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水入了眼眸,叶平安觉得灼烧感顿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清凉的舒适感。
周楠一边滴入药液,一边将眼角溢出的生理性眼泪擦掉。
等到叶平安包扎出来的时候,围着脑袋裹着白色的纱布,直接盖住了眼睛。
门口的人已经被赵鹏飞叫来的人全部带走了,包括在大王嫂子家喝酒的孙副团长。
刘雪吩咐了好些注意事项后,也抱着孩子离开了。
小洋楼的热闹烟消云散。
所有人都知道,今天晚上过去,折腾了这么久的事情要有定论了。
叶平安眼中全是黑暗,但凉爽的药液让他的眼睛舒服异常。
周楠忙着收拾屋里的残局,等都收拾干净后,才觉得有些奇怪。
叶平安安静得过分了。
她先看了看床上,没有人,抬眼就瞧见挺大的一个人,乖巧的缩在小巧的沙发上,瞧着又糙又乖,忍不住的让人想要欺负。
周楠将刚才洗碗后有些冰冷的手在嘴巴呼了两口气,暖和一些后,才去抚摸他的脸颊。
因为风吹日晒,他的脸颊并没有风吹日晒显得粗糙,周楠的香皂勉强的维持着他的肌肤状态。
白沙布下的鼻梁英挺,往日总爱逗弄他的嘴唇微微放松。。。
叶平安在周楠偷偷亲吻他的时候就醒了,战场上下来的人,警觉是刻在骨子里的。
周楠的唇温温软软的,她像个贪玩的孩子一样,肆无忌惮的描绘他的唇形,偶尔坏心眼的咬一口,他双眸限于黑暗,但脑子里却有她如同偷腥小猫一般的笑容。
叶平安的手指微微握紧,他极少感受过周楠的主动,哪怕是好奇或者贪玩。
周楠只是玩闹一会儿,就停住了,准备起身的人,被猛然拉住扑倒下去。
她怕弄到叶平安的伤口,身体微微弓起,叶平安鼻尖蹭过柔软的地方,笑道:
“小周同志这么迫不及待?”
周楠满头黑线,她要起身,腰间却被大手桎梏。
“别闹了,我去打水,给你清理一下。”周楠哄他。
叶平安本来就和赵鹏飞喝了许多酒,经历刚才的事情后,只觉得疲惫又清醒。
他的鼻尖左右蹭了两下,深吸一口气后,才松了手。
周楠对他肆无忌惮的流氓行为不置可否,起身去打水。
叶平安双手解开了制服衬衫的扣子,有些粗鲁的将衣服脱掉,露出了野性十足的胸膛。
屋外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下起了雨,阳台窗户没有关,吹动的窗帘鼓起,房间的昏黄的灯泡也跟着晃荡几下。
周楠端水出来的时候,入眼就是他带着几处伤疤的胸膛,胸口处有一丝瘀青。
她眸色沉了沉,这是叶平安眼睛被洒后,有人趁机打的,下的死手。
“傻站着做什么?”
叶平安语气轻松,人在看不见的时候,听觉和嗅觉就会更加灵敏。
周楠才反应过来,去阳台关窗户,窗外的寒意和湿气宣告着这场雨势不会小的。
周楠用力将毛巾拧干,认真的给他擦拭了脸颊,脖子和耳后。
随后是起伏的胸膛和手感颇好的腹肌,从认识叶平安开始,周楠就喜欢他的身体。
一开始只是单纯的对古人类的欣赏,从什么时候变了呢。
从他发现自己对这具身体感兴趣开始,总是强势的诱惑她开始吗?
周楠抿嘴,擦毛巾的手往下滑,叶平安两条腿张得很开,十分放松。
“解皮带。”周楠提醒他。
叶平安嘴角上扬,指了指自己的蒙着纱布的眼睛懒洋洋道:
“小周同志,我现在是个病患啊。我看不见。”
周楠放在他腹部的毛巾用力滚了两下,拿起来的时候,雪白的毛巾上落下几根黑毛。
叶平安略有些夸张的嘶了两声,道:“还挺爽。”
周楠沉默片刻,道:“臭流氓。”
叶平安眼前漆黑,但他脑子里已经有她气鼓鼓的画面。
小周同志纤细的手正在窸窸窣窣的解开他的皮带。
她身体总带着一股奇怪的香气,有时候是春日的桃花香,又像夏日的野果味,更像秋天的麦香和冬日烤红薯甜腻的味道。
叶平安细细嗅着她此刻身上的味道,突然就觉得为什么他会闻到这些繁杂的味道了。
周楠身上带着的周家庄的味道,是他从小长大的故乡味道。
是山林里草木的清香,是潺潺溪流里的水汽,是药材晒干熬制后沁人心脾的气味。。。
周楠见他抿唇安静下来,心中的戒备也放下了。
“你太久没碰它了,它可能想你了。”
叶平安听见了周楠的惊呼,也察觉她想离开,双腿突然并拢,将人往怀里一勾。
“楠丫,我也想你了,你好了没有?”他呼出的气息里还带着酒味儿。
周楠也懒得挣扎了,乖巧趴在他肩窝上问道:“你眼睛不疼了?”
叶平安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她跨坐在自己的双腿上,意味不明道:
“你的药汁很管用,我闻到了新鲜婆婆丁的味道。”
周楠愣了一下,忘记这家伙从小在周家庄长大了,药庄子里长大的娃,哪个不认识百十样药草。
“那你猜猜还有什么?”周楠笑出声,问他。
叶平安的手并不安分,顺着她的后背往上轻抚,含糊不清的说了几个药名,“黄莲,大黄,紫苏叶。。。”
周楠微微躲过他的唇,“还差三个呢,叶团长。”
叶平安却将人粗鲁的压下去,“还有三个回头再想,老子现在只想三个字。。。”
他贴在周楠小巧的耳垂边,说出了极为粗俗的词汇。
恰巧这个时候窗外有雷声起,周楠听得并不真切,手却用力的抠进了他的肩膀。
黑暗中,叶平安觉得无比满足,他唇齿间清冽的酒香让周楠也有几分醉意。
许久之后,窗外的几道闪电来的极为突然,周楠挂在叶平安的身上看得清楚万分。
“小周同志,现在指挥我朝床上走去。”叶平安喘着气。
周楠十分后悔,自己提出要去床上的要求,找床的游戏已经进行了快一个小时了。
周楠看他唇边轻狂又得意的笑,认命道:“你自己摸索吧。”
她真的没有什么力气了。
她恨这种事情上男女体力的差别。
她始终觉得以自己浩瀚丰富的知识储备,应该能找到破绽的。
周楠昨夜睡得并不安稳,或者根本没怎么睡过。
有人借着醉意和看不见的借口肆无忌惮,她浑身酸软地在淅沥沥的雨声中醒来。
屋子里的气温又降了,她将自己朝着热气最旺盛的地方缩了缩。
叶平安的胳膊搭在她的腰上,腿也被禁锢住了,见他睡得很熟,周楠又安心的闭上眼睛,继续睡觉。
一直到下午的时候,外面的雨还没有停,变得细小许多。
院子里已经有憋了一天的孩童出来玩耍了。
周楠在阳台上熬药顺便煮饭,楼下院子里争吵的声音响起。
因为桂花树是木犀科常绿灌木,冬日的叶子是不落的,被雨水洗刷干净后,竟然有几分夏日的郁郁葱葱。
桂花树下,小王嫂一脸讥讽的道:“哎呦,这不是副团长的夫人吗?也亲自出来倒垃圾呢?”
大王嫂手里提着一个装垃圾的铲子,沉默不语的看着小王嫂。
一贯爱当和事佬的苏曼也没有说话。
他们三个一向交好,不光是因为性情合得来,还因为三个人的男人都是一个体系的。
大王嫂的男人昨天的行为算是背刺。
“可惜啊,千算万算,没有算到昨天在叶团长家吃饭的是赵首长。。。”
小王嫂虽然捂嘴笑,但她幸灾乐祸的尖利声音,绝对能让这个方位的家家都能听见。
昨天晚上的事情实在匪夷所思,对这些军嫂们的冲击很大。
周楠背后被人拥住,瞬间驱赶走了阴冷的寒意。
饭桌上,叶平安理所应当的张嘴,等着周楠的投喂。
周楠也乐得哄他,一口白粥,一点咸菜或者咸鸭蛋的喂他。
“我们搬出去住吧。”周楠低语。
叶平安咽下口中鲜香的蛋白,开口道:
“马上快过年了,房子不好找,而且我的身份搬出去也不方便。”
见周楠不说话,他继续道:“我先留意着,在申市买个房子,不想住这里的时候也有个去处。”
周楠重重点头,后知后觉他也看不见,就欢喜道:“听叶团长了。”
叶平安将她手里的粥拿过来,仰头三两口就喝完了,嘴角一扬,“什么都听我的?”
周楠一看他这样,就想到昨天晚上的事情,雨下了一夜,他如同不知疲倦一般。
“吃好了我要给你换药了哦。”周楠转移话题。
叶平安的笑声很大,带着一丝轻佻和餍足。
叶平安的眼睛能看见了,但他一直蒙着白色的纱布。
去了医院检查了几次,医生给出的结果都是很严重。
所以孙副团长的处罚一直没有下来,上面无声的博弈下面人并不知道,但隐隐有所察觉。
春节将至,小院里的食物的香气不断,周楠只准备了春节几天的食物,就惫懒地躺着,或者坐着,半点不想动。
一向爱来找他的小王嫂也安静了许多,已经很久没有听见她满院子训斥自己闺女的声音了。
年根前,小洋楼门口每天都会有很多小商贩经过。
这是周楠最开心的时候,她总是一溜烟儿地下楼,跟在欢呼的孩子们身后,朝着门口吆喝的商贩走去。
手里摇着铃铛的卖奶人,牵着一只黑白相间的奶牛,身旁还有一只奶羊,牛奶一毛钱一杯,羊奶只要五分。
周楠将手里的盆子递过去,要一大盆牛奶。
小孩儿们都知道叶团长的媳妇是个败家老娘们儿,贪吃又贪玩儿,打人还凶。
对她是又羡慕又害怕。
挤牛奶的工夫,周楠看旁边卖熟食的摊贩,这次买的是熏肠和腊货,略微有些失望,她家中还有许多存货。
瞧着远处卖糖年糕的,她才亮了眼睛,小孩儿们则是守着卖爆米花的大黑炉子边上。
比起那些他们吃不起的东西,爆米花就便宜多了,几分钱一大包,几个孩子凑钱买一份,能吃一下午。
周楠手里提着刚在门口小摊贩手里买的软乎乎的糖年糕,双手端着一大盆牛奶进入大厅。
大王嫂拉着自己家的闺女突然出现在她的面前,就默默的站着,也不说话。
周楠往左边,她就往左边,周楠往右边,她就往右边。
冬天寒冷,大家都不怎么出门,不一会儿的工夫,小楼里的家属都来了。
周楠歪头笑眯眯的看着她,“这路我走不得了?”
大王嫂才如梦方醒,身体微微颤抖一下,推了推自己的闺女,“青青,快求求你楠丫姨,让他放过你父亲啊。。。”
她这话一出,看热闹的人全部窃窃私语起来。
而大王嫂往日疼爱的闺女被她大力的朝周楠身上推过来。直直撞向她手里还冒着热气的鲜牛奶。
周楠身体稳稳地朝一侧移动了一下,青青扑了个空,趔趄两下,直接趴倒在地上。
“呜呜呜~”小丫头顿时就哭出声来。
大王嫂眼神里带着指责的看向周楠,虽然一言未发,但意思很明确。
周楠手里端着牛奶,如果不躲避的话,她手里的牛奶就会兜头淋青青一身。
她本就不是个好脾气,往日笑眯眯,只不过是觉得和不相干的人生气不值当,但这次是真的生气。
“大王嫂,你好好的闺女往我牛奶上撞,这是要讹我?”
大王嫂没想到往日嘻嘻哈哈的小姑娘说话这么犀利。
“你这个坏女人,不许欺负我妈妈。”小姑娘声音里含着恶毒。
周楠微微有些发愣,她往日吃自己零食在自己面前讨巧卖乖的时候,可没说过自己是坏女人啊。
大王嫂三两步的去搂住在地上哭泣的女儿,柔声哄她。
母女两个搂在一起,周楠却趾高气昂地站着,瞧着就如同那盛气凌人的恶霸一般。
那天晚上,周楠出手收拾那些人,一拳一个的画面还是被有些人看去。
更重要的是那被打的人去医院检查了,外伤内伤都没有,但就是成天嚷嚷着疼。
小王嫂跟自己男人吐槽,“我竟也看走眼了,明明是个娇气包,却是个母夜叉。”
“嫂子,这里是申市,申市几十年前就有电影的。”
军属里有个申市本地人,她听完捂嘴笑了,见大家都看她,她翻个白眼道:
“电影是要演的,大王嫂演戏的本领比阮玲玉差远了。”
说完觉得这帮人肯定不知道什么阮玲玉,顿觉无趣,嘴里说了句“无聊!”就转身进了屋子。
小王嫂和苏曼相互对看一眼,她率先走出来,一脸无语道:
“我说你为难小周做什么,叶团长眼睛到现在都没好,她没找你家麻烦就是明事理的好军属了。”
大王嫂愤然看着这个事事不如她的女人,就听见她又说道:
“有这闲工夫败坏人家小周的名声,还不如去部队多跑几趟,打听打听情况。”
周楠端着牛奶准备上楼,眼尾下垂,看来需要人哄了。
可大王嫂母女却不放过她,声嘶力竭道:
“周楠,你得意什么,你男人的团长位置是怎么来了,我不信你不知道。”
周楠微微顿住脚步,转身盯着她,缓缓道:“你给我说说是怎么来的?”
可能是连日的等待让大王嫂有些崩溃,看着周楠高高在上的模样,她满腔的怒火更甚。
“踩着战友的尸体来的,你问问他最后一次任务,他是怎么活下来的。。。”
周楠抬步走向她,将手中的牛奶微微倾倒,直接泼了母女两个满身。
等到她们的尖叫和哭泣变小的时候,周楠一字一句道:
“叶平安三七年入伍,入伍第一年保护首长背部中枪。。。入伍是十四年,一共荣获一次特等功,三次一等功。。。”
周楠说完弯腰低头瞧着湿漉漉且狼狈的母女两个柔声道:
“你说一说,他凭什么?轮到你在背后说三道四了?”
“好!说得好!”
刚才的事情过于震撼,没有人注意到门口站着的一群人。
赵鹏飞这次来的阵仗很大,身后跟着好些人,他瞧着眼前的一幕冷冷道:
“公然诋毁国家英雄,不配为军属啊。”这句话说的很重。
政委脸都白了,这个军嫂说的事儿他都不知道,说明要么是胡编乱造,要么是绝密。。。
他的命真苦啊。
申市从两年前就乱得很,先是抵制新币弄得货价极高,后来又是游行又是反对。若不是苏宏市长铁血手段,申市早就乱了。
现在这股子歪风竟然刮到部队来了。
拉帮结派,上面侮辱家属,殴打同志,这放在那个部队都是炸裂的。
他们这个事情刚处理得当,来慰问一下病患吧,又遇到这种情况。
他感觉自己这个政委到头了,他是没有派系的啊。
“小周啊,好样的,下次遇到这种人,直接大嘴巴子抽上去。”赵鹏飞带头上楼。
周楠抬眸就看见站在栏杆那里的叶平安,心中暗道糟糕,又给大王嫂记下了一笔。
她拿着空盆抢在赵鹏飞前面上楼,欢喜的走到叶平安的身边。
“你刚才听到了吗?”虽然知道他看不见,但周楠依旧扬着下巴,一脸求表扬的傲娇模样。
叶平安微微低头,像是在注视她一般,缓缓答道:
“我都听到了。”
周楠嘿嘿一笑,满是懊恼的语气道:
“我刚才有点忘记说了,十一的时候的这个功绩了。”
叶平安的抬手准确的落在她软软的发顶上,就听有个粗犷的声音传出来。
“哎呦,我说叶平安啊,你老小子就穿着单衣站在外面,显得你身体好。”
周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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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到二十八的时候,孙副团长和大王嫂的男人才回来了。
两人虽然穿着制服,但眼底的疲惫和颓废肉眼可见。
尤其是孙副团长,给人一种形销骨立的感觉。
小王嫂端着一盆油炸麻花来找周楠,“昨天晚上,我家隔壁闹腾了一夜,那娘几个哭了一晚上。”
她吃着周楠拿出来的牛乳糖,又往自己闺女手里塞了两个,眼睛警告的看她一眼。
怎么拿起一根热乎的麻花,真心感叹道:
“小王嫂,你这个麻花实在太好吃了。”
小王嫂顿时眉飞色舞,“哎呦,这个可是我家婆婆家祖传的手艺,只传给儿媳妇,我可学得最好。”
周楠很喜欢听关于做饭的事情,两人热热闹闹的讨论了半天。
小王嫂端着周楠给的牛轧糖山楂球离开的时候,早就忘记自己来找周楠的目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