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平安把挤好牙膏的牙刷递给周楠,“你发什么呆呢?”
周楠指着墙壁上的镜子,里面透出两人的面孔。
里面的女子头发有些蓬乱,睡得脸颊通红如苹果,往日水润的桃花眼此刻如同会说话一般,盯着镜子里穿着制服的男人。
叶平安比她高一个头,他的下巴刚好放在周楠毛茸茸的头顶上,小丫头软乎乎的身体依靠在他身上,双脚不安分的踩在他的拖鞋上。
叶平安双手擦着她的腋下,将人提着转了一个圈,直接将人圈在怀里,手里的沾着牙膏的牙刷落在地上,发出“啪嗒”的声音。
他吻又落下得比昨晚还急切。
“小周同志没刷牙的嘴也是甜的。”间隙他在耳边轻声揶揄。
周楠:“叶同志的嘴一股生煎包的味道。”
叶平安的手精准的握住奶包,贴在他耳边说:“那老子换换口味,吃个奶包。”
周楠只能挂在他身上,这次换她的下巴能挨在他有些刺挠的短寸上,扎得人下巴痒痒的。
“果然还是软绵绵的奶包更有味道,又甜又软。”叶平安仰头,嗓子已经哑得不象话。
周楠被他换了个方向,抵在墙壁上,仰头的时候,突然看到了对面墙壁上不大的镜子里,她面若胭脂,媚眼如丝。
他的嘴唇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热,恨不得将周楠身上都烙上叫叶平安的印记。
周楠坐在桌子前面吃水煎包,眼里却弯弯如月牙。
叶平安正在他对面坐在小板凳上清洗被染血的制服。
“瞧你这模样,得意了吧。”叶平安黑脸嫌弃。周楠嘿嘿笑出声,故意娇娇弱弱道:“每个月按时来月经,说明我拥有一具健康的身体。”她坐在椅子上,穿着毛茸茸拖鞋的小脚一颠一颠的,心情十分的好。
叶平安想到刚才自己本要提枪冲锋的时候场景,脸更黑了。
“哈哈哈哈~”周楠笑得捂住肚子,声音里全是幸灾乐祸。
叶平安端着盆起身,周楠立马不笑了,斜着身体警惕看他,“你要干嘛!”
叶平安勾唇笑出声,“怂样儿。”
周楠才见他端着拧干的衣服去换水,才松了一口气。
有人敲门,周楠颠颠的跑去开门。
“小周啊,我就说我没听错声音嘛。”
这样咋咋呼呼说话的除了小王嫂还有谁,她身后还有大王嫂和苏曼。
“谁来了?”
叶平安端着红色塑料盘,最上面放着的是周楠的睡衣和内裤。
门外三个女人相互给了彼此一个眼神,气氛有些尴尬。
周楠似没有感觉到一般,“嫂子,我昨天淋雨了,精神有些不好,明天再找你们玩啊。”
三个嫂子表示理解后,周楠关门,转身就看见叶平安在阳台晾衣服。
门外小王嫂的声音很大,“哎呦我滴天喂,叶团长这反差也太大了,内裤都帮媳妇儿洗了,我就说老男人会疼人吧,这都宠得没边了。”
周楠歪头看着阳台上晾衣服的男人,满是揶揄。
“老男人~”
叶平安晾好衣服后,连忙关上阳台门,昨夜大雨刚过,太阳下泥土的味道蒸发出来,并不如春日的好闻。
叶平安不欲理她,却见她越发的得意,三两步就将人捞在怀里,洗衣服用的冷水,手正冰凉呢,本想从衣摆进去捏一捏她软乎乎的肚子。
想到她的特殊时期,轻轻地在她鼻尖刮了一下,咬牙道:
“老子看你就是欠收拾。”
除了那样的事情,其他事情上周楠基本上都是有恃无恐的。
脸上嘚瑟的小表情明显十分欠揍,“我们做的肥皂去污效果好吧。”
阳台上白色的睡衣和黄绿色的制服都随着寒风飘摇,半点没有昨日血呼啦啦的模样。
叶平安长腿压住她不安分的双腿,“小周同志的本事我自然是知道的,区区肥皂算什么啊。”
周楠得意,用手指头比了一个巴掌,继续炫耀道:
“每个月一百块,每块十个银元,全部卖给洋人。”
“是是是,我的楠丫是在精明不过的人了,爱国爱到了骨子里。”
叶平安敷衍附和几句她百听不厌的话。
看到小丫头喜笑颜开,他眼中也盛满了星光。
转天,叶平安被一个人叫走了。
周楠和几个嫂子一起出去卖菜,偶尔去某个里弄路口的杂货摊同商贩们讨价还价。
大王嫂一向节俭,但今天全是大手笔,买了一只鸡,两斤油光光的猪肉,其他各种菜都买了一些。
苏曼都有些讶异,“你这是家里要来客人了?”
小王嫂啧舌道:“哎呦,你这日子是不过了?”
大王嫂也只是笑笑,没有说话。
小王嫂翻个白眼,拉着周楠就走朝着前面的露天市场走去。
“一天到晚神神秘秘的,不知道捣鼓什么呢。”
周楠没有接话,也不知道怎么接话,她家里东西齐全,出来纯属于玩心重。
她可不想自己说句什么话,被小王嫂传得整个院子都知道。
比如老男人给她洗内裤。
“哎,你家叶团长下手可够重的啊,那孙副团长现在还在医院躺着呢。”
小王嫂见她不接话,立马转了话题。
事情的经过,叶平安都和她讲了,当时她很是给面子的在他脸颊香了一个,糊的某人满脸口水。
“谁被打了?”周楠装傻的功夫是跟董大娘学的,对付小王嫂够用了。
要是在周家庄,面对的是桂花嫂子或者二大娘她们,周楠肯定拍手称快。
没准还得挽起袖子,再去医院揍一顿呢。
小王嫂一脸不可思议的盯着周楠,瞧着她懵懂又单纯的模样,幽幽叹口气,道:
“傻人有傻福啊。”
晚上周楠也要做一桌子菜,主菜做的是萝卜炖牛腩。
萝卜是徐玉英种出来的好萝卜,牛肉是宰了的和牛。
纹理漂亮,油脂饱满,叶平安第一次惊为天人。
早上走的时候,他特意交代周楠今天中午要做两个拿手好菜,有人要来家里吃饭。
阳台上的小厨房很简单,两个炉子,细细长长的切菜案子,洗菜都是在洗手间进行的。
赵鹏飞他们进来的时候,就闻到了牛肉浓郁的香气。
“叶平安,你小子也过上地主老财的生活了。”
屋里因为做饭,有些热气儿,他解开外面的军大衣,猛吸两口,满意极了。
叶平安将两双拖鞋放在赵鹏飞和他妻子的面前。
“叶平安,老子来你家还得换鞋 。”
他旁边有个容貌秀美的女子,也穿着制服,怀里抱着一个三岁多的小孩。
“老赵,出门儿前怎么说的。”女子无奈道。
赵鹏飞顿时不抱怨了,立马脸上挂着笑,伸手接过女子怀里的小孩。
“我说小刘啊,这么多年,我老赵就是这样的性子,你个知书达理的大家闺秀都没有改变我,就应该接受我。”
他说得颇为得意。
刘雪扯了扯嘴角,换好了拖鞋,只觉得冻得冰冷的脚暖和了几分。
“换鞋,换鞋~”赵鹏飞怀里的小孩儿也要换鞋。
周楠听到动静从阳台出来,一双眼睛好奇的看着正在抱怨叶平安讲究的人。
刘雪脸上带着笑容,“这是小周同志吧。”
叶平安将手里的热毛巾递给赵鹏飞,跨步走到周楠身边。
赵鹏飞看着被敷衍的塞在手里的毛巾撇撇嘴。
“楠丫,这是赵首长和他的妻子。”
叶平安站在周楠身边,对她介绍今天来吃饭的人。
周楠听过赵鹏飞,没有见过,澄澈的眸子里带着欢迎。
等到饭菜上桌的时候,刘雪和周楠已经熟悉了彼此的性格了。
都不是矫揉做作的人,自然很好相处。
刘雪喜欢周楠身上自然而然携带的天真,而周楠能感受到刘雪骨子里属于书香门第的气质。
这种气质是周楠所接触过的人都没有的,文明霜身上也有,但她更多的是竖起的毛刺对这个世界的抗争。
而刘雪身上是那种沁润在骨子里的傲然,看似平易近人,实则有几分距离。
只是这样风霜傲雪的女子,竟然被满口脏话的赵鹏飞给娶到手,还生了两个孩子。
老大已经上一年级,这次带来的老二也三岁多了。
“我就在军区医院上班,平时只会煮面。”刘雪瞧着周楠手脚麻利的切菜炒菜,简直觉得不可思议。
周楠对她的职业很感兴趣,“是外科医生吗?”
刘雪摇头,“妇产科。”
两人在阳台上闲聊,屋子里赵鹏飞也在打趣叶平安。
“我说你小子可以啊,娶了个娇娇嫩嫩的小丫头,做饭手艺还好,啧啧~当初一帮子人,老子就看出你小子最鬼了。”
赵鹏飞将一小节牛肉干递给馋嘴的儿子,看他啃得口水到处都是,也不嫌弃,用叶平安给他擦手的毛巾直接擦过去。
小孩儿皮肤嫩,他力气又大,顿时嗷嗷哭了起来。
刘雪正和周楠讲医院里看病的趣事儿,就听见儿子哭了,无奈进屋。
“老赵!”
赵鹏飞本想训斥儿子,听见娇妻的声音,顿时变呵斥为哄笑。
“哎呦,儿子喂,男子汉大丈夫少流泪啊,有什么事儿你打报告说一声不行吗?”
喜提刘雪的白眼一枚。
今天晚上的小洋楼十分热闹,一楼的大王嫂家也全是肉香。
炖鸡汤,红烧肉,整个小楼全是食物的香味儿。
家里的小孩儿都守在一楼灶台处,大王嫂脸上挂着隐隐的笑意。
他男人脸上也带着志得意满的笑容,带着一群人进了屋子。
“家里有点小,但你嫂子的手艺,绝对比外面的馆子里要好。”他声音洪亮,惹得大家都夸奖不已。
味道确实很香,把人的馋虫都勾出来了。
小王嫂端着自己家的清炒土豆丝进了屋子,瞧着自己男人在看报纸,将菜放下,没好气道:
“隔壁请客,怎么没请你啊,去瞧着裹着白布的孙副团长都来了。”
小王嫂的男人听她唠叨有些心烦,“人家一群人都指望着往上爬一爬呢,我们这些人哪有份儿。”
“那传闻是真的,叶团长真的要被处罚了?”小王嫂问。
他男人将报纸重重拍在桌子上,斥责道:“你一个老娘们儿,天天关心这个干什么。”
小王嫂不服气,“你们都是跟着叶团长从北平过来的,他要真走了,你们还能有好果子吃。”
她闺女萍萍突然开口说,“我听见青青说了,他爸要当副团长了。”
青青就是大王嫂的闺女。
夫妻两人相互对望一眼,沉默不语。
第266章 酒精
大王嫂家收拾得干净整齐,带着护目镜的孙副团长坐在上首,大王嫂的男人陪在旁边。
几个人推杯换盏,吃吃喝喝很是热闹,有人醉醺醺的开口。
“孙团长,这次的事情可真是意外之喜,还得是您亲自出马。”
其他人也都摩拳擦掌,“妈的,早就看姓叶的不顺眼了,又不是本专业出身,一个陆军,半道来开飞机,凭什么当领头的。”
这一句话就像打开了话匣子,你一言我一语的开始了发表意见。
仿佛谁说慢了,就是态度有问题。
孙副团长因为有伤,不能喝酒,此刻全桌子看着就他一个清醒的人。
“听说姓叶的被贬回家,天天陪着小媳妇儿呢,啧啧。”
“我听说,他小媳妇儿长的。。。”
一帮人哄堂大笑,有几分猥琐。
有些人,喝几斤酒就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提议道:
“孙团长,咱们兄弟聚餐,怎么能少了叶团长呢,兄弟们上去叫他下来。”
说话的是对面过来的一个文职,能力一般,前军溜须拍马的功夫学了一个满套。
叶平安上来就让人去坐冷板凳去了。
这些人里,除了大王嫂的丈夫,大多都是这样的人。
他们见孙副团长没有说话,一行人浩浩荡荡的上了楼前。
大王嫂站在门外眸光晦暗,最后只幽幽的叹口气,转身去灶台了。
赵鹏飞盯着叶平安杯子里的酒不满道:“你小子少喝两口,留点给老子带回家过年喝 。”
叶平安道:“去年过年我托人给你的酒也不少啊。”
赵鹏飞一听这个就火大,“老子护犊子一样,才护住了一瓶,其他的都被抢光了。”
叶平安他们床边有个小小的沙发,是周楠指导,叶平安动手,两人叮叮当当半天的劳动成果。
小崽子在床上呼呼大睡,周楠和刘雪正窝在沙发上挽毛线。
“这个长绒兔的毛线是我们周家庄今年新出的,保暖效果特别好,织成兔毛衫穿在身上,再套一件呢子外套就可以过申市的冬天了。”
周楠一脸傲娇的推广自己的产品。
刘雪很捧场,毛线抹在手里,比羊毛线舒服多了,感觉比棉花还要轻。
“那我可就不客气了,申市的冬天比北方冷,真是难熬。”刘雪挽线的手不停。
赵鹏飞起身去洗手间,听见自己媳妇抱怨,甩了一句“娇气。”
又喜提刘雪白眼一枚。
“砰砰砰。”锤门的声音随着凌乱的脚步响起。
叶平安开门,瞧见外面站着的六七个人,“有事儿?”
这种不羁的态度惹恼了那些人,有人带头道:
“叶团长。。。哦,不!叶同志,兄弟几个在楼下吃饭,特意请你下去一起喝一杯啊。”
“对啊,听闻你新婚妻子娇媚动人,带出来让兄弟们见见呗。。。”
他一句话刚落,叶平安拳头就上去了,顿时门口乱成一片。
有人早有准备,将手里的液体直接泼向叶平安的脸上。
腥辣的酒味让叶平安的眼睛猛然一闭,但手上的动作没有停。
周楠将绷在腿上的毛线朝刘雪身上一丢,起身就要朝门口奔去。
刘雪伸手拉了个空,就见小丫头灵活的到了门口,根本不说话,拳头和手并用。
三两下门口就安静了。
周楠死死地抱住叶平安,“你别动。”
叶平安的劲儿很大,不知道是不是酒精的作用,他是想打死这帮人的。
他已经很少有这种感觉了,之前打姓孙的时候,他都没有这种想法。
但就在刚才,他是动了杀心的。
周楠多了解他,所以才会果断出手的,她下手很重,几乎是一拳撂倒一个。
那帮人躺在地上开始骂骂咧咧,“叶平安,你特么的算什么东西,真以为你还是团长呢。”
“就是,飞机开得好了不起,没有我们这些文职,你们算什么东西,一群莽夫。”
“知道孙团长背后是什么人吗?凌将军岂会让你们得意太久。。。”过来拉架的人一听这话,也都站在旁边没动了。
“噢,老子倒要打电话向上面问一问,凌将军知道你们这些狗屁倒灶的事儿吗?”
赵鹏飞一手系着皮带,眼神里带着凶狠的煞气。
周楠见赵鹏飞出来了,连忙低声对叶平安道:
“叶平安,我们去把眼睛洗一洗。”
赵鹏飞听到后,嘿嘿笑道:“叶平安快去洗,老子刚拉完屎,你还能闻到屁味儿。”
叶平安感受到自己拳头上柔软的手,听到周楠软软的声音,还有首长满是嘚瑟的浑话,猛然从黑暗中挣脱回来。
此刻他才觉得眼睛里极疼。
刘雪这个时候也过来了,她嗅了嗅空气里的味道,“是酒精。”
周楠眼神闪过一抹狠厉,刚才她还觉得对自己的同志出手有点重,现在她只觉得下手轻了。
这帮人,就应该全杀了。
一群人被赵鹏飞的气势震慑住,还有人准备破口大骂的时候,大王嫂的男人从人群里挤了出来,“赵首长!都是误会!”
狭窄的洗手间里,周楠用清水给叶平安洗眼睛,叶平安的睫毛刷在她的手心上痒痒的。
“要用清水冲洗15分钟,再用淡盐水继续冲洗。。。后面可能会有红肿充血,发炎的症状,最好还是送医院。”
刘雪站在洗手间门口快速的提出治疗方案。
周楠刚才已经知道酒精入眼睛的后果了,对这帮人的厌恶达到了顶点。
但她此刻绷着精神,在空间的后山上寻找草药。
很快就找到了自己想要的药草,轻声道:
“你先自己冲洗,不停的冲洗,我去给你拿药。”
听到叶平安“嗯”了一声后,她才转身出去。
她走到靠墙的架子上,在将头摊入军绿色的遮帘布里,快速的拿出药汁和纱布。
周楠进入洗手间,刘雪就闻到一股子中药的味道,而后就看到人高马大的叶平安被扶着坐在一个小凳子上。
“微微睁开眼睛,我要将药液滴进去。”
叶平安额前的短发沾了水,滴在脸上,周楠轻轻地给他擦掉,看他睁开猩红一片的眼睛,周楠的手微微抖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