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今辞箍在她腰间的手臂不自觉地收紧, 掌心透过薄薄的衣料传递着灼人的温度, 眸光迷离,沉湎于这个吻中。
“弟子明白。”
在珈容云徵的安排之中, 谢今辞和凌皎皎成婚是在七日之后,谢今辞答应她, 少则三日,多则成婚当日, 他便会带她走。
得了他的承诺, 陆晏禾仿佛卸下了心头重担,两人又在缠绵的亲吻中缱绻片刻才分开。
待谢今辞服侍陆晏禾用完膳,照例为她施针逼毒。
想是少了珈容云徵喂血让她分神的缘故, 比起昨日,今日陆晏禾身上的反应尤为猛烈, 细密的疼痛仿佛钻入骨髓, 让她禁不住微微发颤。
“疼......”她眉心紧蹙, 额间渗出细密的冷汗, 本能地往谢今辞怀里钻去。
谢今辞将她往怀中带了带,手下施针更加放缓,轻声哄道:“师尊, 再忍忍,很快便好。”
但绵延不绝的疼痛依旧让陆晏禾在他怀中发出轻声呜咽,她原本因月事就不利索的身子此刻更是雪上加霜,于是谢今辞垂首贴近她耳畔,声音低沉:“若是疼得厉害,师尊可以咬我。”
陆晏禾此刻也顾不得客气,被谢今辞这般提醒,当即仰头一口咬在他的脖颈上。
因为疼痛,她起初这一口下得极重,齿痕深深陷进皮肉,几乎见血,引得谢今辞闷哼一声。
陆晏禾闻声立即松口,气息不稳地看他问:“疼……吗?”
“无事的,师尊。”谢今辞见到她苍白脸上眼底的愧疚之色,立刻柔声安抚。
陆晏禾此刻已然疼得神智有些恍惚,却开始克制着不再用力。
然而对谢今辞而言,她的这般克制反倒成了另一种折磨。
那啃咬不似宣泄,倒像是缠绵的撩拨,随着温热的唇齿在肌肤上游移,每一次轻啮都激起一阵细密的战栗,让他不由自主地绷紧了脊背。
他强忍着身体最为诚实的反应,劝她道:“师尊尽管咬,弟子不疼的。”
话语间声音已然暗哑。
“胡说。”陆晏禾摇摇头,她伏在他肩头,眸光涣散,开始借着其他的话题转移注意力。
陆晏禾:“今辞……你说,我们离开之后要去哪里?”
谢今辞正要回答,她却自顾自地继续说:“我要去……就要去个旁人寻不到的地方。”
“然后,没人知道我是谁,一切都可以从头开始,随心所欲。”
她微微喘息,嘴角扬起笑,声音中带着些憧憬呢喃:“到时候,身上也一定不会疼,不会再遭罪了,光是想想就很好啊……”
谢今辞听着她的话,不知为何突觉胸口发闷,他的手默默扶住陆晏禾的光洁的后背,垂眸敛去眼中神情,应道:“弟子一定会让师尊身体痊愈的。”
“弟子会一直陪着师尊的。”
抚过陆晏禾汗湿的发丝,谢今辞顿了顿,终是轻声问道:"师尊,会愿意一直与弟子在一起么?"
施针到了最后,随着体内血毒渐渐排出,陆晏禾整个人都软绵绵地靠在谢今辞怀中。
对于谢今辞提出的问题,她只是喉间含混地滚出些许声响,便趴在他肩头沉沉睡去了。
谢今辞抱着她静默片刻,指尖轻抬,几道清洁咒的光晕拂过,将陆晏禾身上的汗意与血迹尽数涤去。
他取来干净的寝衣,动作轻柔地为她更换上,待将她妥帖地安置在床榻间,仔细掖好被角,他才直起身。
是该离开的时候了。
临走前,他俯身靠近,温热的唇如蝶栖花蕊,依次落在她的额间、眉眼,最终流连于那苍白的唇瓣上,印下一个极尽克制的吻。
指尖梳理好她散在枕上的乌发,谢今辞轻声道:“午安,师尊。”
*****
谢今辞离去后,殿内重归安静,只余陆晏禾均匀呼吸声。
她闭目躺在榻上,像是因累极而熟睡了过去。
然而片刻之后,那双闭合的眼便倏然睁了开来,其中再无半分先前面对谢今辞时的混沌与涣散,眼底透彻清明。
她几乎是立刻翻身下榻,放轻脚步在寝殿内小心且仔细翻找起来。
一个念头在她心中盘旋——若这个猜测成真,许多事情或许便能迎刃而解。
很快,一抹银光掠过陆晏禾的眼角,她寻到了她想要的东西。
作为陆晏禾曾随身佩戴的禾穗铃,如今落在她手中,铃身冰凉,熟悉的纹路硌在掌心。
陆晏禾深吸一口气,毫不犹豫地抬指咬破指尖,将渗出的血珠滴落在铃身之上。
尽管灵力尽失,但作为灵器之主,陆晏禾的血仍可以开启它。
很快,吸纳了落在铃身上血的禾穗铃轻轻震颤,发出微弱的嗡鸣,随即泛起温润的银光,陆晏禾心念流转,一件物事悄然出现在她掌心。
那是块纹路清晰,入手温润且不重的龟甲。
是属于江见寒的龟甲。
果然如此,即便是在原书之中,江见寒依旧会将这枚龟甲赠送给了陆晏禾。
只是如今她灵力全无,这龟甲是否还能……
念头未落,她那尚染着血的指尖无意间擦过龟甲表面,霎时间,龟甲竟自主泛起莹莹绿光,如水波般在空气中荡漾。
光芒明灭之间,对面安静片刻,而后一道带着迟疑、却熟悉至极的清冷嗓音透过龟甲传来。
江见寒:“陆晏禾?”
陆晏禾心中一喜,却仍谨慎地压低声音问道:“江见寒,你在玄清宗?可有旁人在你身边?”
她顿了顿,又补上一句,“任何人都不行,若是骗我,天打雷劈。”
江见寒:“......”
两个问题他答得干脆:“我在,没有。”
“好,那还有个问题。”陆晏禾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龟甲边缘,“你现在是江见寒,还是公仪涣?”
她知道公仪涣是紧跟着自己跳下离渊池的,因此她几乎有九成把握知道他同自己一道进来了这里,只是无法确定他如今的状态如何。
对面陷入短暂的沉默,她甚至能听见江见寒略显急促的呼吸声,半晌,才传来他低沉的回答:“是有了记忆的公仪涣。”
有了记忆的公仪涣,那不正是江见寒么?
陆晏禾眼底泛起笑意,正要打趣他几句,却听江见寒先她一步开口,语气中是前所未有的严肃且认真:“陆晏禾,我要带你离开这里。”
陆晏禾在这头眨了眨眼,她敏锐地察觉到江见寒声音里压抑的情绪,但这番话恰好与她的想法不谋而合,便没有继续追问。
“那我们还真是心有灵犀。”她唇角不自觉扬起。
“我也正有此意,虽然如今这场幻境有些过于荒诞,但我想,应当只要我们成功离开玄清宗,这个幻境便能破解。”
陆晏禾话音落下许久,龟甲那端却迟迟没有回应,就在她以为通讯意外中断时,龟甲绿光轻轻闪烁,传来江见寒低沉的声音。
江见寒:“陆晏禾。”
陆晏禾:“嗯?”
又是一阵沉默,她能听见他细微的呼吸声,仿佛在斟酌着什么难以言说的话,而后他缓缓开口,每个字都说得像是格外艰难。
“你认为......这里的一切,当真都是假的么?”
陆晏禾眸光微动,指尖无意识地收紧,语气依旧平静:“你这话问得奇怪,这里既然是幻境,那必定是假的,难道还能是真的不成?”
龟甲那端又传来隐隐约约的吸息声,江见寒似乎还有许多话想要与她说,陆晏禾等了又等,最终他的话都咽了下去,只化为了短短的一句。
江见寒:“......是,你当我没说。”
陆晏禾想,江见寒这人可真别扭。
她的指尖轻轻点在龟甲纹路上:“我如今被困在听禾水榭,修为尽失,你要带我出去,绝非易事。”
她起身,望向窗边,能看到午后的日光透过窗棂,在殿中地上投下清晰的光斑。
“况且,我们尚且不能确定,离开玄清宗就一定是打破幻境的关键,若是失败了......"
“不会失败。”江见寒打断她,声音沉稳笃定,“即便最坏的情况,我至少也能让你一人安然离开。”
“这怎么行?”陆晏禾挑起一边的眉毛,“若我独自走了,你被困在这里了该怎么办?”
“季……珈容云徵,现在修为恐怕不在你之下,这里还有天魔族镇守。”
“不必担心。”江见寒语气平静,“我体内终究流着公仪氏的血,若这幻境真是公仪氏与贺兰氏共同所为,他们的目的应当不是取我们性命。”
陆晏禾回想起贺兰氏与公仪氏此前的种种作为,她对“血脉之情”便能让公仪氏对江见寒网开一面这件事情实在不敢抱太大期望。
但江见寒的另一句话,却让她深有同感。
“是啊,你说得对。”
她的视线缓缓扫过殿内每一处熟悉的角落,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
“你说他们到底是为了什么呢?”
她想知道谢今辞到底是为了什么这么做,以及——
谢今辞是什么时候,不再只是谢今辞的。
暮色渐沉, 夜色降临,听禾水榭殿中烛火初明。
陆晏禾正倚在榻上出神,忽闻外间脚步声由远及近响起。
她抬眸望去, 待看清来人面容时,想也不想便抓起手边东西给掷了过去。
走进来的珈容云徵抬手将其接住,垂头见是白日被珈容枔送来一样的果子,怔怔抬起头, 见陆晏禾已背过身去, 只留给他一个赌气的背影。
沉水香的气息渐渐弥漫开来, 他走近榻前,双手轻按在她肩头道:“陆晏禾。”
陆晏禾侧过半张脸看他, 眼尾微挑:“珈容云徵,你看起来似乎很忙。”
“我今日让谢今辞来了。”珈容云徵顿了顿, 低声回道,声音因为微妙的情绪波动而微微紧绷。
陆晏禾闻言转过身来, 唇边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讥诮:“你这么说, 怎么不直接把我送到谢今辞那边去?”
“又把我关在这里头等你,又像是良心未泯般的叫谢今辞来,你怎么想的?”
珈容云徵:“……”
他喉结滚动:“我不在, 你不该开心么?”
“开心?”陆晏禾脸色沉了下来,像是被这句话给刺痛道, “季云徵, 我陆晏禾是什么很贱的人吗?”
她猛地坐直身子, 肩头从他掌心挣脱:“你把我囚在这里, 白日里只会让谢今辞过来,等你想起来我了,就来瞧瞧我, 你当我是什么?是你笼中的雀儿,得空了便过来逗着玩?”
陆晏禾的话语逐渐激动,连带着胸口也微微起伏:“我昨日说的话,你全当过眼云烟飘走了是么?既然如此,你每日与我躺在一处又算是什么,师徒苟合吗?”
珈容云徵的手僵在半空,他对上她的眼,沉默地像根拉紧的弦,直至半晌才沉沉开口。
“陆晏禾,你我心知肚明,你我从不是什么师徒,我不过是你捡回来用来采补的炉鼎,不要与他们一样用这种借口来糊弄我。”
陆晏禾:“我何曾将你当做炉鼎?就不能是你的记忆出了问题?”
珈容云徵拧起眉,浑身的气息变得危险压抑,他嗓音冷硬:“不可能。”
“你加诸在我身上的一切,我半分都不会忘,每一刻……都刻在我的脑海中,不管过去多少个日夜不会忘。”
陆晏禾眼底泛起一丝难以置信:“你不信我?”
珈容云徵眸光微晃,他的呼吸粗重了些,闭了闭眼,终归还是回道:“我只信我自己的记忆。”
好,很好他宁可相信珈容羡为他编织的虚假记忆,也不愿信她一字一句?
哪怕早就知晓他会如何说,分明早就做好了准备,但真正面对现实之时,陆晏禾心头还是猛地窜起一股无名火,越烧越旺。
她垂下眸,嗤笑一声:“好,那我收回先前的话,我才不是贱人。”
再度抬起头,她眼底最后的暖意已没了个干干净净,只剩下满目的讽刺。
“你季云徵自轻自贱到喜欢上一个折磨你的人,你才是真真犯贱。”
她的这句话无疑狠狠踩在了珈容云徵的逆鳞上,他的眼神骤然冰封。
是了,他早该知道陆晏禾是这样的人,利齿淬毒,专往他最痛处咬。
可笑的是,他竟还会对她抱有期望。
珈容云徵胸腔中翻涌着暴戾与某种难以言喻的钝痛,冷声欲言:“陆……”
他话音尚未说出口,陆晏禾已抄起榻上圆枕朝他狠狠砸来!
“珈容云徵,你就当我陆晏禾眼盲心瞎,养了条白眼狼,直到今日才彻底看清你。”她指尖发颤,抬手直指着门外,“既然你不承认你我多年师徒之分,那就滚出去!”
“滚!”
珈容云徵凝视着陆晏禾的因盛怒而绯红的脸,一股寒意自心底漫开冻结。
他上前一步,缓缓的,一字一顿地道。
“陆晏禾,看来你还没认清你自己的身份。”
“如今,是你无力反抗我,我走与不走,何时轮得到你来决定?”
陆晏禾闻言,怒极反笑,轻声道:“是啊,你说得对。”
她倏然起身,赤足踏在冰冷地面上,径直朝外走去:“你既不肯走,那便我走。”
珈容云徵立于原地,死死盯着陆晏禾与自己擦肩而过后的背影,直至她走到殿门口,见她毫不犹豫地抬手推开殿门,从头到尾她连半点回头的动作都没有。
珈容云徵垂在身侧的手猛地攥紧。
陆晏禾推开沉重的殿门,夜风裹挟着凉意瞬间涌入,在殿外侍立的天魔侍们闻声齐齐转头。
它们虽然都听到了殿内的争吵声,却未料到陆晏禾会仅着单薄寝衣负气而出,一时间都怔在原地,不知道该做何反应。
珈容枔见她身形单薄,步履间白皙的脚踝在夜色中一晃而过,它忍不住上前一步,伸手欲拦:“道君。”
陆晏禾甩袖避开了它的触碰,冷冷瞥它一眼后,头也不回地踏下殿阶,夜风拂起长发与衣袂。
见她一路下了殿阶并未停下,反而径直朝着院口走去,珈容枔立刻疾步追上去,然而它的指尖尚未触及陆晏禾的衣袖,眼前便是一黑,一股巨力猛击在腹部,让它击跪了在地上。
抬头时,只见珈容云徵已如鬼魅般出现在陆晏禾身侧,他的一只手将珈容枔击退,另一只手则牢牢扣住了陆晏禾的手腕阻止她继续离开。
珈容云徵声音刺骨,带着压抑到极致的怒火:“谁允许你走了,陆晏禾。”
陆晏禾没有接话,抬头瞪他的同时想要抽走被他握住的手,尝试几次之后挣脱无果,索性借着他钳制住自己的力道直接转身。
“啪——!”
一记清脆的耳光,猝然甩在珈容云徵的脸上,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众魔骇然。
陆晏禾眼底燃着灼人的怒火,话语尖锐:“珈容云徵,你既然认定是我折磨你,亏欠你,为何不早些弄死我?留我至今,我是不是还得感谢你心软?感谢你的不杀之恩?”
“你不是把谢今辞当作是安慰我的手段么?不是认为我见到他便会心生欢喜么?那你现在就放开我,让我去找他便是!还是说,你连这点施舍,都给得如此吝啬又虚伪?”
陆晏禾的话语如同利刃,一刀刀割开两人平静虚假的表象,露出内里血淋淋的伤口,话落,珈容云徵眼底最后一丝理智也彻底湮灭。
“找谢今辞?”他低笑一声,那笑声里淬着怨毒的冰碴,“陆晏禾,以为我让他来是为了成全你们这对戏水鸳鸯?”
“难为你昨日还与我演戏骗过了我,你放心,我会让谢今辞与凌皎皎早日成婚,也不用七日之后了,就后日如何?”
说完,他俯身一把将陆晏禾打横抱起。
“你——!”陆晏禾猝不及防,整个人悬空的失重感让她下意识攥紧了他的衣襟,随即又像是碰到什么灼烫的东西般猛地松开,双手抵在他胸前奋力挣扎,“放开我!珈容云徵你这个疯子!”
“你才知道我是个疯子?托你的福,我早就变成了个疯子了。”他手臂如铁箍般收紧,任她如何踢打都纹丝不动,抱着她转身,他大步流星地踏上殿阶。
珈容枔此刻已然爬起,它明白主君此刻已被盛怒蒙蔽,怕是会做出一些出格之事,立刻起身想要追上他们。
珈容枔也不知道自己是究竟是哪里涌出的勇气,竟然直接开口:“主君,道君如今身体不适……!”
它的话尚未说完,回答它的,是轰然关闭的殿门。
将一切目光隔绝在外,珈容云徵抱着陆晏禾径直走向内殿,将她不容抗拒地按进榻上锦被中,身躯随之倾覆而下,阴影将她完全笼罩。
“陆晏禾,其实你昨夜的那些话根本就是强忍着恶心与我说的吧。”他抬手捏住陆晏禾的下颌,迫使她抬起眼,指尖摩挲着她下颌,语气令人浑身胆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