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他固执己见,陆晏禾索性整个人彻底往后一摊,绝望地感受着珈容云徵取出东西,而后妥帖地替她垫好、固定。
直至完成一切后,陆晏禾仿佛劫后余生般喘了口气,脸颊绯红和眼角湿润。
真是要命……她这辈子都没被人这般伺候过。
脑中念头刚划过,陆晏禾便察觉到有些不对劲。
珈容云徵替她整理好后,竟僵在原地一动不动。
她带着疑惑撑着尚有些发软的身子坐起,一眼便撞见珈容云徵正一眨不眨地盯着方才替她换下、未来得及处理的东西。
他呼吸不稳,甚至是有些粗重,一双凤眸不知何时已化为冰冷的竖瞳,瞳仁剧烈地收缩扩张,极力克制着。
陆晏禾心头猛地一沉,几乎是瞬间明了他这是被什么刺激到了。
她的血,因为她血的味道,让珈容云徵不受控制地发了性。
“季云徵,这个血不一样,不能……”
她立刻伸手想去抢夺珈容云徵手中攥着的东西,生怕他下一刻便出事。
珈容云徵被她这一声唤得稍稍回神,他猛地闭眼,再度睁开时,清明稍复。
他迅速将那些换下的东西用干净的布巾裹紧,声音沙哑得厉害:“……没事。”
珈容云徵起身将那团沾染血气和清洗的东西拿起,快步走向寝殿内的隔间,设下结界隔绝了气息。
一切处理妥当,他重新走回榻边。
陆晏禾坐在榻上,抬头望着珈容云徵依旧紧绷的脸。
因为互相吸引的缘故,她很清楚自己血液对他的诱惑力,也明白他此刻在承受怎样的煎熬。
陆晏禾没怎么犹豫地伸出手,扯了扯自己寝衣的领口,再次主动露出脖颈。
“如果真的忍不住,你直接咬这里,会更好些。”
珈容云徵:“……”
他凝视她片刻,而后俯下了身,将她整个人紧紧地、密不透风地拥入怀中。
他的脸深深埋在她的肩窝,鼻尖贴上她的肌肤,汲取着她的气息,呼吸滚烫。
“陆晏禾。”
他的声音闷闷地传来,带着一种不确定的、小心的求证,环住她的手臂收得更紧。
他问她:“方才,你同凌皎皎说的那些话……还算数吗?”
陆晏禾察觉到珈容云徵抱住她的身体此刻在微微颤抖,心头不由得一软。
沉默片刻,她抬起手,捧起了他的脸。
分明他已是成年男子,分明他的身份已是魔君,此刻的珈容云徵却垂着眼帘,目光闪躲,竟不敢直视她,直至被陆晏禾微凉的指尖挑起下颌,他才不得不看向她。
他的双眸冷戾消散,此刻只剩下青涩的忐忑,像极了情窦初开又患得患失的青年。
他比自己还要害怕听到否定答案。
这个认知让陆晏禾心中泛起一丝奇异的酸软。
陆晏禾望进他眼底,声音平静:“季云徵,我发现有些话你总是喜欢让我说两遍。”
她指尖轻轻摩挲过他微烫的脸颊,感觉到他细微的战栗。
“可我不太喜欢把一句话说两遍。”
比起苍白重复的语言,她向来更信奉实际行动的力量。
于是,她微微仰起脸,主动将一个吻印在他的眼睫之上。
珈容云徵眼睫如蝶羽振翅般猛地一颤,难以置信地看向她,眼底翻涌着巨大的震惊。
而后,他眼底亮起微光,像是受到了无声的鼓励,又像是遵循着本能,试探地、一点一点地、极其缓慢地靠近她。
动作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小心翼翼,两人温热的气息逐渐交融。
直至他的唇,带着滚烫的温度和轻微的颤抖,覆上了陆晏禾的唇。
陆晏禾几乎要怀疑珈容云徵是被自己先前的那番话给说傻了。
这家伙的吻技比起从前简直是一落千丈。不仅莽撞得像个愣头青, 中间连换气都忘了,只顾着在她唇上辗转厮磨,生涩得令人心惊。等到这个绵长的吻结束, 他整张脸都红得可怕,从耳根到脖颈都染着大片绯色,连呼吸都乱了章法。
可他的眸子却亮得惊人,里面盛着前所未有的欢欣与满足, 像只大型犬般, 黏糊糊热烘烘地抱着她不放, 在她颈间、肩头细细地啄吻,在她身上每一处都留下自己的印记和气息。
这些啄吻中不带丝毫情欲, 而是溢满了——情爱。
反倒是陆晏禾被他这番举动弄得浑身发软,心底生出几分难以抑制的躁动。奈何身上实在不便, 她也只能暗自轻叹。
一番黏糊过后,珈容云徵终于冷静下来, 他替她整理好有些凌乱的寝衣, 然后将她仔细裹进干净的被褥里,挥手熄了灯,上榻入被, 从身后将她整个圈进怀中,抱着她准备就寝。
陆晏禾总觉得自己好像忘了件什么事, 思绪却被珈容云徵温热的怀抱搅得涣散。加上折腾半宿确实乏了, 她便也顺从地在他怀里找了个舒服的位置便不再乱动。
临睡前, 她问他道:“真不需要喝我的血?”
她很清楚, 以珈容云徵作为天魔的敏锐嗅觉,不可能闻不到她身上那挥之不去的血腥气,难免担心他连睡觉都要忍着煎熬, 堵出病来。
回应她的,是珈容云徵环在她腰间的手臂又收紧了几分,随即一个湿润的吻落在她的后颈,一丝尖利擦过,不疼,只是痒。
他的声音在黑暗中显得低沉而沙哑,又像是憋着一股气道:“不要。”
他将头埋在她的颈发间:“睡吧。”
听禾水榭外。
谢今辞静立良久,遥遥望见殿内人影晃动,又见室内烛火倏然熄灭,暖光隐没于夜色中。
他垂眸,看向自己手中的食盒,里头是他先前离开去熬制的姜汤,其中添了几味温经养血的药材,此刻正氤氲着未散的热气。
水榭廊下,十数名魔侍无声伫立,如同融入夜色的影子。
其中一位上前一步,声音平板冷酷:“主君已归,水榭止步,不可再进。”
谢今辞抬眼,流水的月光在他眼底静静流淌,他轻声回道:“师尊此刻身子不适,喝完汤药再安寝,于她更好。”
那魔侍没有接话,只是站在原地,赤色的竖瞳静静与他对视,龙尾在身后摇晃,显然并不准备放他
夜风拂过,带着晚霜的凉意吹动谢今辞额前的几缕碎发,他提着食盒的手微微收紧又松开,颔首过后,选择离开。
返回偏殿的一路上,廊庑庭院间随处可见守立的魔族,即便沧茗峰周围景致还是从前那般熟悉,沿路的一切还是昭示着此地的易主。
待谢今辞回到偏殿后,殿门外同样守着两名魔侍,谢今辞走上殿阶,直接略过它们推门入殿,反手合上殿门,将监视隔绝在外。
殿内一片昏暗,只余月光影绰落入其中,他将食盒放在桌上,慢慢点起殿中烛火。
烛光亮起的瞬间,谢今辞动作微微一顿,侧身朝某处望去。
殿中一排的书架旁不知何时正静静立着一道人影,他刻意避开光亮,身形融在暗影中,挺拔孤峭。
谢今辞没有出声,那人抬起头,两人隔着摇曳的烛光对视。
他墨色劲装着身,肤色冷白,清冷紧绷的面容上,眉眼疏离,周身萦绕着生人勿近的气息。
一柄青色长剑悬于其腰间,剑鞘暗纹幽邃,表面虬龙盘绕,剑柄末端玄青色剑穗垂落,纹丝不动。
是江见寒。
江见寒的目光沉静,像覆于高山之巅终年不化的积雪,无声地落在谢今辞身上,而后又挪至谢今辞带回来的食盒上。
他知道谢今辞去过陆晏禾处了。
江见寒抬起右手,面向谢今辞,指尖在昏暗中划出弧度,随后虚握成拳,拇指在食指关节上轻轻一叩。
谢今辞会意,转身走回桌边取了支沾墨的毫笔,又从书架上随手抽出一册书,行至阴影边缘,将两样东西一并递了过去。
江见寒接过,身形依旧隐在暗处,细微的沙沙声响起,片刻后,他举起翻开的书册,可见内页处新添了短短三字墨迹,笔锋遒劲。
她如何?
谢今辞目光扫过那三字,沉默一瞬,随即接过书册与笔,借着书架的遮挡,也快速在其上落笔。
写罢,他将书册递回。
江见寒垂眸看去,待看清那新添的几字内容时,执书的手几不可察地微微一紧。
他倏然抬头,一向清冷无波的脸上竟难得地显露出一丝难以置信的神色,目光锐利地钉在谢今辞脸上,似是在确认自己所读无误。
谢今辞颔首。
江见寒:“……”
偏殿内只剩下烛火细微的噼啪声。
因着身体不适,陆晏禾睡得并不踏实,意识始终在半梦半醒间浮沉。
珈容云徵先前一直替她揉着小腹,即便相拥入睡后,一只手也依旧无意识地覆在她肚子上。此刻他掌心处传来的熨帖暖意与腹中持续的酸胀感交织,让她的睡意愈发浅淡。
意识朦胧间,陆晏禾的思绪便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散。
她发现,眼前的珈容云徵与她最初预想中和原书中的描述都截然不同。
他此刻展现出的耐心,笨拙,甚至带着几分纯情的黏人,都与“残暴”二字毫不沾边。
那么,原书的轨迹究竟是如何滑向那般不可挽回的境地?
这个问题如同藤蔓缠绕心头,让她忍不住钻了牛角尖,开始细细回忆比对珈容云徵与她现实中认识季云徵。
愈是回想,结论似乎愈加清晰。
他们本质上,并无分别。
但那又是为什么……?
陆晏禾这纷乱的思绪搅得头疼之际,身后紧拥着她的珈容云徵,忽然发出一声模糊不清的低喃。
嗯?他在说什么梦话?
陆晏禾不着痕迹地往后挪了挪,将耳朵更贴近他的唇边,想要听清他的呓语。
珈容云徵:“陆晏禾……”
只是喊她的名字?
“师尊……”她又听得他颤声说出两字。
珈容云徵说,师尊。
他说……师尊?!
陆晏禾原本半闭双眼猛然睁大,睡意瞬间荡然无存,心底掀起惊涛骇浪。
这两个字代表的含义太过惊人,让她浑身的血液似乎都在这一刻凝滞了片刻。
她几乎是立刻在识海中高声叫了起来:“系统!!!”
识海立起的灵树之上,正蜷缩着打盹的长尾白鼬被吓得一个激灵,慌慌张张地从枝叶中冒出圆溜溜的头:“怎么了怎么了!宿主?发生什么事了?”
陆晏禾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现在这个珈容云徵……他就是季云徵?!”
系统懵了一下,语气带着不确定:“不能吧?看他对你刚开始的反应应该就是原书中的珈容云徵无疑。”
“不过也可能是同宿主你当初在涿州城时的情况一样,贺兰氏将他的意识送入到这里后暂时封存了他的记忆。”
“这只是极其小的可能,照理来说不太是。”
陆晏禾:“他方才叫我——师尊。”
系统:“啊?”
陆晏禾双眉簇得死紧,她只觉得不对劲,哪里都不对劲。
于是她有追问道:“系统,你确定原书中的陆晏禾,仅仅只是收季云徵为炉鼎?”
“我看看。”系统沉默片刻,再度发声,回答得斩钉截铁。
“没错啊,主系统传给我《感化反派大佬后成了他的心尖宠》这本原书剧情里,关于陆晏禾和季云徵的关系,从一开始明确写的就是陆晏禾为了弥补自己的元婴亏损,强迫收季云徵为炉鼎,书中并未提及任何正式的师徒名分。这一点,数据库里不会有错。”
那这便说不通。
难道在她不知道的过往里,珈容云徵还曾拜过他人为师?
可这声“师尊”唤得如此自然熟稔,以至于让她难以控制地回想起季云徵唤她师尊时的语气。
简直是一模一样。
陆晏禾感觉自己的思路仿佛打了个死结,因为某个关键的信息缺失,让一切的线索都缠绕在一起,难以理清。
少了那块至关重要的拼图,所有推论都自相矛盾,无法成立。
她正思索间,忽然感觉到原本只是虚虚覆在她小腹上的手心,带着温暖的力道,重新缓缓地揉动起来。
“难受……睡不着?”
她的身后传来珈容云徵带着浓重睡意的、含糊不清的声音,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后颈。
男人的声音沙哑黏糊,显然并未完全清醒,只是身体先于意识,感知到了她的辗转,本能地想要安抚。
陆晏禾心绪复杂,却不愿在此刻深究,只低声回道:“没有,睡吧。”
珈容云徵似乎轻轻“嗯”了一声,但揉按的动作并未停下,反而更加专注了些。
力道不轻不重,耐心地熨帖着她腹中的不适。
在持续抚慰下,陆晏禾紧绷的神经渐渐松弛,腹部的酸胀感缓解不少。
困意重新涌上,她的意识逐渐模糊,只得暂时搁置那些念头,沉沉睡去。
这一觉,陆晏禾直接睡到了天光大亮。
然而等她揉眼转身之时,发现床榻外侧空荡荡。
身边的被褥已凉透,珈容云徵早就离开。
陆晏禾从榻上支起身,望着空荡荡的内殿蹙起眉。
他去哪了?
第149章
陆晏禾穿衣下榻, 在殿中又仔细寻了一圈,依旧没找到珈容云徵的身影,这才确定他是真的走了。
她踱步至殿门口, 打开门,一眼便看见守在殿外约有十数位龙尾人身的天魔侍,如同雕塑般一动不动伫立在日光之中。
见陆晏禾出来,魔侍上前一步, 身形挡住了大半照过来的光线:“谛禾道君, 主君有命, 您不得离开听禾水榭。”
陆晏禾视线掠过它望向远处,问道:“珈容云徵呢?”
魔侍:“主君有事在身。道君若有所需, 可直接吩咐属下。”
陆晏禾收回目光,定定看向它:“他有什么事?”
魔侍沉默垂首, 避而不答。
陆晏禾见状,直接迈步出门, 那魔侍迅疾伸手, 牢牢抓住了她的右手臂。
“道君莫要让我等为难。”魔侍赤红的眼瞳盯着她,声音依旧毫无起伏。
陆晏禾试图甩开它的钳制,但那手却如铁箍般纹丝不动, 她面色倏然冷了下来,眸中凝起寒霜:“放手。”
魔侍依言松开了手。
下一秒, “啪”地一声脆响, 一记耳光已结结实实地落在了魔侍脸上。
陆晏禾唇角勾起冰冷的笑:“你是什么东西, 也敢碰我?”
魔族虽以皮糙肉厚、战力强悍著称, 但同为天魔一族,眼前这名侍从化出的人形面容倒也颇具艳色,皮肉细腻。
现在的陆晏禾即便修为已失, 力气依旧不容小觑,这一巴掌下去,后者颊侧立刻浮现出清晰而绯红的五指印。
这一记清脆的耳光落下,魔侍整个身体都僵在了原地,那双赤色竖瞳微微收缩,里面映着陆晏禾冷冽的神情。
他意识地垂下头去,身后龙尾在地面一扫而过。
周围原本欲要上前的其他魔侍见状纷纷止步,彼此交换着惊疑不定的眼神。
这位道君的脾气他们早有耳闻,今日亲眼得见,果然名不虚传。
哪怕不怕疼,谁也不想贸然上前平白挨这一记不能还手的巴掌。
他们不瞎,自家疯子般的主君对她的偏爱和耐心可谓是到了发指的程度,他们又岂敢造次?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微妙的凝滞,晨风拂过,陆晏禾眼中的冷冽稍稍褪去,她语气平和了些许,对着眼前的魔侍开口问道:“你叫什么?”
“珈容……枔。”他以为陆晏禾是想同珈容云徵说道此事,心中怵了下,却还是低声作答。
“枔?”陆晏禾重复了一遍这个字,语调微扬,似乎起了一丝兴趣,“是木叶之枔么?”
珈容枔闻言微微一怔,似乎没想到她会知晓这个字的含义。他抬眼飞快地瞥了她一眼,又迅速垂下:“是。”
陆晏禾颔首,抬眸直视他:“好,珈容枔。珈容云徵让我别离开听禾水榭,那我问你,这殿内是水榭之地,外头的庭院就不是了?我在自己的庭院走走,还需要征得你的同意?”
珈容枔触及她的视线,那双赤瞳下意识地偏转闪躲。
陆晏禾说的没错,于是它顿了顿,如实回答道:“是,您不需要。”
“行。”陆晏禾不再多言,径直与他错身而过,衣袂翻飞间朝着外头走去。
珈容枔转身凝着她背影,旁侧的魔侍上前,用眼神询问,它摇了摇头,抬手抚上那半张被掴红的脸颊。
指尖触到的肌肤微微发烫,火辣辣的感觉仍在,却并不觉疼痛,反倒生出几分难言的痒意。
那痒并不浮于表面,而是从颊侧蔓延开来,如同细密的蛛网,丝丝缕缕渗入肌理,悄无声息地钻进血脉,最终直抵它跳动着的心脏。
方才陆晏禾扬手掴来时,拿距离极近,他清晰地嗅到了她身上散发的独特气息,那是一种清冽的草木芬芳,像是初春融雪后破土而出的新芽,纯粹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