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而后却放下筷箸,蹙起眉抱怨道:“凉了。”
“放了那么久,自然是凉的。”珈容云徵抱胸坐在她对面,语气冷淡道。
“不喜欢凉的。”陆晏禾向后一靠,任性地说,“不吃了,拿走。”
珈容云徵面无表情,袖中指节捏得发白:“你还挑起食来?不吃便饿着。”
“那就饿着。”陆晏禾直接将碗筷一推,侧身朝床榻里躺下,“你收拾吧。”
身后传来碗盏碰撞的清脆声响,珈容云徵站起身,嗓音里凝着冰碴:“陆晏禾,你真不吃?”
“哪日你要是真饿死了,我就把你尸首给丢出去喂魔犬去。”
陆晏禾直接捂住双耳,做出一副拒绝的模样。
不听不听王八念经。
珈容云徵:“......”
寝殿内陷入诡异的寂静,只能听见烛火噼啪作响。陆晏禾背对着珈容云徵,却能感受到那道灼人的视线始终落在她身上,恨不得将她后背盯出一个洞来。
一刻钟后——
陆晏禾慢悠悠坐回矮桌旁重新执起筷箸。在她对面,珈容云徵面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修长的手指却掐着引火诀,正为那碗芙蓉蛋羹加热。
跳跃的火焰在他指尖缠绕,两人隔桌而坐的整个画面透露出几分诡异与滑稽。
“还要热多久?”陆晏禾敲了敲碗,撑着下巴,眼巴巴地盯上了他手中的蛋羹。
珈容云徵抬眸瞥她一眼,手中火焰倏地旺了几分:“闭上嘴,等着。”
陆晏禾也不恼,反而托着下巴,仔细观察珈容云徵施术的模样。暖黄的光晕勾勒出他精致的侧脸,垂落的长睫此刻在眼下投出细密的阴影。
不得不说,珈容云徵是真好看啊,是她见过的所有人中长的最最最好看的。
就是脾气太臭了,没有自己养的那个好,那个乖。
但好像这两个本来就是一个人哈?
或许是她的目光太过专注,珈容云徵指尖的火焰微微晃动,火苗也更加旺盛急切了起来。
直到羹汤重新冒出热气,他才撤去术法,将瓷碗往她面前推了推。
“吃你的。”
陆晏禾没有去接那碗羹,甚至连指尖都懒得抬一下。她只是微微前倾身子,纤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柔和的阴影,轻轻张开了唇。
珈容云徵眸光一凛,几乎要被她这明目张胆的意思气笑,手指扣在碗沿,反问道:“你还想让我喂你?”
陆晏禾眨了眨眼,烛光在她清澈的瞳孔里流转,她依旧保持着那个姿势,像一只等待投喂的鸟。
“陆晏禾。”珈容云徵将瓷碗往桌上一搁,咬牙道,“你和我现在的身份,你还以为是从前那般,还要我伺候你?”
陆晏禾闻言也不恼,只是慢条斯理地直起身子,长发从肩头滑落,无所谓道:“好吧,那就不吃了。”
珈容云徵:“......”
第二次,这是她第二次明晃晃的用她自己来威胁他。
烛火在寂静中不住晃动,最终,珈容云徵深吸一口气,重新端起那只碗盏。舀起一勺蛋羹时,瓷勺与碗壁碰撞出清脆的声响。
“张嘴。”他递过来,凤眸中翻涌着暗流。
陆晏禾这才满意地凑近,当温热的蛋羹触及舌尖时,她满足地眯起眼睛,像只终于得逞的猫儿。
“有点烫...”她含糊地抱怨,呵出的热气拂过他执勺的手指。
“别得寸进尺。”珈容云徵指尖微颤,冷冷道,而后舀下一勺后,吹了吹才递过来。
陆晏禾吃着,目光在他紧绷的脸上不断飘啊飘。
珈容云徵喂食动作可谓生硬,却也在等她嚼碎咽下才递来下一勺。
蛋羹的一滴汤汁沾上陆晏禾的唇角,珈容云徵瞧见,没有提醒,只是继续舀了下一勺。
很快,蛋羹便了底,他给她喂到最后一口时,瓷勺轻触她的下唇,他看见她舌尖悄悄卷走残羹的模样,喉结不自觉地滚动。
她此刻正微微仰起脸,烛光在她的锁骨上流淌,张开的唇瓣泛着水光,像沾了晨露的樱果。
珈容云徵的目光定定落在那点莹润上,眸色渐深,他伸出指腹,抹过她的唇角,将那抹水痕拭去,指尖传来的温热触感竟让他喉间发紧,一股莫名的饥饿感自心底升腾起来。
未等陆晏禾反应过来,他已放下碗盏,倾身吻了上去。
这个吻来得突然却并不粗暴,他含住她的下唇轻轻吮吸,舌尖试探地描摹着她的唇形,带着克制又贪婪的意味。
陆晏禾原想着试探着珈容云徵对自己的容忍度,一度在他的底线上来回踩,哪里想到珈容云徵会做出这等举动。
此刻被他的动作惊得向后一缩,她的双手抵在他胸前想要推开,却被他扣住后颈加深了这个吻。
他的气息彻底将她笼罩,沉水香混着草木的清气萦绕在鼻尖。
“唔……”她终于有些呼吸不畅,偏头躲开珈容云徵的唇,有些急促地喘息着。
珈容云徵微微松开她,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呼吸同样紊乱。
烛光下,陆晏禾看着他泛红的眼尾和剧烈起伏的胸膛,那双总是冰冷的风眸此刻翻涌着暗潮。
“你也..….饿了”她轻声问,声音还带着喘息。
珈容云徵没有回答,只是用指腹摩挲着她微肿的下唇。
“要不要……也吃点”陆晏禾目光扫过满桌菜肴。
如果她没猜错的话,珈容云徵必定也尚未用膳,不过以原书的剧情来看,作为一个魔,他似乎也不必要吃这些。
果然,珈容云徵只是自顾自地凝视着她,连半点注意力也没分给矮桌上的那些菜肴。
看着他,陆晏禾忽然想起来什么,不禁干咽了咽。
她脑中突然便不受控制的想起来了之前的事情,那是自己将季云徵带回玄清宗的那个夜晚,她通过【梦境共感】技能看到的那一幕。
同样是对坐饮食,他同样对此没有什么想法,反而是在她身上碰了一鼻子灰之时,恼羞成怒地将她按在榻上饮血。
作为魔,珈容云徵或许更需要的是陆晏禾的血来滋养。
于是她迟疑片刻,抬手轻轻扯开寝衣领口,露出那段脆弱白皙的脖颈。上面还残留着今日些许未消的红痕,在烛光下格外醒目。
“那要不要,”她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喝这个?”
珈容云徵看着她,瞳孔重重一缩。
“陆晏禾……”
“你是不是,被人给夺舍了?”
陆晏禾闻言, 心头猛地一跳,面上却是不显。
她偏头撇嘴道:“不喝就不喝,我还怕疼呢, 你这么说倒像是我存心要害你似的,好心没好报。”
说罢,她懒得再与珈容云徵多费口舌,手腕一用力, 便从他怀中挣开, 翻身重新躺回榻上, 扯过榻上被褥将自己裹紧,不想再和他沟通。
珈容云徵:“……”
空气仿佛凝滞。
陆晏禾背对着珈容云徵, 听感变得异常灵敏。她听到身后安静片刻后传来碗碟被归拢收拾的细微碰撞声,接着是烛火被拂灭, 视野中光芒暗下,很快传来房门被拉开又合上的声响。
珈容云徵就这么走了。
切, 珈容云徵这个闷脾气, 臭脾气,倔脾气,说走就走的怪脾气!
陆晏禾心中莫名也窜起一股无名火, 她眼睛一闭,将什么系统任务、降低男主黑化值统统抛在了脑后。
走便走吧, 随便他, 睡觉!
不知过了多久, 或许是两刻, 或许是半个时辰,在半梦半醒的迷蒙间,陆晏禾隐约听到了房门极轻的开合声。
有人走了进来。
那人脚步声放得极轻, 几乎是落脚无声,但她能感觉到那气息在靠近。床榻边缘微微下陷,带来一阵极细微的窸窣声,紧接着,是锦被被掀开一角,微凉的空气钻入的同时,一个带着微微湿漉水汽和沉水香的身躯便贴了上来。
想也不想便知道是珈容云徵。
他这是沐浴过了?陆晏禾在黑暗中依旧维持着背对的姿势,一动不动,心中却开始七想八想。
熟悉的沉香中糅合了水汽的清冽,驱散了之前些许的沉闷。
陆晏禾正生着气,她在考虑要不要干脆把人踹下去。
虽然实力悬殊,但就之前的种种迹象来看,只要不触及珈容云徵某些特定的逆鳞,他对她其他方面的“放肆”似乎抱有……一种近乎纵容的默许。
可这算不算刻意冷淡他?之前【梦境共感】的经验告诉她,一旦完全冷淡珈容云徵,反而更像是在冰层下点燃火药,更容易激怒他。
唉,真是麻烦。
陆晏禾心中九曲回肠,思绪纷乱如麻。
要是此刻在身边的是那个被她一点点养出点人气的季云徵就好了,她何至于如此绞尽脑汁?
就在她心绪翻腾之际,忽然感到后颈传来一片温热而柔软的触感。
熟悉的触感让陆晏禾立刻明白——是珈容云徵的唇贴了上来。
她的颈肉瞬间一个紧绷。
什么意思?珈容云徵方才还对她疑神疑鬼,怀疑来怀疑去的,现在这又是在做什么?又改变主意想喝她的血了?
她在心底无声地叹了口气,认命般地放松了身体。
算了,喝就喝吧,看在他方才对她疯狂踩底线都纵容的面上,陆晏禾本来也就准备让他喝的。
她默默地,主动向后微微一靠,这一靠便彻底陷入了珈容云徵的怀中。
比起记忆中那个尚未青年略显单薄感的季云徵,已是成年男子的珈容云徵的身形明显更为修长宽厚,肌理分明的手臂环住她时,那源源不断传来的体温带着灼人的热意透过两人单薄的寝衣,清晰地熨帖着陆晏禾的后背,几乎将她整个人都包裹、淹没。
她在珈容云徵怀里调整了个姿势,将自己更深地埋入那片温暖之源的同时动了动脖颈,将脖颈从遮盖的寝衣中露出更多,方便他行事。
珈容云徵因她这突如其来的靠近,身体有瞬间的僵硬,随即,那环在她腰间的手臂收得更紧了些,几乎要将她揉入骨血。
他将脸更深地埋进她的颈窝,呼吸沉重而灼热,紧贴着她脉搏的唇瓣,温度逐渐高得惊人,鼻尖偶尔蹭过陆晏禾的肌肤,带来一阵战栗。
然而陆晏禾等了许久,预想中的刺痛迟迟没有到来。
反是那湿润的、带着细微呼吸拂过的触感,一寸寸熨帖在她敏感的颈侧肌肤上,勾起一阵强过一阵的、难以忍受的麻痒。
陆晏禾能忍受疼痛,但对这种犹如羽毛搔刮般的痒意,她是真受不住。
她强压气性,等了又等,身后珈容云徵不直奔主题,反倒像只执着于标记气息的大型犬类,一遍遍用这种方式拱着她,热烘烘,湿漉漉。
就是不咬。
陆晏禾终是忍无可忍,长吸了一口气,猛地扭转身来,朝着黑暗中这个不安分的源头,带着几分被撩拨出的火气,压低声音呵斥道:“季云徵!”
话一出口,她自己先喊愣住了。
好像是下意识的,她没有喊珈容这个姓氏。
与此同时,她凭借着两人极近的距离,在朦胧的黑暗中勉强看清了珈容云徵的面容。
被她这般连名带姓地低斥,珈容云徵的动作彻底僵住,他微微抬起了头。
眼前这张苍白冰冷、秾丽得极具侵略性的脸,此刻在晦暗的光线下,竟清晰地流露出一种猝不及防的怔忡。
他长睫一颤,一双凤眸漾开了些许茫然的涟漪,淡色的唇微微张开着,竟无端显出几分被被呵斥后的……
委屈与可怜。
这份与他如今身份极不相符的脆弱神情,与他那惊心动魄的美貌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种强烈的、足以撼动心弦的反差,像是一只被迫露出柔软内里的精魅,生动而诱人。
陆晏禾心头那点因被骚扰而升起的不耐烦,奇异地被这眼神浇熄了大半。
她竟有了一瞬间的恍惚。
好像,珈容云徵和季云徵,本质上没有任何的区别。
两人在咫尺之间无声对视,气息交融,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微妙而紧绷的寂静。
半晌,是珈容云徵先移开了视线。他重新低下头,却没有再贴近她的脖颈,而是将额头轻轻抵在了她的肩窝处。
陆晏禾能感觉到他呼出的、比平时更温热些的气息,一下下拂过她锁骨处的肌肤。
她像是突然意识到了什么,迟疑的问他。
“季云徵,你是在……与我道歉么?”
几乎问出这句话的瞬间,珈容云徵环在她腰间的手臂便收紧了些,将她更深地嵌入他的怀抱。
“嗯。”
半晌,他闷闷的声音从肩窝处传来。
陆晏禾怔了怔,随即有些哭笑不得:“那为什么不喝,我明明是主动要求给你的。”
珈容云徵像是顿了顿,声音更闷了,带着一种近乎压抑的嘶哑。
“我会忍不住……你如今是凡人之躯,承受不住。”
“我与你不一样,才不需要喝你的血为生。”
哪怕是有些带刺的话,陆晏禾也听出了珈容云徵的言下之意,她只觉得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戳了一下,酸软一片。
一瞬间,她心中无端生出一个念头。
季云徵也好,珈容云徵也罢,或许会不会从来就不是原书所描绘的那种彻头彻尾、罪大恶极的存在呢?
可原书中那些属于珈容云徵的冷酷甚至丧尽天良的行径又历历在目,一时间,陆晏禾对珈容云徵这个“魔”到底是怎样的真实面目,不免产生了更强烈的割裂感与困惑。
陆晏禾:“季云徵,你……”
她想问些什么,却不知从何问起。
珈容云徵:“该睡了。”
珈容云徵明显怕陆晏禾深究,不愿再继续这个话题,生硬地打断,他伸手,将她方才因翻身而有些敞开的被褥仔细拢好,掖紧被角。
睡睡睡。
珈容云徵都这般表态了,陆晏禾也没必要想这么多,她暂时按下纷乱的思绪,准备闭眼入睡。
然而她却没能如愿,因为她躺着躺着便发觉小腹处传来一阵隐隐的坠胀感。
这种感觉虽并不尖锐,却持续不断地干扰着她的睡意,让她难以入眠。
陆晏禾心中疑惑,莫不是她方才吃多了又立刻躺下的缘故,现下积食了?
她叹了口气,心道:这凡人的身躯,果然比不得有修为时便利。
这不适感萦绕不去,让她难以安眠,抱着她的珈容云徵也很快便察觉到了异样。
“为什么不睡?”他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因为我在这里?”
陆晏禾:“……”
她简直无法理解,珈容云徵怎么能自厌自弃到这种地步,她何时流露过厌弃他的意思?
她捂着肚子,闷声道:“瞎想什么,好像是我……积食了。”
话音落下,对面的人沉默了片刻,随即,陆晏禾感到环在自己腰间的手臂松开了。
珈容云徵坐起身,将陆晏禾也扶坐起来,让她微侧着身子,背脊靠在他的胸膛上。
紧接着,一只温热的手掌隔着薄薄的寝衣,覆上了她感到不适的小腹。
陆晏禾身体微微一僵。
那只手带着令人熨帖的暖意,动作生疏笨拙,力道却出奇地轻,掌心缓缓地、打着圈地在她的小腹处揉着。
当指尖偶尔感受到她腹部肌肉因不适而微微紧绷时,力道便会放得更轻。
源源不断沉水香的气息从他身上传来,混合着他身体的暖意,将她整个人笼罩其中。
这感觉……陌生又奇异。
陆晏禾从未想过,她还能在后期被黑化的男主这么对待。
揉了许久,珈容云徵低沉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有好些吗?”
陆晏禾靠在他怀里,感受着那持续传来的、恰到好处的暖意和揉按,点点头。
其实那坠胀感并未立刻消失,但让珈容云徵做这种事,她心里总觉得十分别扭,便含糊应道:“似乎好些了,我再坐坐就行。”
珈容云徵闻言这才松开手,不料下一秒,他的动作却几不可察地一顿,身体猛地紧绷起来,呼吸骤然加重,几乎是迅疾地将陆晏禾的身体扭过来,与他面对面。
黑暗中,茫然的陆晏禾看不清他全部的表情,却能感受到珈容云徵目光骤然变得锐利,甚至带上了一丝凶戾。
“是血……”他的声音紧绷如弦,带着一种野兽般的警觉,“是你血的味道,你身上哪里出了问题?”
说完,他也不等陆晏禾回应,蹙紧眉头,竟直接开始在她身上嗅闻起来,从肩颈一路向下,动作急切,寻找起血腥气的源头。
他的身体越伏越低,鼻尖几乎要触碰到她的腰腹。陆晏禾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有些无措,直到某种陌生的、带着温热湿润的触感从身下传来,她才猛地一个激灵,下意识地按住了珈容云徵还想继续向下的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