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很喜欢荷花,所以周楠说要开池塘的时候,她是第一个支持的。
她年幼的时候,家门前的湖里就有大片的荷花,泛舟采莲是她最喜欢做的事儿。
小王嫂瞧着黑漆漆的淤泥,“种这个好,藕可以做菜,荷叶可以泡茶,莲子也能煮粥。。。”
苏晚嘴角的笑意凝固。
周楠自然是没有瞧见的,她是个俗人,小王嫂每说一样,她脑子里就飘过无数菜谱。
又过几天,叶平安北平开会未归,吴修远却突然回来上任。
用齐老师咬牙切齿的话说:背景果然强大。
家中,周楠看着眼前厚重的礼物,又瞧着眼前的周清风,心中突然很平静。
“楠丫,上次的事情,父亲和我讲过,我实在羞愧。”
几年不见,周清风容貌依旧,只是两鬓有了些许白发,讲话越发的如沐春风。
旁边的吴修远程着茶喝一口,掩饰自己的尴尬。
院子里叶桐桐带着三个小孩正在给种的瓜果蔬菜捉虫。
几个小的顶着日头,也叽叽喳喳,半点不嫌热。
柔婆婆坐屋檐下,挥动蒲扇,嘱咐小心些,余光却瞟向屋里。
“互相不打扰很难吗?”周楠语气淡淡,眼神真诚。
周清风和吴修远相互对视一眼,他双手习惯性的交叉在一起,沉声道:
“这次,真的是意外。”
对这个同父异母的妹妹,不对,是姐姐,他是一直琢磨不透的。
或许他早就看透了,只是不想承认罢了。
她是真的一点也不想和他们有任何关系的,她几次三番的表明态度,不光是这么说的,还是这么做的。
可是造化弄人,他们似乎总是有剪不断,理还乱的关系。
明明他也在很尽力的避开周楠了,可是还是要不停的同她相遇,上一代人的宿命,似乎非要让下一代人也要纠缠不清才作罢。
周楠对周清风没有喜恶,她见他眉头微拧,叹口气道:
“你应该知道的,我从未想要招惹你们。”
吴修远说,“小周同志,不管怎么说,都是一家人。。。”
“修远!”周清风忽然开口打断,“今天来是为了吴阳那日顽劣道歉的。”
吴修远突然被打断了要讲的话,神色有些不悦,但听到自己儿子,面色又微缓,调整了一下情绪开口道:
“吴阳这孩子,自小体弱,难免就娇惯了一些,是个混世魔王,那天之后,他已经知道自己错了。”
周楠不置可否,一个孩子罢了,如果要怎么样,她都是有仇当时报的,过后她并不想追究。
余光瞥见院子里咧嘴笑的叶三,两颗门牙也长了大半,说话终于不再漏风了。
“如果就是为了这事儿,两位可以走了,我并没有放在心上。”周楠赶人的语气明显。
吴修远还要再说什么,被周清风拉着起身,他认真的对周楠开口道:
“阳阳还小,离不开妈妈,上次的事情,母子两个大病一场,也算得了教训,往后他们定然不会主动招惹你们的。”
也就是说,周清黛还是要在这个大院里住着的。
周楠突然觉得齐老师那句话说得对,真是好大的背景啊。
直到他们离开,周楠还在嘀咕周清风这话说得她有多霸道一般。
这是国家的基地,国家的家属院,她还能管着谁能来住不住了。
屋外,吴修远表情十分不好,但他对这个小他十几岁的大舅哥还是尊敬的。
“再怎么如此,你们也是打着骨头连着筋的,她还在记恨当初在医院那件事儿?”
周清风听着吴修远的抱怨,压下心尖苦涩,“青黛这边我和父亲已经劝过了,她也答应了要好好管教阳阳,你且安心工作吧。”
吴修远知道这次事情主要还是儿子闯的祸,摸了摸鼻子道:
“阳阳是该好好管教了,好在她听青黛的话。”
其实他该知足的,妻子容貌俏丽,自小娇生惯养,虽然对他不冷不热,但如今孩子都生了,再过几年他也五十了,还强求什么呢。
娇妻稚子,加上一个会来事儿的大舅哥,多少人羡慕他好福气。
“青黛和那位往年有些不对付,加上医院的那件事儿,两人就更不可能一笑泯恩仇了,往后辛苦你了。”
周清风不想把家丑讲给外人听,所以吴修远知道的并不多。
只是听说周楠是前头生的,后来过继出去,两家来往不多。
若不是医院周清黛闹腾的那一出,他是想和叶平安交好的,这对他的事业很有帮助。
这几年北平府争斗不休,他好不容易挂上了凌家,平调到申市,无论如何不能再回去了。
虽然这次事情是自己儿子媳妇儿惹的,但是大舅哥拿出了家传的几样宝贝给摆平了,就冲这个,他也得给他好脸色瞧。
第397章 楠丫,我要生宝宝了
六月的申市,一场雨没下,半个阴天没有,天空的太阳火球一般日日准时报到。
明明是一年中生命力最旺盛的季节,可不管是人还是植物,都被晒得蔫头巴脑没有精神。
整个基地,只有眼前的小农场郁郁葱葱,玉米长到一人多高,每个苞米上的鲜嫩好看的玉米须子瞧着就让人心情极好。
红薯藤蔓铺在地上,长得粗壮又茂盛,十多个家属提着篮子,弯腰在掐红薯秆。
整整齐齐的摆在篮子里,提到池塘边苏晚所在的地方,登记分装,按着工分各家分发去了。
嫩生生的红薯秆,去了叶子,用肉或者用蒜清炒,就是一道下饭菜,十分得家属们喜欢。
“瞧瞧,无论种什么,只要水够了,都能长得好。”小王嫂瞧着蔬菜园里欢喜不已。
嫩绿的黄瓜头顶着小黄花努力生长,西红柿和茄子也都不甘示弱,长势喜人。
周楠的肚子越发的大了,听着小王嫂的话,眼睛弯弯,“当初说用两亩地来种菜,你们还反对。”
小王嫂嘿嘿笑,语气都提高了几分,“多亏听了你的,不然现在可都没有下饭菜了。”
她这话说得真心,如今后勤部又被姓吴的接管过去,供应越发的寒酸了。
往日一个月最少有两斤肉的,现在每天只余下半斤肉,如果想吃,就得去外面买了。
细粮的供应这个月竟然停了,她低声对周楠抱怨:
“你说,玉米面什么时候成细粮了,现在竟是大米都不给我们管够了。”
周楠想着张倾说的外面情况,叹口气说:
“我们这还算好的,最起码食堂里还是管饱管好,好些地方已经断粮了。”
“什么?竟然这么严重了,上个月我老家来信没有提这回事儿啊。”
小王嫂一听,顿时咋呼起来,她嗓门大,好些人都看了过来,吓得她连忙捂住嘴。
“小周啊,你说这日子怎么过啊,我家三个讨债鬼天天嚷嚷要吃肉。”小王嫂忍不住的又开始抱怨。
周楠望着被围起来的树林,里面鸡鸭鹅在里头撒欢,产出的鸡蛋每一个星期分一次,鸭蛋和鹅蛋全部都集中起来腌咸蛋。
相比外面,大院里的日子过得比外头真的好了很多。
但肉家家户户还真不能想吃就吃。
周楠把目光落在远处荷花盛开的池塘里。
那里面投进去了鲫瓜子和武昌鱼苗,又放入了阳澄湖的螃蟹苗。
这些都是张倾派人送过来的,弄得齐老师好几次对她欲言又止。
周楠手里举着荷叶遮阳,慢悠悠的往家里走去,就见柔婆婆扶着叶桐桐往外走。
周楠快步上前,盯着叶桐桐有些痛苦,又有些惶恐的表情,连忙拉着她的手,“这是要生了?”
她问的是柔婆婆。
老太太手里提着一个网兜,这是提前好些天准备好的东西,她边走边说:
“可不呗,我俩坐在客厅看电视,眼见着就要抓住小g子了,桐桐哎呦一声,羊水就破了。”
叶桐桐抓紧周楠的手,带着一点哭腔说,“楠丫,我要生宝宝了,可我肚子好疼,想拉屎。。。”
周楠瞧着她澄澈的瞳眸,不自觉的说,“要不,你先去洗手间蹲一蹲?”
叶桐桐点头。
柔婆婆给眼前两人气笑了,“麻溜儿朝前面走,去医院吧。”
基地是有专门的医院的,朱医生就是负责妇产科的。
她给叶桐桐做了简单的检查,“才开一指,如果还有力气,多走动一下。”
周楠细细地给叶桐桐擦拭额头上的细汗,“姑姑,能起来走吗?”
叶桐桐撇嘴,耍赖道:“楠丫,我好疼,走不动。”
柔婆婆已经把带来的东西分门别类的放好了,“在医院我就放心了,你先瞧着些,我回去做些好吃的,吃完东西才有力气。”
老太太说完风风火火的又走了。
周楠从自己衣服兜里摸了半天,从空间里挑选出来之前烘干的果香鱼的鱼干。
“姑姑,想吃吗?”周楠将喷香的小鱼干放在叶桐桐的面前。
叶桐桐因为疼痛蓄满泪水的眼睛一亮。
“想吃。”她哭唧唧开口。
周楠连忙把指头长的小鱼干递在她嘴边,叶桐桐张开嘴咬了进去。
水润润的杏眼里带着一丝欢喜,“楠丫,真好吃。”
“那姑姑还想不想吃,我这里还有好些呢。”周楠引导她。
叶桐桐连连点头,眼角的泪都让她甩出来了。
周楠笑,“那姑姑得跟着我走才有得吃哦。”
叶桐桐如同小松鼠一样嚼着口中的小鱼干,是她最喜欢吃的零食之一了。
在寒潭里捞出指头长的果香小鱼,洗干净后只用少许的盐腌制,擦干表面水分后放进油锅小火慢炸,等到鱼骨都炸酥后捞起来,再放到面包窑里烘十分钟,吃一条满嘴留香。
可惜这种小鱼干只有用果香鱼的幼崽做最好吃,其他的都没有它美味。
四叔公和老叶头都不赞成用鱼苗做这种不管饱的吃食,小鱼长大了才值钱嘛。
朱医生一边给其他患者看病,余光瞥见周楠拿着一条小鱼干引着她姑姑跟在后面走,有些无奈的摇头。
这两人长相都是极其好看的,至少她见过的孕妇,就没有这样水灵的。
这年头,谁家怀孕不得脱三层皮,她们两个倒好,养得白里透红,精神头十足。
在叶桐桐吃到第五条小鱼干的时候,柔婆婆提着两个保温盒来了。
“时间太赶了,我就煮了一碗鸡蛋肉丝面,顺便煮了一碗酒酿丸子。”
老太太进了病房就把东西放在床头的小柜子上,“桐桐,你想吃哪样?”
叶桐桐最终一样也没吃上,就被推进了产房。
两个小时候后,生了一个软软趴趴的小崽子。
“可真丑啊。”周楠盯着柔婆婆手中的婴儿再次感慨。
柔婆婆也不说她,只是盯着小崽瞧,“眼睛像桐桐,鼻子像小凌,嘴巴像平安。。。”
周楠瞧着闭眼的小红猴子,“婆婆,您瞧他耳朵像不像我爷。”
柔婆婆还真认真看了一看,点头道:“你还真别说,挺像的。”
周楠嘴角抽了抽,您老人家高兴就成。
叶桐桐撇嘴瞧着怀里的小猴子,望向周楠和柔婆婆。
“他怎么比叶大他们还要丑。”她语气里满是控诉。
放学得了消息的叶大三人兴冲冲的跑来医院瞧小崽,在门口就听到这样的暴击,十分愕然。
立马一窝蜂的往病床前跑去,争先恐后的要去看比自己还丑的小东西长什么样。
“姑奶,你确定我们小时候比这个还丑?”叶大小脸难掩惊愕。
叶二一向淡然的脸上也有被打击过的痕迹。
叶三却踮脚瞧着婴儿没蜕皮的小红脸蛋,违心道:“他挺可爱的呀。”
小孩子的童言童语让整个病房都热闹了好几分。
柔婆婆瞧着叶桐桐额头上细密的汗珠,对几个小家伙道:
“你们可快些离远点,这天太热,才出生的崽儿娇嫩,受不得热。”
三个小的十分听话,对着正扇着大蒲扇的周楠说,“妈,我们一会儿去食堂打饭,你不用管我们了。”
周楠有种吾家有儿初长成的欣慰。
“储物间的角落里,有个西瓜,写完作业你们就可以吃喽。”
三个小的顿时欢呼,他们的妈妈很会藏东西,总是能够在角角落落出现他们想要的一切。
“楠丫,我也想吃。”叶桐桐撒娇。
柔婆婆第一个就不同意,“你且忍忍,等出了月子,想吃什么都行。”
叶桐桐似乎被安慰到了,一声迭一声的问柔婆婆是不是真的。
周楠摸着自己的肚子心中腹诽,出完月子还得奶孩子,辛辣的不能吃,冰凉的吃不得,且等着吧。
等柔婆婆带着三个小崽回家后,病房安静下来。
周楠费力的坐在叶桐桐床边的椅子上,给她削苹果。
小崽吃完奶后,在旁边呼呼大睡,天气实在太热,只在肚脐上盖了一个小方巾。
闭眼还吧唧小嘴的崽子,虽瞧着还未褪色,但也多了几分可爱。
“我给姑父岛上打过电话了,他们有演戏,暂时联系不上他。”周楠把手中的就着盘子分成小块。
叶桐桐只是说了句“哦”就用牙签扎着苹果吃。
“不高兴了?”周楠问她。
叶桐桐从小受到的非议很多,老叶头再如何护着,也不能管各家的孩童嘴巴。
她自小被人说“傻子”,刚开始不懂其意,等懂后就和老叶头哭诉。
老头只能搂着女儿唉声叹气,好几天不曾高兴。
直到有次,她白白净净的出去玩儿,满身狼狈的回家,老实了一辈子的男人拿起家中的斧头,带着女儿直接冲到欺负她的几人家中要拼命,情况才好些。
只是从此后,叶桐桐就没有玩伴了,老叶头也越发的孤僻。
许是被那天的事情吓到了,叶桐桐往后在外面受到委屈很少说出来,她心思单纯,只觉得不能因为自己给别人找麻烦。
二大爷有心主持公道,可八九岁孩童的打打闹闹在吃饱穿暖如何生存的战争年代,微不足道。
他能做的,就是给那几家人警告。
叶桐桐小口小口的吃着苹果,感觉这和周家庄里吃到的味道一模一样,心中堵着的不愉快消散大半。
“好吃!”叶桐桐似乎忘记了凌霄的事儿。
周楠扶额,十分替凌霄担忧。
又过几天,幼崽褪去红皮,睁开眼睛,瞬间成了叶大几个心尖宠。
成日里嘴上都挂着我“我小叔叔怎么样怎么样的”惹得大院的孩子都想过来瞧上几眼。
叶桐桐因为凌霄不能来的低落情绪,在周楠指导,柔婆婆动手的月子餐下掩去大半。
“楠丫,你看崽崽好可爱啊。”叶桐桐侧身低头瞧着手脚乱蹬的小崽,声音都软了几分。
周楠瞧着吐着奶泡泡的小崽,也母爱泛滥,确实很可爱。
“楠丫,你瞧,他是不是在看我。”叶桐桐几乎是夹着嗓子说话。
周楠瞧着崽崽还带着雾气的眼眸,想到自己第一次见自己幼崽情景,“噗呲”笑出声。
“桐姑姑,弟崽才睁开眼,看不见东西的。”
叶桐桐不管,把自己的手指放在幼崽手中,小孩抓住手指就不放开,十分有力气。
叶桐桐沉浸在“我的崽什么都好”的情绪里出不来。
周楠瞧着这个小自己两轮多的小弟弟,也是十分喜欢的。
因为柔婆婆坚持不让下床洗头洗澡,叶桐桐身上有了红点。
老人固执,周楠只能联合朱医生让叶桐桐提前回家。
“这个房间最通风,你只需在柔婆婆上楼前,把窗户关上就好。”周楠在叶桐桐耳边嘀咕。
叶桐桐身上用了周楠涂抹的药膏,舒服了许多,昏昏欲睡的点头。
“桐桐!”男人的声音突兀响起,叶桐桐猛然抬头。
门口的凌霄黑瘦许多,但人十分精神,他定定站在门口,一双黑沉的眸子各种情绪翻滚。
“凌大哥。”叶桐桐撇嘴,眼泪滴答滴答的往下掉,落在旁边的小崽脸上,他胡乱挥舞小手,吭吭唧唧表达不满。
周楠起身出门,把空间留给一家三口。
下楼时候,瞧见人高马大的男人含笑立在楼梯口,正要说上两句,就听见客厅喧闹。
“爷爷来了?”周楠说得肯定。
叶平安扶着大肚婆下楼,果然瞧着一堆东西和正被小崽子们围着的老人。
“爷爷!”周楠亲热的喊人。
老叶头脸上的笑容舒展开,“快坐下,别累着了。”
周楠乖巧过去,几个小的也消停了几分。
柔婆婆从厨房端了切好的水果,“大热天的,吃点水果解渴。”
“我接到电话就准备出发,无奈乡亲们准备的东西太多,恰好平安回村里,就和他一并过来。”
老爷子喝上叶大递在嘴边的茶,享受叶二捶肩服务,又吃一口叶三喂的水果,真是神仙过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