之前几年风调雨顺的，钱都没地方花，村里有钱。”
这下何大爷眼圈泛红，猛然站起身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鞠了个躬。
“我替孩子们谢谢你们。”
然后就跑出去了，文明霜说了一句，“我去看看。”人也跑了。
就余下五大爷和周楠他们相互对看，“咱们村儿算上肚子里的一共才一千多娃娃，建个大学，是不是有点草率了。”
“草率个屁，钱放在那里又不会生钱，投在教育上，才是长久之计。”二大爷开口。
柔婆婆和荣叔相互对视，看来他们对这个村子的了解还不够。
每当她们以为能多了解一些的时候，村子就会给他们新的惊喜。
“二大爷，村里的钱按规矩留一些，余下的我出。”周楠豪迈。
几个大爷瞧她一副憨乎乎的地主婆模样，都忍不住笑了。
“这个用不着你出，村里这小十年，钱还是有一些的，一直放着，怕人心多疑。”
周楠却笑嘻嘻地望着八大爷，说：
“八大爷，给我几天，我把设计图弄好后，你把把关。高中和大学还是和原来学校一个风格。”
八大爷连连答应，这事儿是好事儿，这几年他家几个崽子都成亲当爹了，读书是至关重要的事儿。
“二大爷，我不和您争，等到时候图纸出来了，就能有预算了，保证把钱花得干干净净。”
周楠一句话，让几个老家伙都倒吸一口凉气。
她假装没有看到，心中确实琢磨开了，高中还好说，老师选到位就行。
大学必需各种设备都要用上最好的，如果钱不够了，就找小张姐姐支援。
她手底下管了那么多厂子，一家支持一点先进的东西，学校不就起来了。
周楠的算盘珠子都崩到申市去了。
“爹，你在这儿，上面来电话了说有一批下乡人员要来，让我们去接。”
秋妮爹人还没进院子，声音就先传来了。
二大爷觉得他毛躁，“不就是下乡嘛，毛毛躁躁做什么？”
说完后他又问周楠，“楠丫，下乡是什么意思。”
周楠脑子转得很快，“几年前的时候，上面说，让小学初中毕业的学生，到农村来搞建设。。。”（注1）
周楠简单的把这个事情讲了一遍。
“十几岁的娃娃来这里能做什么？”二大爷发出灵魂质问。
大家相互看看，谁也没说话，只有电风扇吱吱呀呀地转动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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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第一批比较正规的自愿下乡时间是：55-66年。
等到几个大爷们都散了，周楠连忙跑到工坊去打电话。
“小张姐姐，我就知道你是你接电话。”周楠听到熟悉的声音。
张倾倒也没想到这么巧，她刚从下面的农场视察回来，就接到了周楠的电话。
“怎么了？”她声音有点哑。
周楠说，“小张姐姐，你说我们的周家庄只属申市管理，是真的吗？”
张倾笑，“有事儿说事儿，别绕弯子。”
周楠立马来了精神，“那你知道会有知青拍到周家庄吗？”
张倾只管经济，怎么会注意这些呢。
“我只有五分钟的时间。”她强调。
周楠嘟囔，“我就想和你多说几句话都不能。”
张倾轻笑，“我还不知道你，若是想我了，就来申市了。何必通过电话讲这几句。”
周楠瞬间笑嘻嘻，“我们不想要知青。”周楠说完又觉得不妥，而是强调，“我们不想要十多岁的娃娃过来，我想要像何大爷那样的知识分子。”
张倾听完诧异，“我上次去，你们学校都有专门的体育老师了，还想要什么？”
周楠把周家庄要建立高中和大学的计划说了，“您是知道的，未来不太平，我不想让娃娃们没书的读，别的地儿我管不了，但眼皮子底下必须不能耽误了。”
张倾沉默片刻，她虽身份特殊，有些事情可以推进，但无法避免。
“行，人我帮你挑选。”
周楠欢喜，“多调些，我们不怕养不起。”
张倾去端茶杯的手一顿，现在这时候，那个部门敢说这句话。偏偏一个小山村里口气如此大。
“还有什么？”张倾对着敲门的秘书摆手。
周楠连忙倒豆子一样地把自己的要求说了，顺便又将要建学校用的建材一并讲了。
摸了她嘿嘿讪笑，“小张姐姐，你到时候和安总工说一下，我可能让他帮我做好些东西呢。”
张倾想着她之前拿出来的那些图纸，没有告诉她，不用这样讨好，安宾白如果拿了图，定然会比任何人都积极的。
周楠挂了电话，欢喜地哼歌，果然背靠大树好乘凉。
小张姐姐就是她的大树，只要她这辈子不作妖，平安顺遂跑不了。
周楠双手背着，慢悠悠地跑到村委会去，秋妮爹和徐玉英几个刚开完会。
正准备散去，就瞧见周楠。
“楠丫，这天都快黑了，你来做什么？”徐玉英开口。
周楠一脸傲娇，“我来给几位婶子叔伯解忧啊。”
秋妮爹眼睛亮了，没有二大爷在，他脑子十分灵活，“是关于知青的事儿吗？”
周楠点头，“您放心，这事儿，北平这边可管不着，申市那边自有主张。”
其他几个人一听，反应过来，“对喽，我们如今归申市直接管，镇上和区里可管不着我们。”
秋妮爹心也放下来了，“那我明天就给区里打电话，就说我们这边申市有安排了。”
一众人都松了一口气，现在是特殊时期，他们虽然不至于饿肚子，但一下多了十几二十个吃饭的半大小子姑娘，总归是不愿意的。
“我上次去区里开会，听了其他村长和镇长讲过知青，那帮小年轻，可不安分，娇气又服管教。”秋妮爹开口。
徐玉英也说，“如今村子里人口越来越多，知青来了就得落户，落户按规矩就是周家庄的人，一下来二十几个小娃娃分东西，大伙心里都是有意见的。”
张倾的办事儿效率很快，只不过半个月，她就安排人将周楠需要的玻璃钢材，水泥都送了过来。
同时送来的还有三个头发有些发白的老人，俩老头和一个老太太。
何大爷和人聊了几句，还有些渊源，他们这代人，但凡有点文化，又有些家底的都是出去过的。
国外的名校就那些，转几个弯就能扯上点关系。
周楠将手两张申市教育局签署的关于周家庄设立高中和大学的条令交给秋妮爹。
“叔，这个您收好，咱们是合法合规的。”
二大爷瞧着上面苏宏的签字，面色激动，“是我知道的苏宏元帅吗？”
周楠点头，“对啊，他现在在申市当市长，直接管理我们，厉害吧。”
二大爷眼神更火热了，口中说着厉害，一把从儿子手里抢过东西，“这个我保管，和族谱放在一起。”
秋妮爹哭笑不得。
其他的老头子一脸理所应当。
搞建筑，是八大爷的长项，如今周家庄劳力多，一招呼，一百多人的工程队就组织起来了。
高中就挨着初中建设，风格统一，所以开工十分快。
大学早就选好了地址，一群老头子选的竟然是山谷一百亩地旁边未开发一大片荒地。
那一大片荒地沿着中间的河流往远处延绵不绝，一眼瞧着，似乎见不到尽头。
“八大爷，要用这么多地吗？”
周楠站在木桥上，看向远处植被茂密的荒地。
“何大爷他们几个找我说了，说国外的什么哈佛，牛津，动不动都是七八千亩，咱国内的北大清华都上万亩，他们还嫌这里小咧。”
周楠嘴角直抽，“他们懂的可真多。”
八大爷叹气，“周家庄人口越来越多，大山不能动，耕地不能少，外头余下的空地都没有连城一片儿的，可不就打这里主意了。”
老爷子一双鹰眼瞧着远方，还好当初没有贪心，只开发了一百亩来种地，要是都开了出来，建学校有的大费周章。
“可这山洞狭窄，运送建材实在不容易。”老爷子叹息。
这个周楠也没什么好办法，若是周家庄在制高点，她还能做滑轮，将东西吊着运送下来。
如今只能穿越山腹，全靠人工了。
“不过也没事儿，这几年日子过得称心如意，一帮子人好久没下过死力气了，难免有些飘了。”
周楠没有接话头，因为她瞧见了自己荷花池那边，有螃蟹爬出来了。
“八大爷，晚上家里吃饭，我做的。”
周楠抬脚就往荷花池跑去，路过大闸蟹的时候，弯腰将他捏在手里：
“果然养得膘肥体壮，就是不知道六月半的螃蟹有没有黄。”
第438章 抢电话
人多力量大，等到七月学生们放假的时候，高中的地基全部都弄好了，刚好就可以进行比较嘈杂的下一步。
周胜利几个自从知道不用出去上高中后，都高兴坏了。
叶三几个给他们讲述了外面学校的无趣，就连最想出去的董大龙都更勤奋了几分。
工坊的办公室里，叶四抓着电话线对听筒喊：“爹~”
叶平安握住电话的手紧了紧，“哎，闺女再喊一声。”
叶四不想坐在亲娘的怀里，还不到一岁的娃娃无论如何不开口了，指着办公桌前面的竹席要过去。
“你稍等下。”
周楠对着听筒讲一句，弯腰将小崽子放在地板上，顺手在她小屁股上拍了一巴掌。
“亏你爹成日里给你寄好东西过来。”
叶四以为周楠和她玩，咧着嘴笑得天真无邪，刚长出来的乳牙笑得口水横流。
周楠在师父那里见过自己小时候的照片，大体就是这个模样吧。
叶四和她长得太像了。
周楠起身抓起听筒，“上次给你寄过去的东西收到了吗？”
“收到了。”
叶平安如今已经不再年轻，但他却发现自己想念周楠的心依旧是炙热的。
“楠丫”
这么多年，他语气里的低落，周楠自然听出来了。
“怎么了？”周楠在椅子上坐好，伸着脖子去看自己玩的叶四。
“我想你们了。”他说得直白。
周楠心情也低落下来，转眼分开都半年了。
作为军属，她算是幸运的，叶桐桐和凌霄两人这么多年，一共在一起没超过半年时间。
除了打仗的那几年，她几乎每年都能见到他。
“我去看你？”周楠问。
叶平安看着窗户外面的风景，“就这么想我？”
周楠听他语气好些，揶揄道：“对对对，想你想得想睡觉。”
叶平安心头一热，还是张嘴道：“小周同志，注意影响。。。”
周楠撇嘴，眼中刚起的神采消失殆尽，军区电话就这点不好，总被监听。
“那你好好表现，争取我们早日团圆。”她语调官方。
叶平安听完嘴角勾笑：得了，好不容易和小周同志打一次电话，惹人生气了。
“妈，是爸爸电话吗？”
叶大的声音极具穿透力，人还没到，声音已经刺得人耳朵疼。
后面的叶二和叶三也噔噔地上楼，顿时安静的办公室吵闹起来。
快到门口的时候，叶大和叶二互不相让，叶三弯腰从两人身下挤了进来。
“爸爸，我是叶三，我好想你呀，你有没有想我呢。”
叶三捷足先登，挤在周楠怀里，拿着话筒就开始撒娇。
“爸爸，你什么时候回来啊，我这次社会实践得了第一，我种的玉米长得最好。”
叶大和叶二平日里再如何成熟，此刻也眼巴巴地看着电话筒，想和叶平安说说话。
好在叶三有分寸，倒豆子一样讲完后，就把电话给了叶大。
他低头看着刚才凑热闹爬过来的叶四，小家伙已经顺着他的腿要试着站起来。
他瞧着和妈妈越长越像的妹妹，用手戳她脸颊，碎碎念道：
“妹妹，你要永远这样软软绵绵的，别像妈妈那样，时不时地爆发一下，宛若母老虎。”
叶四只能仰头对他傻笑。
周楠伸手去拧他耳朵，“叶景双，你小子说谁是母老虎？”
“妈妈，你轻点。”叶三歪头求饶。
爸爸不在，妈妈果然暴躁许多，刚才他本想在电话里抱怨的，但他不敢。
“不许教坏妹妹，不然。。。”周楠双手叉腰，做足凶相。
叶三连连点头，弯腰将叶四抱回竹席，小声抱怨，“越发地不可爱了。”
“你说什么？”周楠瞪眼，做足了严母相。
“我说妈妈最可爱了，和妹妹一样软萌可爱。。。”叶三拍马屁。
周楠见他识时务，十分满意。
这边叶大和叶二已经和叶平安讲完电话了。
“妈，爸去开会了，电话就挂断了。”叶二难得委屈。
叶大把电话给他的时候，还没说两句，就挂掉了。
周楠揉他的头，“在等等，过年的时候，我们就去看你爸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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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个电话的第三天，凌霄风尘仆仆地回来了。
他瞧着自己的白胖的儿子，眼圈都红了。
晚饭的时候，瞧着一桌子熟悉的饭菜，他感慨道：
“去年过年后，就没吃过这么丰盛的饭菜了。”
老叶头心疼他，连忙给他夹菜，不大会儿的工夫，碗里就成了小山一般。
“多吃点，瞧你给瘦的。”老头催促道。
凌霄也不客气，大口吃饭喝汤，吃得香甜。
叶桐桐的眼睛就没有离开过他。
等吃完晚饭，坐在院子里乘凉的时候，他才说了回来目的。
“这次回来，我准备把桐桐和光崽接走。”
一句话，让一院子的人表情各异。
周楠的担忧，老叶头的不舍，其他人的沉默，反而当事人叶桐桐只抱着儿子，贴在凌霄身边笑呵呵。
她还沉浸在见到凌霄的喜悦中，并不知道即将和亲人们分别。
凌霄似早就料到大家的反应一般，缓缓开口道：
“岛上的基本建设已经健全，如今岛屿也十分安全，我这次立了功，也升到头了，就像带着老婆孩子守在海岛上了。”
周楠听到基建完好松了一口气。
老叶头听到环境安全，也放下些心来。
最重要的两个人没有意见了，其他人自然不会多说什么。
“这次你怎么走？”周楠问。
凌霄说，“我来的时候，就订好了卧铺，明天晚上十二点的车。”
老叶头蠕动一下嘴唇，“这么着急吗？”
“是开完会才决定的，刚开始不知道要升职，所以没有打算，确定下来，就寻思自己回来。”
凌霄这次升职，基本就是那座小岛级别最高的，只有这样桐桐单纯的性子才不会受欺负。
只有别人哄着，捧着她的份儿，断不会让她去看别人的眼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