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楠接着又炸了鱼块,鸡块,她刻意剁得块小,容易作弊。
腌制好的鸡块,裹上鸡蛋和红薯调好的糊糊,放入菜籽油里炸透,无论是下火锅还是椒盐红烧,都是极其好吃的。
今天无论是大人,还是小孩嘴里都没闲着。
叶三吃得满嘴是油,正在院子里听着叶大他们对小舅舅抱怨这边学校单调,课业简单。
抬眼就瞧见院门口一个熟悉的身影,他只看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
周胜利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吴柱似受到惊吓,连忙跑远了。
似乎有东西从他身上掉下来,几个孩子瞧得分明,应该是鸡蛋。
叶大望着笑眯眯的叶三,“你不去看看?”
叶三无事儿人一般,对周胜利撒娇,“小舅舅,你快说,骑术比赛怎么就输给董大龙了。”
周胜利抬手给他一个脑瓜嘣,没好气道:“我因为生病没有参加,才让董大龙那家伙捡漏了。”
阿喜阿乐捂嘴笑,“哥哥发了高烧胡涂了,睡着总喊楠丫姐,四叔公无法,就把周婷姐叫过去,假装楠丫姐,他才喝药。”
周胜利脸红得厉害,对着双胞胎姐妹瞪眼,“不是讲过不许说的。”
双胞胎才不怕这个从小疼自己的哥哥,对他做鬼脸,“哥哥还哭鼻子。”
周胜利恼怒,转身进了屋子。
叶大摸着下巴,对阿喜阿乐道:“两位姨,快讲讲,小舅舅还干了什么事儿。”
双胞胎想着四叔公老说哥哥老成,不像个孩子,就决定这次多让哥哥出洋相,让他知道他不过是个十几岁的小娃儿。
“他经常夹在秋妮姐和晓婵姐中间,左右为难。”阿喜低声在三胞胎耳边说。
叶二分析,“秋妮姐青梅竹马,晓婵姐志同道合,确实不好做选择。”
其他人都点头,两个人长相差不多,学习差不多,都是很好的姐姐。
只有叶三眨巴着无辜的桃花眼,单纯地问道:
“选择什么?为什么要选择,两个都不可以吗?”
“哦~~~~~”
这下他们都看向理所应当的叶三,仿佛他是什么始乱终弃的花花公子一样。
“叶景双!”这个时候,门口传来一个怯怯的声音。
他们顿时把目光落在门口那人身上,竟是去而复返的吴柱。
“你来干嘛!”叶大没好气的开口。
那天的事情她可是亲身经历着,虽然事情最后算是解决了,但她可是瞧见吴柱当时就是要冤枉自己弟弟的。
后来她也问妈妈,为什么不等吴柱指认后,再放录音。
妈妈说,“你弟弟性子纯善,这是他第一次给予极大的善意帮助别人,我不想让他一下子就见识这世间所有的恶。”
她看懂了,也没有全懂,就去问叶二。
叶二思考一会儿说,“可能是怕刺激到老三,让他改变自己的行为方式吧。”
叶三抬脚和吴柱出了门,吴柱抬脚就习惯性地朝着他们往日约定的地方走去。
叶三桃花眼带笑,“还是往前走吧。我怕我哥哥姐姐瞧不见我,不放心。”
吴柱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沉默才跟着叶三往前面走了几步。
他回头看去,叶大几个正站在院子门口,目光直直地盯着他们的方向。
“叶景双,给你。”吴柱从兜里掏出一个鸡蛋,递在叶三面前。
叶三笑眯眯地接过鸡蛋后,他脸上忐忑的表情顿时放下了。
“叶景双,我们还是朋友对不对。”
叶三将手中的鸡蛋上下抛着,“那天在病房里,你妈妈在你耳边说的话,我都听见啦。”
吴柱刚开始还愣了一下,随后脸色苍白如纸,十多岁的孩子,已经知道是非对错,也有羞耻心了。
他冲着叶三弯腰鞠躬后,逃也一般的跑了,因为跑得太快,中间还摔了一脚,好半天才起来。
叶三转身拿着鸡蛋,笑呵呵走向自己的家,家门口自己的哥哥姐姐,正在假装仰望天空。
第二日,叶平安上班,周楠穿戴整齐,被车送往外滩。
往日的风靡外滩的大酒楼和兴福改成了国营饭店,灯红酒绿的门牌换成了简洁的四个大字。
舒适的座椅都换成了再简单不过的,吃饭的人却比往日多不少。
菜单就在门口,价格公允,只是饭票难得,普通老百姓是很难进来吃上一顿的。
周楠提着袋子进门,就瞧见了坐在末尾的朱博文。
往日的大背头已经剪成短发,依旧架着眼镜,整个人比当年消瘦不少。
朱博文似有所感,抬眸就见眉眼弯弯的女子朝他走来,亦如许多年前,在药市上明媚活泼的姑娘。
“怎么只你一人?”周楠在他对面坐下。
“她去洗手间,马上就回来。”朱博文敛去回忆,笑答。
现在正是饭点,餐厅食客交谈,碗筷相打,声音嘈杂。
两人相对而坐,周楠将手中提的东西推过去,笑道:
“年初来申市时候有了身孕,后来生子忙碌,极少联系。你若不给我电话,都不知道你要成婚了。”
周楠说得坦荡,她到了申市就在郊区基地,平时到市区都要一个小时车程,她也给朱博文打电话未果,就没有刻意联系。
“申市朋友极少,上次邂逅小张同志,同她讲起你的消息,才知一二。”
朱博文语气里带着调侃,而后扫视一圈饭店环境,语气怀念道:
“七八年过去,一切恍然如梦,记得当年我和赵家小姐,你和叶团长,我们一起在这里吃了饭,如今想吃一锅腌笃鲜,是再也不能了。”
他说完,推了推有些下滑的眼睛,无比遗憾。
“阿文,今天吴师傅休息了,八宝鸭也是没戏了。”
身姿窈窕,黑眸短发女子略带抱怨走来。
“那确实不巧了。”
朱博文冲她笑笑,示意她坐在自己身边。
女子坐下,才瞧见周楠,脸上添了欢喜,“小周同志。”
周楠也绽放开笑容,“是你呀。”
这个就是当年朱博文身侧靓丽摩登的女秘书,此刻她穿棉布格子旗袍,没有精致妆容,也不掩身上美丽。
“也有八九年没和小周同志见过了。”女秘书不似往日懵懂,多了一份成熟。
周楠自然是欢喜的,她当初就看明白女秘书是心悦朱博文,也曾开玩笑提醒过他一次两次,但他似乎司空见惯,她就极有分寸不再提及。
朱博文去前面买饭菜,周楠笑嘻嘻问她,“你们领证了吗?要办婚礼吗?”
女秘书脸上笑容不再热络,只淡淡笑着看她,“这不重要。”
周楠察觉她情绪变化,询问着她。
她露出一个风华绝代的笑容,和周楠记忆里满是情愫偷瞄朱博文的少女判若两人。
“算了,何必给你添了烦恼呢。”
周楠一头雾水,她为人聪慧,但对外人情感淡漠,这样弯弯绕绕的,除非是她愿意去懂,不然她很难明白。
“说来还得感谢你,当年渐渐断了朱家的货物,加上形势分析,朱家人就切断了外贸的生意,不然就和其他几家一样,被打上‘资本家’的烙印了。”
女秘书给周楠倒了一杯水,抬眸瞧着还在排队的朱博文,语气平静。
“朱家也受牵连了?”周楠皱眉,申市有小张姐姐在,经商环境不可能和其他地方那样严峻的。
“本是没有的,朱家家大业大,博文突然停了最挣钱的几个买卖,有些人就不干了,他们就逼迫博文讲出货源。”
周楠听得入神,端起面前的水杯入口。
“博文自然不肯,闹得极不愉快,旁支就要求分家,有的走了门路去了港岛或者国外。”
女秘书无意识地摸弄自己的手指,对朱家事情了如指掌。
“他们去往国外后,频繁同朱家联系,其中一个在对面的堂叔家有书信过来,就引起了注意,朱家在申市百年,仇家不少,被人钻了空子,如今只余下博文一人了。”
周楠微愣,当年她是知道朱博文父母健在的,没想到不过几年,已是物是人非。
“我往日也听说过,朱同志上面有几个姐姐。”
女秘书轻笑,面带讽刺,“大难临头各自飞,朱家兴旺,她们夫家资产颇丰,自保都困难。”
见周楠沉默不语,她继续道:
“倒也感谢你及时停了供货,还规劝阿文放手,之前朱家家产充公,博文被带走,也是瞧在你的面子上放回来的,所以他说想请你吃饭,我才同意的。”
女秘书讲话吴侬软语,朱家这几年的巨变,在她不徐不疾地话语中娓娓讲明。
“往日的亲朋好友出去的出去,进去的进去,我们结婚,竟然无人恭喜,恰好他说,邀你见面,我也想随了他的心意,往后只怕再难相见了。。。”
女秘书最后一句话说得很轻,几乎是呢喃,正常人是听不见的。
周楠耳尖,听后心中暗叹,无言以对。
作为吃红利的一方,她无法置喙国家政策,同时她也觉得不破不立,才是历史进程。
只是被掩盖在历史尘埃下面的人间欢喜,最后估计都会悄无声息,不留半点痕迹。
她欲要再说些什么的时候,朱博文端着打好的饭菜上来。
“今天运气极好,有你爱吃的炒年糕和油爆虾。”
女子听完对他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十分幸福。
“今日是请小周同志吃饭,全成了我爱吃的菜了。”她娇嗔。
朱博文双手摊开,如同往日一般对周楠道:
“我们本和相熟的厨师说了,留下腌笃鲜的,刚才问了,他孙子生病,没来上班,我诚意是十足的。”
周楠笑盈盈,对女秘书道:“你们好事将近,不差这一顿半顿的。”
朱博文侧头瞧女秘书,两人四目相对,不乏情意绵绵。
“我们如今在申市没什么朋友,恰巧听闻你来了,就请你吃饭,权当庆祝。”女秘书身体微微朝朱博文身侧靠近一些,抿嘴羞涩开口。
朱博文脸上挂着温和笑意,对周楠略带歉意道:
“明日就是除夕,不要觉得我唐突就好。”
三人吃完饭时,餐厅已经无人,在国营饭店员工的白眼中离开。
楠站在街口,看着两人提着她送的贺礼上了电车,心中略有些发怵。
她上了车,对司机道:“去政府大院。”
朱博文现在住的是自家小洋楼的一个朝北边的隔间。
他们一路回去,面对的是各种白眼,甚至有人目光直勾勾地盯着他手上提着的东西。
两人在家门口的时候,遇到一个戴红袖章的大妈,三角眼上下扫视了两人一眼。
“哦呦,小赤佬又开始装腔作势了。”
女秘书瞧着这个原先朱家的佣人,张嘴就要呛呛。
朱博文拉住她,脸上挂着讨好笑意,“孙、孙同志,你说笑了,我们两个今天结婚,穿得体面一点。”
孙妈嘴里发出一声轻哼,“记得晚上把厕所扫了,我好检查的喂。”
朱博文连连点头,态度恭敬。
关上房门后,女秘书气得眼圈发红,朱博文幽幽叹口气,安慰她道:
“大喜的日子,别同他们计较。”
见她咬唇不语,就上前将人搂在怀里,打趣她道:“不高兴嫁给我,还嫌弃我现在落魄?”
女秘书推开他,故作嫌弃道:“臭死了。”
朱博文细细嗅了几分,“我只闻到炒年糕和油焖大虾的味道,还有。。。”他在女子耳畔吸了一口,“还有吾妻的馨香之味。”
女秘书挣脱不开,脸红似血,只好死死搂住他。
今日之后,这个男人就是她的,不枉她追随他许多年,放弃了和家人离开的机会,又和他共苦记载,成了人人口中的老姑娘。
“瞧瞧她给我们的贺礼是什么。”
这么多年,她在朱博文身侧,自然是知道他对周楠的心思的。
可惜周楠只愿意同他在商言商,分毫没有额外交流,有些时候她还是很同情朱博文的。
两人打开周楠送的东西,瞧着里面两本书微微有些发呆。
“《保卫延安》《红日》,小朱同志,你的朋友是觉得你的思想觉悟有待加深啊。”
女秘书打趣他。
朱博文却不理会,他拿起两本书,翻阅检查,好一会儿才对旁边似笑非笑的妻子道:
“给我一把刀。”
女秘书变脸,“你想做什么?你喜欢她,她并不知情,不就是早就料到的结局吗?”
朱博文失笑,“你又想到哪里去了,小周同志除了情感迟钝,其他聪慧无比,绝不可能只送两本书给我们的。”
“当真?”
她将信将疑,还是弯腰在床底下抽出了两个小小的行李箱,打开从里面拿出一把小巧的剪刀。
朱博文在决定不对劲的封面和封底拨弄一会儿。
昏黄的灯光下,两人拿着两张港岛汇丰的支票沉默不语。
“她怎么知道我们要。。。”女秘书直勾勾地瞧着朱博文。
朱博文习惯性摊开双手,“我打电话的时候,你在旁边。”
女秘书双手环胸,咕哝道:“我现在信你说的,她是个极其聪慧的人了。”
周楠自是不知道自己的礼物让夫妻俩人陷入疑惑。
她原本的礼物并不是这个,只是往年和朱博文交易的一些商品。
但听到女秘书说的那话,就知道他们可能要走,现在管得还不是那么严格。
如果出去,最便利的就是港岛了,朱家百年,多少是有些后手的。
周楠就趁机把东西换成了往日自己无聊压在书中的支票。
任何地方初来乍到,有钱财开路,定然是事半功倍的。
“怎么唉声叹气的。”张倾进来,瞧见周楠双手托腮,眼神带着一抹惆怅。
周楠有些没精打采,“小张姐姐,我心中不痛快。”
张倾听她讲完朱家的事儿后,伸手理了理她有些乱的发丝,“社会改革,不破不立,时代洪流面前,人是最微妙的。”
张倾眼神柔和,她对周楠说话,从来比旁人多上几分耐心。
直白通透,爱憎分明,又有各种荣誉在身上,在周围的人纵容和宠爱下,也没有失了本心,换成旁人,早就给自己铺了一条青云路了。
而她只是懒散享受地守着自己的小家,守着周家庄,面对她的时候,心境也从未变过,张倾知道,这个世上,能够做到此种程度的人几乎没有。
“瞧瞧这是什么?”张倾从自己的办公桌抽屉里拿出一袋东西。
周楠瞧去,来了精神,“是葱油和秃黄油。”
“荣叔听说你今日要来寻我,特意加工加点做了让我带给你的。”
周楠眼睛发亮,不光是为了这些吃的 ,也为荣叔惦记自己。
“荣叔真好。”她一改刚才的惆怅,笑弯了眉眼。
张倾被她笑容感染,脸上也带了几分笑意,说:
“你也很好,你差人送来的鱼、蟹还有莲藕,荣叔极喜欢吃,说很多年没吃这样美味的莲藕了。”
周楠送东西的时候,做了一下手脚,在储藏间里挑挑拣拣,又从空间里增加不少,专门央了叶平安的专车送了一趟,公交车私用。
“我家还有好些了,荣叔若是喜欢,我在让人送。”周楠大包大揽,她有息壤,长藕都是分分钟的事儿。
张倾自不去问她东西的来历,而是换了话题,“粮种的事儿,你可弄好了。”
周楠点头,“到时候还是放在那个仓库。”
周楠说完担忧地问,“小张姐姐,这场饥荒至少还有两年多,我还能做什么吗?”
张倾不假思索地摇头,安慰她道:
“你现在做的就很好了,压缩饼干已经当作救灾的粮食发放到最严重的灾区,你运回来的粮食也都捐了出去,总归会好的。”
周楠“哦”了一声,她能做的都做了,可惜国家太多,受灾的面积太大,看似成堆的粮食,也不过杯水车薪。
只盼望明年春耕,她提供的粮种能够存活,种活了就有希望。
“工厂这边已经在批量生产水车,等到时候就在有水的省份种上你这耐高温的种子,可以缓解大半。”
周楠听完,立刻有了笑脸,她只管把东西交给小张姐姐,至于她怎么和上面沟通,她才不管。
张倾一眼就瞧出来她的心思,好笑地点了点她的额头,“这个我也给你记下了,等到时候,给你记上一大功。”
周楠听完连连点头,她还要集齐五块牌匾呢,如今这个局势,要累积很多功劳才能够有啊。
第415章 整整齐齐的春节
春节当天,大院里家家欢喜,叶平安作为基地最高领导,一直忙到中午吃过饭,才回家中。
周胜利几个听见门口车子声音,一窝蜂地冲出去,就见叶平安扶着邱将军一同下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