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平安率先开口，“那需要看你说的是什么事情。”
周楠大致猜到大概，“是有同学吃不饱吗？”
叶三桃花眼里满是讶然，“妈妈，您怎么知道。”
周楠得意，“所以我是妈妈呀！”
叶三小鸡啄米一样点头，“妈妈最厉害了。”
叶平安瞧母子俩相互吹捧，眼中带了暖意。
“我同桌，他每天一下课就去喝凉水，上课就不停跑厕所，我问他，他才说自己家里早上喝稀粥，中午他妈也不给饭票去食堂打饭，只有晚上他爸回家，才能吃个半饱。”
周楠回忆一下，叶三的同桌是个比他高半头的男孩儿，应该是哪个连长家的娃。
“怎么会吃不饱？”周楠皱眉。
叶三也不知道，只老实说，“他还有一个哥哥，一个弟弟，前些日子，他老家又送来了一个表姐和一个堂弟。估计是人多吧。”
家里这段时间先是忙着叶桐桐生孩子坐月子，接着又轮到自己，好久没听大院里的八卦了。
叶三瞧见妈妈在认真听他说话，顿时挺起小胸膛，把自己知道的一股脑地都说出来了。
“每个月供应的粮食和他爸爸的津贴到手后，都得往老家里寄过去一大半，余下的才是他们这些人吃的，他爸妈一个喜欢他大哥和表姐，一个喜欢他弟弟和堂哥，他就成了没人特爱的，干活多，吃得少。”
周楠瞧小家伙的小脸皱得和小苦瓜一样，顿时心疼。
“妈妈，大人为什么要偏心啊，你和爸爸会偏心吗？”
叶平安弯腰将他捞起在怀里，叶三有些害羞，毕竟他已经是大孩子了，还让人抱，是要被笑话的。
可是爸爸的力气好大啊，也不像其他人的爸爸那样臭烘烘的。
“你放心，爸爸和妈妈对你们一视同仁，全部放养，没有偏爱。”周楠信誓旦旦。
叶平安没说话，只是拍了自己这个敏感儿子的小屁股一下，惹得叶三羞涩地搂着自己老爹的脖子，偷偷傻乐。
“这件事儿，爸爸妈妈是没有意见的，但你只有两个馒头，你给他了，还有其他饿肚子的同学怎么办？”
“还有，我们家只今天晚上有馒头，明天没有了，你又该如何？”
“别人都吃不饱的情况下，师长家的孩子却能拿出两个馒头送给同学，被人非议你该怎么应对？”
叶平安将人放下来，蹲下身体，目光和叶三齐平，开始了男人之间的对话。
第402章 一穷二白
周楠出月子这天，直接把自己里里外外洗了个通透，连带着刚满月的叶四也给丢在水盆里泡了半天。
在柔婆婆不赞同的目光下，风扇呼呼吹，西瓜大口大口地吃。
安宾白抱着白嫩嫩的叶四，脸上的漠然退去，多了一丝无措。
张倾将一个大大的红包放在只穿了小兜兜叶四身上。
“小张姐姐，你太客气了，她才这么小，不知道钱财怎么花费的。”
周楠嘴唇上沾染了淡红色西瓜汁，活泼明艳几分。
“她不知道，孩子妈妈知道就行。”张倾眼眸含笑地看着她。
周楠拿过大红包，毫不客气收下，还对叶四道：“妈妈先帮你收下，等你长大了孝敬妈妈的时候，才拿出来给你。”
张倾两人被她无赖模样给逗笑了，叶四听见笑声，也咧嘴笑，露出粉色的牙龈，萌化人心。
“我们来之前去瞧了你弄的小农场，瞧着欣欣向荣。”张倾随口道。
周楠已经有好久没去看过了，但八月正是丰收的季节，想来确实还行。
“功劳有你的一半。”周楠笑嘻嘻地摊开双手。
恰巧此刻，安宾白的表情十分诡异，周楠瞧着他怀里的叶四，以及正在安宾白润湿的裤腿，求救一般地看向张倾。
众所周知，安宾白是个大洁癖，只对小张姐姐的时候才会打破规则。
她很难想象此刻他的心情，她的闺女哦，往常饿了尿尿都会吭叽一下的嘛。
“她很喜欢你。”张倾显然看出了什么情况，对着有些无措的安宾白说。
柔婆婆恰巧过来，瞧见这一幕道：“可不是呗，要不然谁都不尿，尿小安一身。”
“那个，我这有叶平安没穿过的裤子，你去细细换了。”周楠连忙起身去拿衣服。
等到柔婆婆给叶四洗屁屁，安宾白木然地去换衣服的时候，周楠冲张倾做个鬼脸。
“柔婆婆说，小孩子的尿最干净了。”周楠给自己闺女开脱。
这个时候，屋子里只有她们两个，张倾开口说正事儿。
“上次你说，你们种的种子是来自你老家？”
周楠点头。
“就每天早晚浇水？”张倾问的细致。
“好活，但产量不高，甚至比普通的要低上一些。”
周楠老实回答，系统提供的“仙界进修失败”的种子如果一直在息壤上长大，味道和产量自然是大的，外界的土地是无法提供这种神奇的量，只一个有点，好活。
“是红薯产量最高吗？”张倾说重点，“明年春耕前，你能提供多少？”
周楠很少见小张姐姐这样严肃的时候，也收起嘴角的笑容，“你要多少？”
张倾说了一个数，周楠的小脑瓜子换算了一下，就点头了。
大不了她多辛苦一些，不停歇地开始弄呗。
“小张姐姐，现在我们和苏国闹翻，他们让我们还债，我们的钱不够吗？”
周楠终于问出了自己的疑问，张倾的在申市开办各种厂子，从而影响了全国经济发展，创造的价值不少。
尤其是外汇，更是一年赚得比一年多，怎么就被人逼迫到这个地步。
“我们有更紧要的事情要做，已经做开始的事情，就不能暂停，所以现在的困难就要想其他的办法。”张倾习惯性地揉揉她的脑袋。
周楠有点泄气，百废待兴，一穷二白确实处处需要钱财。
“压缩饼干已经运往各大灾区去了，能够缓解一二，楠丫，你的功劳我都记在单独的本子上，等到形势好了，为你请功。”
若是往日，周楠定然会欢天喜地，现在嘛，她只是抿嘴不语。
“国家太大，太落后，不能着急，我们一起慢慢来，好吗？”
小张姐姐柔声细语，周楠立马被哄好了，脸上带着笑意，重重点头应下。
“小张姐姐，我想吃冰糖肘子，红烧排骨，八珍豆腐。。。”
安宾白换好衣服进来，瞧见自己媳妇儿满脸宠溺地瞧着周楠，嘴角瞬间抿紧。
他都好久没吃过自己媳妇儿做的饭菜了。
“行。”张倾答应的十分痛快，“今天我们来的突然，没有带上荣叔，等过几日他过来时候，给你带醉蟹。”
尽管已经有了老四，也不妨碍周楠欢呼出声。
坐月子期间，柔婆婆管得十分严格，周楠也想偷吃，但她要给叶四母乳，自然要忌口的。
可前两日，她睡着的时候，叶四饥饿哼唧，叶平安给她泡了奶粉后，她就抛弃周楠这个奶妈，只要奶瓶了。
奶粉是系统奖励的婴儿大礼包，光崽和叶四都十分喜欢。
周楠为此很夸奖了一通自己闺女，惹得叶平安和叶大几个都有些吃味儿。
张倾的手艺极好，她做饭菜和周楠精密计算不同，她全然凭的是手艺和直觉。
再加上自己的一些小习惯和爱好，让一直和周楠学做饭的叶桐桐似乎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原来不一定是一定要先放盐再放醋的，只要掌握好火候，能够分辨食物里的香气，怎么操作都可以的。
叶桐桐一边打下手，一边化身为十万个为什么，不停地问张倾各种问题。
安宾白坐在客厅，余光瞥见自己媳妇儿心平气和地回答叶桐桐的问题，心中又多几分酸涩。
叶平安示意他喝茶，瞧着凉席上的光崽和叶四问他，“你们不打算要孩子？”
安宾白收回视线，沉默一会儿才道：“不要！”
他和张倾工作本身就忙得脚不沾地，能够相处的时间少之又少，像今天这样能够抽出一天时间更是好几天遇不到一次。
孩子对于他来说，是责任，是义务，也是和他抢媳妇的主力军。
尤其是找矿的时候，他在村里，亲眼看到一个妇人难产而死，就更加不会冒险。
他和张倾深谈过一次后，就去给自己结扎了。
孩子，这辈子都不可能有孩子。
他这辈子只有张倾和研究，其他的都是拦路虎，比如周楠。
叶平安瞧他说得坚定，也不多问，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活法儿，高兴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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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3章 饿晕过去了
转眼到了光崽百天，恰逢学校暑假末尾，叶平安休息，一家人终于能够在一起过一整天了。
一大早，穿着小兜兜的光崽和叶四就被两个老人、三个小孩哄着，两幼崽手舞足蹈。
周楠拿出当初买的相机，开始找个角度拍照。
一家人欢欢喜喜地吃完中午饭，就各自忙碌去了。
叶大几个呼朋引伴去抓知了，柔婆婆和老叶头午睡，叶桐桐回自己房间看凌霄的来信。
周楠吹着风扇，窝在沙发上看三小只的暑假作业。
光崽和叶四睡在地上凉席，只肚子上盖着东西，额头还是有细密汗珠出现。
身侧沙发凹陷，手中作业被抽走，带着水汽的叶平安坐在身侧。
“别闹，我马上就检查完了。”周楠刚才正在看叶大语文。
叶平安中午陪爷爷喝了点酒，即使洗漱过了，也带着浅浅的酒香。
“楠丫，你最近都不关心我了。”浅醉后的男人语气有些委屈。
周楠顿时坐直身体，捧着他的脸道：“乱讲。”
叶平安顺势将下巴埋在她的肩窝，嗅着好闻的奶香味，心中安宁。
周楠等他下文，却听见他均匀呼吸，顿时无语，年纪越大，性子越小。
好在她刚生完崽，母性泛滥，才没有笑话他。
院子里日头旺盛，两棵树依旧坚强地活着，蔬菜瓜果全没有精神，但日落后浇够水，它们又可以精神抖擞地对抗明日的高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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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四百天这日，已过中秋，恰逢小农场丰收。
清晨五点多，天刚蒙蒙亮，大家就约好一般，拿着趁手的工具齐齐上阵。
柔婆婆和老叶头十分兴奋，背着竹背篓大步走在前面讲述自己年轻时候干活的趣事。
叶四醒后，周楠也无法睡觉，干脆收拾一番，抱她一起去。
毕竟她是整个小农场的主心骨，这样重要的日子，她必须不能缺席。
上次小张姐姐细细和她讲过现在的情况，全国十大粮食产区，九个有旱灾，粮食减产过半。
计划经济时代，粮油都是提前计算好的，这一半的减产，就表示入口的粮食也全部减半。
申市不是农业产区，情况就更糟糕了，一切粮食物资都是靠外省供应的。
如今全国物资紧缺，没有粮食供应，生活水平肉眼可见地下降。
农场里人声鼎沸，小王嫂拿着大喇叭分组，安排工作。
苏晚点名记录，齐老师把院里的半大小小子和姑娘们都集中起来，安排如何工作。
朱医生也换上了粗布衣服，戴着帽子，准备大显身手。
赵曼枝更是象样，扛着锄头走在最前面，眼中满是兴奋的光。
中午大家都蹲在小树林的阴凉处，喝茶吃饭，喘口气。
“我娘家来人了，不说皮包骨头吧，也是瘦得不成样子，不要钱财，只借粮食。”苏晚手里拿着纸笔，看向前方忙碌劳作的人群，眉间喜忧参半。
喜的是，小农场这十多亩地，池塘，菜园确实大丰收。
忧愁的是老家粮食紧缺，不知父母兄弟能否撑过去。
“这鬼天气，都秋天了，还热得让人烦躁，我老家公社里都在啃树皮了。”小王嫂也收起刚见丰收的笑意，嘴角耷拉下来。
“别说这个了，就咱们院儿吴连长家，仨孩子偷偷跑到小农场来偷吃红薯，差点给撑坏肚子，要不是朱医生发现及时，三个娃娃就没了。”
赵曼枝和几人熟悉后，似找到组织一般十分开怀，往日眉间的郁气都消散不少。
叶四的百天没有办，只约定晚上一家人吃顿好的。
百天的孩子，乖乖地被周楠横抱着，漂亮的眼睛始终瞧着妈妈。
“他家的侄女和外甥女孩还在吗？”周楠想到上次叶三提要求带馒头的事儿。
“连你都听说了？就没见过这样的人家，自家的孩子不给吃饱，还养着亲戚家的两个娃，那女孩儿好些，知道帮着干活，那小子不是个省油的灯。”小王嫂看着不远处的一个妇人，压低声音说。
齐老师和朱医生显然也知道这件事儿，也都齐齐看过去，又快速收回目光。
“那天，我瞧见那小子，跑到学校找他们家老二麻烦，抢馒头没抢到，竟日把他们家老二给打了，下的死手。”
齐老师很少说人是非，上次她瞧见了过去将那孩子给护住了，就那样的打法，指不定被打成什么样儿。
“吴连长他们不管？”朱医生不解，自己的孩子怎么会有人不心疼。
赵曼枝从小农村长大，最知道这里的弯弯绕绕了。
“打肿脸充胖子呗，怕老家人说闲话，死要面子活受罪。”她语气十分不屑。
“哎呦，有人晕倒了！”不远处的声音尖锐。
大家都抬眼看过去，瞧见正是刚才他们口中所说的吴连长媳妇儿一家子。
小王嫂率先跑过去，倒地的是个十岁左右的小男孩。
因为天热，小男孩都只穿着短裤，露出上半身。
周楠瞧见小孩身上几乎没肉，都是皮肉包着骨头，肋骨清晰可见。
那个妇人上前踢了踢倒地的小孩儿，“老二，别给老娘装蒜，现在可是算工分的，起来干活。”
赵曼枝显然很厌恶这样的人，推开道：“你眼瞎吗，人都晕倒了，你还叫唤什么。”
朱医生蹲下检查了一番，“饥饿导致的营养不良，加上天热中暑了。”
那媳妇儿见到周楠他们一行人来了刚才的气焰顿时变了，脸色也挂着焦急，听朱医生说完也有些慌，口中碎碎念道：
“哎呦，怎么会饿呢，他每天有两个大馒头呢。”
齐老师瞧着不远处站着的一个男孩，没好气道：“你怎么知道他每天吃两个馒头。”
“是叶师长的儿子带给他的啊。”妇人张嘴就来。
听到消息围过来的叶三也是一脸愕然，他以为自己做得很隐秘。
其他人表情也各不一样，只是沉默地看着朱医生给孩子灌水，降温。
“那你见他吃了？”齐老师显然是生气了。
妇人脸色难看，“老二最没良心了，自己吃独食了。”
“吃独食还能被饿晕，你怎么不问问你的好侄儿，两个馒头到底进了谁的肚子。”
齐老师是方副主任的妻子，又是学校老师，在家属中十分受尊敬。
吴连长的妻子向华虽然不服气，但也不再说话了。
朱医生喂水降温后，吴老二清醒过来。
“我就说他是装的吧，整个家里，就他能装相，吃得多，干得少，油嘴滑舌不讨人喜欢。”向华顿时咋呼起来。
周围看热闹的人群也开始指指点点，˙只不过都是在低声说着吴家的情况。
向华以为自己占了上风，用沾着泥巴的脚踢了踢吴二的小腿，凶恶道：
“给老娘起来，家里是缺你吃，少你喝了，装什么装，晚上回家让你爹好好抽你一顿就老实了。”
小孩眼神空洞地看向自己娘，嘴唇蠕动两下，到底没力气说出什么话来。
围观看热闹的人见小孩醒了，都散去干活了，麻溜地把东西都收好归类，傍晚就可以分了，这才是重中之重。
周楠抱着的叶四没瞧过这么多人，第一次见这么大的场面，几乎是振臂欢呼，咿咿呀呀不知人间疾苦。
“行了，你也别磋磨他了，应该是没吃东西饿的，哪有力气干活。”朱医生瞧不上向华一副后娘模样，说了两句。
向华面上扯了个笑，但手上的动作半点不停地去拉扯自家二儿子。
嘴里还嘀咕，“怎么就没吃了，叶师长家昨天吃的二合面的馒头呢。”
几人眼见着小孩儿被她拉扯走了，周楠想要上前，被小王嫂拉住了。
“你可别趟浑水，这个可是咱院里有名儿的泼皮，你要真开口了，她就能把娃丢给你不管了。”
周楠显然在周家庄没遇到这样的，“凭什么啊。”
小王嫂瞧她一脸天真的模样，“凭你是师长妻子，凭你家老三偷偷给她俩大馒头。”
周家庄里最难缠的就是大姑奶奶和董大娘，但这两人无论如何，对自家人是护着爱着的，像这样的，她真是无法评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