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落,那环抱着她的手臂力道骤然加剧,收得更紧,似是死也不肯放手。
陆晏禾瞬间被勒得呼吸一窒,竟真生出一种要被揉碎嵌入对方骨血里的错觉,她艰难地抬手,想拍打对方让他松劲,却是徒劳。
“江见寒……”她不满地闷哼道。
“江见寒?”一个阴恻恻的、带着冰冷寒意的声音猝然在她耳畔响起,气息拂过,激起一阵战栗,“陆晏禾,你在想他?”
陆晏禾:“……”
她拍打的动作猛地顿住,一个念头如闪电般划过脑海。
如果她没记错,方才公仪涣是在她坠入池中时扑下来的,抱住她的话受力点应在身前。
可此刻这禁锢的力道,分明是来自……她的身后!
而且,她此刻眼前之所以一片漆黑,似乎并非因为环境无光,而是因为她……一直闭着眼睛。
这个认知让她心头一跳,猛地睁开了双眼。
眼前果然不再是纯粹的黑暗,而是笼罩着一层朦胧的、不知来源的微光。
几乎在视物恢复的瞬间,陆晏禾毫不犹豫,腰腹发力,一个干脆利落的肘击便狠狠向后撞去!
能从这诡异池底爬出来的,还能是什么良善之物?
因着应激反应,她这一下并未留力,只听一声令人牙酸的“咔嚓”脆响,身后那“东西”的下巴似乎应声错了位。
预想中的惨叫或反击并未到来,那“东西”仿佛不知疼痛,不曾暴起,只是用一双赤红的眸子恶狼般一瞬不瞬地盯着她。
陆晏禾借着那朦胧的光亮,飞速转过头,终于看清了缠在自己身后的“东西”。
哦,不,这并非想象中形容可怖的水鬼。
眼前是一张堪称绝色的脸,眉目昳丽,肤白胜雪,即便下颌因为她的杰作不自然地歪斜着,也难掩其惊心动魄的瑰丽。
这分明该是一只艳鬼。
可是……
陆晏禾的目光死死凝住,呼吸都为之一滞。
谁能告诉她,为什么这只“艳鬼”,会长着和季云徵一模一样的脸?
而且,他们此刻根本不在什么冰冷的池水中,身下是柔软的被褥,周遭是轻扬的纱幔……
他们竟然是躺在在一张床榻之上?
更可怕的是,只见那“艳鬼”微微眯起了眼,歪斜的下巴无损他唇边勾起的弧度,那笑容带着几分邪气,阴森森地,一字一顿唤她。
“陆、晏、禾。”
陆晏禾呆了呆,脑中那根名为“理智”的弦瞬间崩断,炸起一身寒毛!
啊啊啊啊啊啊要死要死!这好像不是像,这根本就是季云徵本尊啊!
不对,更准确地说,这是……珈容云徵本尊!
陆晏禾想过贺兰氏送给自己的那只镯子会对自己使点阴招, 没想到能这么阴。
这是直接给她变成原书陆晏禾送来原书男主珈容云徵的床榻上来了?
她就这么与珈容云徵那双翻涌着血色与戾气的眸子对视,空气仿佛凝滞。
迟疑片刻,陆晏禾终是缓缓抬起手, 朝着那张昳丽却冰冷的脸试探着伸去。
她想,这个珈容云徵其实本质上和自己认识的那个季云徵是同一魔,未必一点都无法沟通。
珈容云徵纹丝不动,只一瞬不瞬地盯着她逐渐靠近的指尖。就在即将触碰到他脸的前一刻, 他别开头躲过, 同时“啪”地一声脆响, 毫不留情地将她的手拍了开去。
“怎么?”他扯了扯嘴角,侧眸笑道, 笑意里淬着寒,“陆晏禾, 梦里喊着江见寒的名字被我听见,这便心虚了?”
他边说边坐直身子, 抬手按住自己错位的下颌, 只听“咔嚓”一声响,将它正了位。
“能让你忍着恶心来碰我,”他赤瞳如血, 牢牢锁住她,一字一句都浸着刻骨的讥诮, “江见寒还真是好大的脸面。”
好吧, 这两个男主看来还是有点区别的, 这个有实力倚靠, 明显更加叛逆些,脾气更臭些。
“我没这么想。”陆晏禾避开他那几乎要将人剥皮拆骨的怨毒视线,顺势扶着床沿站起身, 声线尽量维持着平稳。
很快,她动作一顿,两处异样攫住了她的注意。
其一,她感受不到这具身体的半分修为,往日奔涌的灵力此刻归于死寂无声。
她不禁联想到此前与季云徵梦境共感时的情形,心下了然。
看来,这具属于原书陆晏禾的躯壳在这个时候修为已废,与凡人无异。
也算是意料之中。
可紧接着的第二点……
她方才醒来时被珈容云徵紧紧抱着,两个人同榻共衾,整个人被裹在被褥中,那时她并未察觉异样。
此刻脱离了他的怀抱与被褥的遮蔽,微凉的空气骤然贴上她的肌肤,激起一阵细密的战栗。
这并非因为她突然畏寒,而是她身上这件所谓的“寝衣”,实在有些太过……不堪入目。
陆晏禾身上的根本算不得衣裳或者寝衣,不过是一层薄如蝉翼的轻纱,丝绸质地近乎透明,将身段轮廓勾勒得清清楚楚。手臂、肩颈、乃至胸前的大片肌肤都暴露无遗。
更要命的是,她透过纱竟能看到自己肌肤上布满了星星点点的红痕与青紫,刺目异常。
纵是陆晏禾自认有了些准备,此刻耳根也不受控制地灼烧起来。
这……未免也太过……
万幸,她的长发足够在垂落时掩住她不自觉变得通红的耳尖,也勉强遮住了她部分裸露在外的肌肤。
然而,她这些细微的神情变化没有被珈容云徵注意到。
他此刻的注意力完全不在这上面。
那双翻涌着血色的眸子正愣愣地望着她,看她低头打量着自己的衣裳,连周身那骇人的戾气都淡了许多。
“你方才说什么……?”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连他自己都未曾意识到的迟疑,目光锁着她,仿佛想从她脸上确认,方才自己听的话并非是他因长久得不到回应而生出的幻觉。
陆晏禾已经有许久没有对他说过话了。
久到他几乎已经习惯了她冰冷的沉默,习惯了她被迫空洞看来的眼神,习惯了只有在被他折腾得过分、意识模糊时,她才会从喉间溢出几声压抑不住的闷/哼。
那几乎成了他确认他自己抱着的,尚且是一个活人的证据。
可现在,她不仅说话了,语气里甚至带着某种久违的熟稔。
陆晏禾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她只是微微瑟缩了一下,双手环住自己双臂上单薄的轻纱,垂下的眼睫轻轻颤动。
珈容云徵见状拧起了眉,手臂先于理智做出了反应,长臂一揽,将她重新拥抱入怀中,又扯过一旁的被褥将她严严实实地裹住。
被他炽热的体温重新包裹的瞬间,陆晏禾在心底暗暗松了口气。
示弱果然有用。
她顺势将脸埋进他颈窝,借着这个动作掩饰自己对现状的冷静审视,可还没多加思考,她就感觉整个人被锢得发紧,季云徵阴沉的声音响起。
"陆晏禾,我劝你这辈子都歇了对江见寒的念想。"
“我能让他活着,便已经算他走运,指望他带你走,绝无可能。”
“好。"她回答道。
珈容云徵听到江见寒这个名字就发疯,识时务者为俊杰,陆晏禾并不想和他辩驳,顺坡下驴。
她本意是想平息他的怒火,却不料这顺从的回应反而激起了他更深的猜疑。
“呵.……”珈容云徵冷笑一声,赤瞳中翻涌着暗沉的血色,“你对我,还真是敷衍。”
陆晏禾:“?”
她有吗?没有吧。她明明答得干脆利落,尤为真诚。
但显然,珈容云徵的怪异脑回路超出了她的预料。陆晏禾只觉得眼前一花,天旋地转间,就被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按回了床榻之上。
“到时间了。”她听见他莫名其妙地说出这句话。
未等她反应过来,肩头便是一凉,轻纱被扯开,露出了白皙的肩颈和上面斑驳的旧痕。紧接着,一阵尖锐的刺痛从肩胛处传来,珈容云徵低头咬住了那处脆弱的肌肤。
一丝细微的刺痛后,陆晏禾能清晰地感觉到齿尖陷入皮肉的冰凉,随后便有温热的血珠自伤口处渗出,在肌肤上凝成一滴滴殷红。
湿润的触感一闪而逝,珈容云徵将她的血珠舔舐干净,又毫不客气地起身吻住了她的唇瓣。
他撬开她的齿关,与她纠缠间将她的血与自己的血一道渡了过来。
或许是之前早已经历过多次类似的情形,陆晏禾几乎是在闻到那股熟悉而令人战栗的血腥气的同时,就瞬间起了反应。
一股异样的热流自小腹窜起,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她的脸颊不受控制地泛起绯红,呼吸也变得急促,抵在珈容云徵胸膛的手也软了力道,甚至开始熟练的,试探地回应起这个暴戾的吻。
陆晏禾很会自洽,她认为珈容云徵和季云徵本质上是同一个,所以她占便宜占得心中毫无负担。
珈容云徵的身体有那么一瞬间的僵硬。
他看着身下的陆晏禾仰起头,主动加深彼此间的纠缠,双手搭上他的脖颈,双腿勾上他的腰,脑中存有片刻空白。
这种事情,自从两人彼此身份调转之后,她在开头之时总是尤为抗拒,即便之后免不了沉沦,再一次,她依旧是冰冷抗拒的模样。
或是梦吧,只有梦里,她会如此对待自己。
这个念头如星火般在珈容云徵脑海中一闪而过,却瞬间燎原。他赤瞳中一种混杂着占有、痴迷的复杂情绪,几乎要将他的理智焚烧殆尽。
他俯身,更深地吻住她,不再是先前那般带着妒意的撕咬,而是变得缠绵而炽热。
随着情/动,一道条覆盖着冰冷坚硬鳞片的墨色龙尾悄然浮现。
那龙尾初现时,还带着凛然的煞气,尖端锋利的骨刺在他意念微动间,无声地收敛、软化,消失,只剩下光滑冰凉的龙鳞,在昏暗的光线下流转着幽暗的光泽。
龙尾开始小心翼翼地靠近她。
先是试探般地,轻轻蹭过她纤细的、勾在他腰侧的小腿。冰凉的鳞片触碰到温热的肌肤,引得陆晏禾无意识地颤栗了一下,却并未躲闪,反而将腿勾得更紧。
这无声的鼓励像是一道赦令。
龙尾的动作逐渐大胆起来,它蜿蜒而上,带着一种近乎贪婪的流连,摩挲过腿侧,继而缠绕上后腰,直至得寸进尺地向上卷住。
陆晏禾青的喉间溢出一声轻哼,后背不受控制地开始泛起细密的汗意。
汗水濡湿了轻纱,贴在她的脊背上却不觉粘腻,反带来丝清醒的凉。
她突然明白了,为何自己身上穿着的是这件轻纱了。
“陆晏禾……”
而后她听到了珈容云徵轻吻她间隙时的喃喃呼唤声,那声音低沉沙哑,夹杂着难以言喻的渴求。
等到陆晏禾的意识有些模糊,身体深处被勾起的燥热尚未平息时,珈容云徵的动作却顿住了,并未打算更进一步。
他结束了这个吻,手臂穿过她的膝弯与后背,将整个儿浸透在汗水中的她捞起,让她软绵绵地靠在自己身上,龙尾依旧缠绕在她腰间,鳞片摩挲着轻纱。
陆晏禾迷迷糊糊间,好像听到了什么声响,似乎是伺候的人走了进来。
脚步声停在榻前,那人走上前,撩开了层层叠叠的纱幔。
微光涌入,陆晏禾光裸的背脊正对着来人,她本有些累,并不想去关注这些。
但随着纱幔被掀起后,一股熟悉气息混杂着殿内浓郁的暖香,钻入了她的鼻腔。
那气息……像雪后初霁的梅树,带着纯粹的干净。
“师尊。”
清润且沉的声音响起,陆晏禾在珈容云徵怀中的身体猛地一僵,努力睁着浸染得湿漉的双眼,艰难地扭过头。
她看到了站在榻边,正静静看着她的,谢今辞。
第142章
此刻的谢今辞, 同她认识的那个谢今辞对比起来,身形更长开几分,褪去青涩, 容色出众。
他站在榻边,身形挺拔,一丝不苟地穿着月白色弟子服,整个人纤尘不染, 与殿内这暖香靡靡的氛围格格不入。
他的目光直接地落在陆晏禾身上, 落在她布满暧昧痕迹的颈间, 落在她被吻得红肿糜艳的唇瓣,落在她几乎不/着/寸/缕、被墨色龙尾缠绕并禁锢的身上, 最后,定格在她因惊愕而微微睁大的、犹带着水汽的眼睛里。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见到陆晏禾这等模样, 谢今辞眼中像是盛着一片沉静的深海,没有掀起半点惊愕的神情。
似乎早已见证过无数遍这样的她。
可陆晏禾心中尚且还有几分残存的羞耻在灼烧。被一个徒弟赤/身抱着, 又被另外一个徒弟如此注视着, 她只觉得脸上的热气直冲上天灵盖,耳中嗡鸣,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要扯过早已被踢蹬到一旁的被褥遮住自己。
然而, 她的指尖才堪堪触碰到锦缎边缘,手腕便被一只灼热有力的手按住, 动弹不得。
“看来, 无论谢今辞来多少次, 你总是会这样羞于见他啊。”珈容云徵低沉的嗓音贴着她的耳廓响起, 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恶意的玩味。
他拂开她颊边被汗水濡湿的乱发,继而张口,毫不顾忌谢今辞仍在场, 不轻不重地咬住了她早已通红欲滴的耳垂,语声讥诮,如同淬了毒的冰棱。
“有什么好遮的,你这位好徒弟又不是没看过,是吧,谢首席”
他赤色的瞳孔斜睨向静立床榻边上的青年笑意冰冷。
“披上了,他怎么帮你”
陆晏禾意识有些迟钝。
帮?帮什么?
对于珈容云徵这明晃晃的挑衅与羞辱,谢今辞没有丝毫变化,像是早习以为常,面色平静地坐上榻,对上陆晏禾的视线,眸光放软,朝着她伸出手来。
不不不不,这是什么奇怪的发展。
她还被珈容云徵抱着呢,谢今辞朝她伸出手来算什么?
她对于珈容云徵口中说的“帮”尚且不明白,但是只觉得十分的不妥帖。
谢今辞才握住陆晏禾的手就察觉到她细微的挣扎,抿了抿唇,双膝上榻跪在她的面前,声音放得更为柔和了些。
“师尊,别怕。”
等等等等,谢今辞他怎么还跪上床了?
陆晏禾不想听,她还是觉得他们这一师两徒如今这场景太过诡异,诡异到她想要逃离。
珈容云徵看着他们两人,赤瞳中翻涌着晦暗难明的光,没有做出什么动作。
可待陆晏禾努力想要抽回手让谢今辞离开时,先一步阻止她的却是珈容云徵攀缘而上的龙尾。
那冰冷的、覆盖着鳞片的尾巴缠绕着束缚住她的腰,将她更紧地圈在他的怀中。珈容云徽嗤笑一声,语气里充满了兴味。
“谢今辞,看来她还是太在乎和你的师徒关系了,一点儿都不想让你帮忙做这种事情。”
谢今辞摇头,目光依旧专注地落在陆晏禾身上,声音很轻:“她只是怕。”
说完,谢今辞不知从何处抽出一条柔软的白色丝带,平稳地将其展开。
“师尊,会有些疼,"他低声安抚她,语气柔和得如同在哄劝她,“若是您不想看,弟子替你蒙上眼。
陆晏禾下意识地抗拒:“不……”
然而谢今辞的动作并未停顿,他温声坚持道:“师尊,施针有时辰限制…...弟子得罪了。
话音未落,他整个人靠近,微凉的丝带覆上眼睑,陆晏禾眼前骤然变得一片朦胧,不可视物。
视觉被剥夺,其他的感官便瞬间变得敏锐起来。
陆晏禾没再挣扎,因为她方才清晰地听到了谢今辞所说的那两个字。
施针?现下陆晏禾的身体可是有什么隐疾?
她心中疑窦丛生,却不能问出口。但至少,这让她悬着的心稍稍落下一些,所幸,不是她最初以为的那种荒唐事情。
也是,珈容云徵这般偏执疯狂的家伙,必定也不会允许她与谢今辞发生那种关系。
在一阵轻微的窸窣声过后,陆晏禾察觉到一双带着温凉体温的、属于男子的手,轻柔地贴在了她裸露的后背上。
那触感让她不由自主地绷紧了身体。
紧接着,便是微凉的刺痛感,像是极细的针尖精准地刺入她的穴位。因为瞧不见,所有的感触都被无限放大。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谢今辞的掌心在她背脊的肌肤上缓缓摩挲,一点点确认着位置,再一点点将细针刺入。
这点痛楚本身并不算什么,但在这诡异而亲密的情境下,另一种难以言喻的羞耻和紧张感却让她有些收不住。
她只觉得属于珈容云徵的炽热侵略与属于谢今辞的清冷克制,两种截然不同的气息在狭小的空间内无声地对撞、交织,而她被夹在中间,感官被拉扯,连意识都有些晕眩。
即便她死死咬住下唇,试图抑制,那细密的、带着颤意的低/吟还是难以自制地从喉间断断续续地逸出,在寂静的寝殿内显得格外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