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呦，吐血了！”这个时候远处传来一声尖叫，周楠几人顿时循声看过去。
朱医生更是跑得飞快，等到了土豆地里，就看见吴二躺在地上，嘴角和胸前都有血迹。
“你打他了！”朱医生清冷的眼眸带着寒冰一样看着向华。
向华此刻是真的慌张了，她支支吾吾道：“我没有啊，我只是推他一下，他就倒地上。”
说完后，似乎有了底气，蹲下对着满脸痛苦的叶二吼道：
“是你，你又在害我对不对，老娘真是倒了八辈子霉生了你这个扫把星，生的时候难产一天一夜，坐月子害得我差点被火烧死。。。”
“闭嘴！”周楠打断她的话，把怀里的叶四给吓了一个激灵。
向华本想怼上两句，瞧见是周楠，脸上顿时挂上笑，“小周同志，让你看笑话了。”
周楠连正眼也不想瞧她，将孩子递给旁边的小王嫂，阻止了要扶人起来的朱医生和赵曼枝。
“别动，估计是脑出血。”周楠的话让朱医生和赵曼枝都惊了一下。
“这地都是刚起完土豆，都是松散的。”朱医生瞧着脚下还带着湿气的泥土。
“应该是头部重创，引起的胃黏膜损伤而造成吐血。”
周楠的医术如今已经七级，比起遥遥领先的厨艺还是差上许多。
有几个技能她不是很感兴趣，比如“琴”和“画”停在原本的等级许久了。
“你打他了？什么时候？”朱医生有些咄咄逼人地问向华。
向华明显有些心虚，但嘴硬道：“天地良心啊，我真没打他，再说我大孩子也不打头的啊。”
“你这两天摔过跤吗？”周楠蹲下按住他的脉搏，低声询问。
那小孩眼神才有点焦距，张了张嘴，口腔里全是血。
周楠思索一下，假意从衣服兜里摩挲，拿出一颗裹着蜜糖的药丸喂他嘴里。
“别嫌苦，吃了这个会好受一点。”周楠轻声细语。
朱医生瞧着周楠的举动欲言又止，“小周，我们医院刚好下来了一个专家，一会儿让他瞧瞧。”
周楠知道她的好意提醒，点头应好。
“哎呦，朱医生你们甭管了，这娃命硬着呢，肯定没事儿，一会儿就生龙活虎地去干活了，就不耽误你们时间了。”
向华瞧着别人都去干活，她心中焦急，小农场工分可是按收获重量来算的，就这耽误的工夫，他们落后人许多。
她眼神带着厌恶地瞧着地上的老二，心中暗骂扫把星。
小王嫂把怀里的叶四颠了颠，对着向华就是一顿骂：
“你没看见都吐血了，没看见朱医生的脸上都变了，没看见赵护士长都跑去医院叫救援了，没听见小周说是脑出血了。”
“平常手上拉个口子出血，都能死人的，何况是脑子出血，这都要命的时候，你还在这里叽叽歪歪，后娘也没你这么恶毒的。”
小王嫂不管不顾地说了一气儿，低头就看见自己怀抱里的叶四也手舞足蹈，似在给她加油打气，顿觉神清气爽。
向华一瞧说她的是小王嫂，也不敢吭声，她向来是个欺软怕硬的。
丈夫老吴排第一，大儿子和小儿子排第二，侄儿和外甥女排第三，锅碗瓢盆排第四，她自己排第五，最后才是不受待见的二儿子，所以她受气了，老二就是他的出气包。
对外，只要瞧着有人好说话，好欺负，她都不甘示弱，但凡有人强硬一点，都是带着笑脸相迎的。
朱医生和周楠没空听他们之间的拉扯，“小周，还能。。。”
朱医生问完又觉得自己很搞笑，她可从来没听过周楠会医术的啊。
可是小周说的症状和情况她又觉得不像是开玩笑的，她虽是妇科大夫，基本的常理还是懂一些的。
“薛医生来了。”赵曼枝和一个男医生抬着担架小跑向这边。
瞧着这种情况，这下不管是远处张望的，还是近处围观的，都蒙了。
事情似乎一下子就严重起来了。
朱医生快速地把情况给薛医生说了一遍，包括周楠的猜测。
中年男人看了周楠一眼，目光落在她按在吴二手腕处，“会中医？”
周楠没有正面回答，而是把自己的位置让给薛医生。
中年医生蹲下翻了翻吴二的眼皮，又听了他的心跳，问了他几个问题。
“有过呕吐的感觉吗？”
“什么时候头开始晕的？”
“中午吃的什么？”
吴二似对这个和蔼的中年男医生很有好感，懦懦道：
“昨天晚上和今天早上都有呕吐和头晕的感觉，中午没有东西。”吴二被薛医生带走，朱医生和赵曼枝也都跟着一起离开。
周楠余光瞥见叶三也跟在后面，就由着他去了。
其他人继续在烈日下农作收获，丰收的喜悦让人嘻嘻哈哈吵吵闹闹，一派欢喜。
向华没事儿人一样要继续去收土豆，小王嫂怼她也无济于事。
周楠从小王嫂手抱回叶四，对旁边的人说，“既然向华同志如此繁忙，那就去请吴连长吧。”
向华一听，顿时慌了，撒丫子就往外跑去。
“都什么人！呸！”
小王嫂啐了一口，若是吴二是个闺女，她还能理解，毕竟她自己都有些重男轻女的。
可吴二是个儿子啊，这老娘们儿有点飘了。
周楠刚才给吴二吃的药可止血，其他的情况需要西医做详细检查。
“大喜的日子，快别说这糟心的玩意儿了。”小王嫂吆喝人麻利地干活。
一直等到日落西山，所有的人才都抹着汗水带着笑脸收工。
小王嫂举着喇叭道：“大家伙儿是回家吃完饭来分东西，还是现在分了回家做饭去。”
底下一群人起哄，“现在分了回家吃新鲜的。”
“可不呗，我都和我男人说了，要是饿了直接去部队食堂吃去。”
“就是，这累一天了，谁乐意给他们做饭。”
农场还带着泥土味道的空地上，小王嫂站在玉米堆上，前面的家属和小孩加起来百十个人，身后大半圈都是堆着的红薯土豆，还有玉米，还有南瓜冬瓜之类的菜也堆得老高。
周楠这次没有抱叶四，和柔婆婆几个站旁边扶着维护秩序。
“人都到齐了吗？”大喇叭里小王嫂意气风发。
下面人闹哄哄，妇人孩子大声说，“都来齐了。”
反正没来的也没法说自己没来。
小王嫂等着他们闹腾劲儿过去了，才一手叉腰，一手举着喇叭说道：
“大家安静，今天是个好日子，是个大日子，是咱们小农场丰收的日子。。。”
柔婆婆在下面听着，对周楠感叹，“小王是个人才。”
周楠点头认可，小王嫂虽然喜欢掐尖，略微重男轻女，但为人善良热心，三观也很正。
“叮咚，你的无敌小可爱系统闪亮登场~~~~~掌声在那里。”
突如其来的声音，让周楠的脑子嗡了一下，随后就有些惊喜，“你回来了呀！”
系统似乎对她的反应很满意，难得多解释了两句：
“最近有些忙，去做了件大事儿，就出现得少了。”
“那你还会消失很久吗？”
系统停顿了一会儿才说，“我是来和你告别的。”
周楠微微发愣，“你以后不出现了？”
“咳咳~你太优秀了，我起的作用并不大，所以我要去做更重要的事情去了。”
周楠心中一空，脑海里忽然回忆起自己和系统的点点滴滴。
这家伙虽然嘴贱又滑头，偶尔还耍点小心思，但它是自己过去的见证。
有它在，周楠时常有一种自己孩子星纪元的感觉，看着系统空间的老宅，幻想着师傅还在，自己依旧可以等他回来。
“我为什么会来这里，我师傅他是真的死了吗？”周楠怕自己再不问出来，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长久的沉默，让周楠觉的系统似乎又消失了，才听见一声微不可查的叹息：
“前程往事如云烟，你如今幸福美满，又是全能，何必执着过去呢。”
周楠听它这边说，似终于确定了什么，“你转告我师傅，我知他心愿是什么，他救我养我一场，我一定会报答他的。”
良久之后，一个让周楠魂牵梦绕的声音响起，“痴儿痴儿。”老成不过三秒钟，就变得吊儿郎当起来，“你下次做红烧肘子的时候能不能多放点冰糖，为师喜甜。”
周楠悬着的一颗心终于放了下去，她将近十年的怀疑终于得到了证实。
“好！”她笑眯眯地回答，满眼乖巧。
“师傅，你走了吗？”
“美！”
“师傅，你不要走了好不好？”
“不好！”
“你要去哪里？”
“去该去的地方？”
“师傅我来到这个世界的目的是什么？是叶平安还是小张姐姐？”
“是为了让你快乐。”
“师傅。。。”
“。。。。。。”
终于是长久地沉默，周楠却在固执地等人回答。
人群依旧喧哗，玉米堆上小王嫂在眉飞色舞地总结小农场的收获。
柔婆婆和四叔公也都热闹地和身边人分享丰收的喜悦。
只有周楠觉得自己是做了一场大梦。
温热的风吹过，卷起了几片落叶在空中打旋。
周楠抬眼望向天边最后一丝亮光，眼眶酸涩，抬手抚摸，竟然一片湿糯。
她的心空荡荡的，像是被割裂开来，她像极了一只被抛弃的幼崽。
“怎么了？”叶平安的声音柔和。
周楠听见熟悉的声音，心中的委屈似要爆发，泪水无声滑落。
叶平安在周楠眼中瞧见了从未见过的悲伤，面色都变了。
“我们回家。”他不由分说地半搂着周楠，将她带出人群。
现场的人都在认真听着自己的名字，计算着能分多少粮食，自然无人注意他们两个。
等到走出人群，叶平安见周楠依旧不停流泪，心中一慌，突然打横将周楠抱起，大步朝家里走去。
“叶师长，这是怎么了？”路上有人问，瞧见叶平安黑沉沉的脸，顿觉自己多嘴。
“歪着脚了。”叶平安丢下一句人就走出老远。
瞧着两人的背影，那人摸着后脑勺对身边的人说，“啧啧啧，都说叶师长疼媳妇儿，果然没错。”
“可不是呗，刚瞧叶师长的脸上，以为飞机跑道上有异物呢。”
“呸呸呸，乌鸦嘴。”
第406章 妈妈相信你
周楠窝在叶平安的怀里，抽抽噎噎不停，闻着他身上熟悉的味道，心中悲伤减少几分，可一想到师傅真和她再也没有联系，她又悲从中来。
就这样哭哭啼啼，眼泪鼻涕都蹭在他的制服上。
叶平安一路疾驰，回到家中，叶桐桐正在哄两个小的，抬眼看见吓了一跳。
“怎么都突然回来啊。”叶桐桐慢吞吞地开口。
叶平安耐着性子问了句，“还有谁回来了？”
叶桐桐把手中奶瓶给光崽，才道：“叶大和叶二，冲进家里不知拿了什么东西，又跑出去了。”
叶平安听完点了点头，用脚轻踢开房门，将周楠放在床上，俯身看她。
周楠此刻桃花眼红如兔眼，鼻尖通红，脸上分不清是泪还是汗，瞧着十分可怜。
“要不哭出声来来？”叶平安瞧她花猫一样的脸，又气又好笑。
“好。”周楠咬唇，声音弱弱。
叶平安瞧她这模样，心中隐隐作疼。
他去外面开会，回来路过小农场，记起昨夜周楠同他说今天要收地分粮食。
想到周楠肯定也在，就让司机停车，才走到人群附近，一眼就瞧见了自己白嫩嫩的媳妇儿。
只是她站在兴致勃勃的热闹人群里，显得十分萧索，仿佛不是这个世界的人一般。
他心头一紧，加快步伐走到她身边，才发现她早就泪流满面。
房间里，叶平安将拧好的毛巾递给她，挨着她身边坐下，“孩子妈今天受什么天大的委屈了，说出来，你爷们儿给你撑腰。”
周楠知道他在哄自己开心，她现在心情低落，实在笑不出来。
空着的心让她急切地想要填满，但不得其法，在农场的时候，若不是叶平安突然出现，她并不知道自己会做出怎么样的举动。
毕竟，她来自星纪元，骨子里是没有这些乱七八糟的规则感和认同感的。
人工系统是师傅，她早就有猜测和怀疑，一直不敢问，是因为害怕。
果不其然，等她确定的时候，就是他们分别的时候，这次她有种强烈的感觉，她和师傅最后的联系断了。
她心中积压了十年的思念被点燃，如同炸弹一般一发不可收拾。
叶平安的眼神里满是担忧，他扳过周楠的身体，从她手中拿过毛巾，细细给她擦拭红肿的双眸，抬眼注视着周楠，想要在她脸上找到答案。
周楠摇头，弱弱道：“叶平安，你觉得人真的有前世今生吗？还是一切巧合都是蓄意安排的。”
“是遇到什么事儿了吗？”叶平安将她贴在脖子里的发丝拿出，同她四目相对。
周楠还没开口，就听见院子外面有喧哗。
“叶景双妈妈，快去医院，叶景双和吴家的那个堂哥打起来了。”
叶平安眉头蹙起，按住要起身的周楠道：“你在这里好好休息，我去看看。”
周楠拉着他的衣角，“我和你一起去。”
两人出了院子，外面天色已经黑了，报信的小孩儿早就不见踪影。
周楠在路上把今天吴二的事情讲了一遍，叶平安手里的手电筒照亮前路，一手牵着同周楠十指紧扣。
周楠讲完没有得到他的响应，停下脚步看他，“听我说完了吗？”
叶平安点头，扬起眉毛，开玩笑道：“所以，你是为了心疼别家孩子挨饿痛哭不已？”
周楠知道他在打趣自己，白了他一眼道：“你还是想想儿子打架的事儿吧。”
叶平安见她情绪已经稳定，并不想谈之前的事情，也就随她，“臭小子，成天就知道闯祸，你刚才说，他为什么来着？”
周楠见他故作严父的模样，心中微微一松，也觉暖心。
医院，病床上躺着的吴二闭着眼睛，面无血色。
叶三和吴家堂哥两人都挂了彩，尤其是叶三，嘴角乌青，瞧见自己父母低头如同鹌鹑。
吴连长身侧站的半大少年瞧不出哪里有伤，双眼满是凶狠地盯着叶三。
“叶师长，小周同志，怎么把你们给惊动了。”吴连长是个皮肤黝黑的军官，五官端正，笑起来牙齿很白。
叶平安对待下属并不特殊，“现在我可不是师长，我是孩子的家长，你俩谁说说发生什么事儿了。”
吴连长笑着还没来得及说话，他身侧的侄子就抢着开口了。
“二柱是叶三推到了，我给她二柱报仇，打倒资本主义！”他声音很响亮，让所有人都愕然。
吴连长更是吓得黝黑的脸色发白，抬手就在他肩膀上一下，“你胡说什么。”
吴家侄子哽着脖子，“二柱脑子摔坏了，就是叶三推的，我亲眼看见的。叶三天天吃香的喝辣的，就是地主老财。。。”
吴连长抬手就给了侄子一巴掌，打得很重，“叶师长，小孩子乡下来的，没有见识，您别怪。。。”
叶平安还没有说话，病房门就被推开，向华头发蓬乱，一脸疲惫地进来，身后还有薛医生和朱医生和赵曼枝。
“你打孩子做什么，他还小，慢慢教。”向华维护侄子的态度和对儿子的态度天壤之别。
叶三扯了扯周楠的衣角，见妈妈看他，才道：“我没有推吴柱。”
周楠瞧见了她眼中的不安，顿时心疼，仅余下的一点伤感被快速地压在心底。
“妈妈相信你。”
叶三眼中的不安迅速褪去，变得亮晶晶，好似今夜的繁星。
母子两个相视一笑。
“叶师长，我侄子说他瞧见你家老三推了我儿子，如今娃脑袋出血，要做什么开头手术~~呜呜呜~~~~”
向华虽然惧怕叶平安，但一想到几个医生对她说的话，她就咬牙狠心，什么都不怕了。
叶平安没有回答她的话，而是看向薛医生。
中年医生开口道：“病人情况不容乐观，头部瞧着没有外伤，但脑中出血，需要开颅手术。”
虽然早在七八十年前开颅手术有了正规的操作流程和规范。
但难度和风险都是极高的，一不小心人可能就没有了。
“呜呜呜，我可怜的二柱啊，娘的心肝，你怎么就这么命苦啊。”向华的哭声呜咽，像极了一个悲痛欲绝的母亲。
第407章 我亲眼看见的
病房里一时间全是她的哭喊，不多会儿，外面就有人朝着里面探头，被赵曼枝都打发了。
吴连长有些手足无措，瞧瞧病床上的儿子，又瞧着哭得狼狈的媳妇儿，还有一脸凶相的侄儿，挺大的一个男人，突然蹲在地上双手捂住脸，一言不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