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好。”她说。
清晨的天光惨白,无力地挤进肮脏的窗帘缝隙。空气里残留着昨夜的血腥和沉闷。一阵刺耳的警笛声由远及近,像钢锯一样撕裂了巷子虚假的平静。最终,停在了院门外。
沉重的拍门声响起。砰砰砰!带着公事公办的急促。
“开门!警察!”
沈婪像受惊的兔子,猛地从沙发上弹起来,脸上还带着未褪尽的疯狂余韵和一丝茫然。她下意识地就要扑向沈妄寻求庇护。
沈妄已经站起身。动作平稳,没有丝毫慌乱。她走到窗边,撩开窗帘一角。
院门外,停着一辆蓝白警车。红蓝警灯无声地旋转着,映在湿漉漉的地面上,像流淌的血。
两个穿着制服的身影站在门外。一个年纪大些,面容冷硬,眼神锐利如鹰隼。是老刑警。另一个年轻些,手按在腰间的枪套上,神情紧绷。
老太婆家破旧的铁门也开了一条缝。
沈妄放下窗帘。转身。沈婪已经像影子一样贴了上来,紧紧抓住她的衣角,身体微微发抖,眼神里交织着恐惧和一种野兽般的警惕。
“姐姐…警察…”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又含着尖利的恨意。“是那个老东西…”
沈妄没说话。她只是抬手,冰冷的手指轻轻按在沈婪紧抓着她衣角的手背上。一个无声的指令。
沈婪像是被按下了某个开关,瞬间收起了所有外露的爪牙。她低下头,身体依旧紧贴着沈妄,却不再颤抖,只留下一种极度压抑的沉默。像一座随时会喷发的火山被强行冷却。
沈妄走向大门。步伐稳定。她拉开沉重的门栓。生锈的门轴发出刺耳的呻吟。
门外,老刑警锐利的目光像探照灯,第一时间扫过沈妄平静无波的脸,然后落在她身后低着头、紧紧依偎着她的沈婪身上。年轻警察的视线则警惕地扫视着院内,落在那扇紧闭的后院门上。
“沈妄?沈婪?”老刑警开口,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压力。“我们是分局的。接到报案,关于你们的邻居,张桂芬女士。”他示意了一下老太婆家的方向。“她昨晚失踪了。”
沈婪的身体几不可查地绷紧了一下。沈妄能感觉到她抓着自己衣角的手指骤然用力。
沈妄抬起眼,迎上老刑警审视的目光。她的眼神像两口深井,没有任何波澜。“张阿姨?”她的声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困惑,平淡得像在询问天气。“昨天傍晚,她来过。”
“来过?”老刑警的眼神像鹰隼,瞬间钉在沈妄脸上。他身后的年轻警察也绷紧了身体,手无意识地靠近腰间的枪套。空气骤然凝滞。
沈妄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像一张没有涟漪的水面。“嗯。”她侧身,让开门口狭窄的空间。“端着一碗苹果。打碎了杯子。”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别人的事。
老刑警锐利的目光越过她肩膀,扫向昏暗的厨房地面。几片没扫干净的细小瓷片在角落反着幽光。水渍干涸的痕迹依稀可辨。他迈步走了进来,皮鞋踩在水泥地上,发出沉闷的回响。年轻警察紧随其后,眼神警惕地扫视着狭小、散发着陈腐气味的客厅。
沈婪像受惊的含羞草,整个人缩在沈妄身后,紧紧抓着她的衣摆,头埋得低低的,身体抑制不住地微微颤抖。只露出一双眼睛,充满警惕和怨毒地偷瞄着闯入者。
“张桂芬女士昨天傍晚来这里做什么?”老刑警停在厨房门口,视线扫过油腻的灶台、堆着脏碗的水槽,最后落回沈妄身上。
“送苹果。”沈妄言简意赅。她抬手,指向后门方向。“从那边走的。”动作自然流畅。
老刑警的目光顺着她指的方向,落在那扇紧闭的、通往院子的薄木门上。门上似乎有些新的、不规则的划痕。他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一下。年轻警察立刻会意,快步走到门边,仔细检查门锁和门板边缘。
“她说了什么?”老刑警追问,视线依旧锁着沈妄。
沈妄还没开口,缩在她身后的沈婪突然发出了一声压抑的呜咽,像是极度恐惧下的抽噎。她抓着沈妄衣摆的手用力到指节发白。
“她…”沈婪的声音带着浓重的哭腔,细弱蚊蝇,却又清晰地钻入每个人耳中。“…她说姐姐不好…说姐姐会离开…说姐姐…会吃人…”她猛地抬起头,脸上是崩溃的泪痕和一种被逼到绝境的疯狂。“她胡说!她是坏蛋!她想害姐姐!姐姐才不会吃人!”
年轻警察检查门锁的手顿住了。猛地回头,眼神震惊地看向哭喊的沈婪。老刑警脸上的肌肉也绷紧了,眼神锐利如刀锋,在沈妄和沈婪之间来回扫视。
沈妄的手,轻轻落在了沈婪剧烈颤抖的头顶。动作带着一种冰冷的安抚,也像一种无形的压制。“她吓坏了。”沈妄的声音依旧平稳,替沈婪的歇斯底里做了注解。“张阿姨当时…情绪很激动。”
老刑警盯着沈妄放在沈婪头上的手。那只手苍白、稳定,没有丝毫颤抖。“情绪激动?”他重复着,语气带着深沉的探究。“为什么?”
沈妄的目光迎向他,没有丝毫闪避。“她看见沈婪抱着我。”她的陈述不带任何情绪,“可能…觉得不正常。”
缩在沈妄手下的沈婪猛地一颤,哭声瞬间噎住,只剩急促的喘息。她像被这句话狠狠刺伤,又像被点破了隐秘的羞耻。
“不正常?”老刑警的眼神更加锐利,像要把人刺穿。“她具体怎么说的?”
沈妄的唇角似乎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那弧度转瞬即逝,冰冷得没有任何含义。“她说,”沈妄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回荡在压抑的空气中,“‘怕你们…吃了她吗?’”
厨房里只剩下沈婪压抑不住的、断断续续的抽泣声。年轻警察的脸色彻底变了,眼神里充满了惊疑和难以置信。老刑警的眼神沉得如同化不开的墨。他沉默了几秒,目光再次扫过沈婪那张布满泪痕、因激动而扭曲的脸,最后定格在沈妄毫无波动的眼睛上。
“你们最后一次见她,是什么时候?”他换了个问题,声音低沉。
“昨天傍晚。她离开后。”沈妄回答。“从后门。”她再次强调。
老刑警的目光移向后门。年轻警察已经检查完门锁,对他微微摇头,表示没有强行闯入的痕迹。老刑警的目光却停留在门板下方一道极其细微、几不可察的暗红色刮蹭痕迹上。那痕迹很新,像是什么东西被匆忙拖拽出去时留下的。
“后院能看看吗?”老刑警开口,语气不容拒绝。
沈婪的抽泣声猛地拔高,变成了惊恐的尖叫:“不要!那是爸爸的地方!不能看!”她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从沈妄身后探出半个身子,眼神凶狠地瞪着警察,充满了原始的、领地被侵犯的暴怒。
沈妄按在她头顶的手微微用力。沈婪的尖叫被强行压回喉咙,变成痛苦的呜咽。她死死咬着嘴唇,身体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可以。”沈妄的声音响起,平静地压过了沈婪的呜咽。她看着老刑警,“钥匙在养父那里。他刚睡下。”她的目光扫向“屠夫”紧闭的卧室门。
卧室门后一片死寂。没有任何回应。仿佛里面的人睡死过去,对外界的喧闹充耳不闻。
老刑警的眼神锐利如鹰隼,紧紧锁住那扇紧闭的门。年轻警察的呼吸明显加重了,手再次按在枪套上,指节微微泛白。客厅里的空气紧绷得像拉满的弓弦,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火药味。
沈妄站在沈婪身前,像一堵沉默的墙。沈婪紧贴着她的后背,身体抖得厉害,滚烫的眼泪无声地浸湿了沈妄单薄的衣衫。她死死咬着下唇,尝到了铁锈般的血腥味,眼睛却像淬了毒的匕首,死死钉在警察身上,尤其是那个试图靠近父亲卧室的年轻警察。
时间在无声的对峙中缓慢流淌。每一秒都像被拉长,粘稠而沉重。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突然从卧室里传来!像是沉重的身体砸在床板上,伴随着一声模糊不清、饱含痛苦和暴怒的嘶吼。不是人类的语言,更像是野兽受伤的咆哮。
年轻警察惊得猛地后退一步,手瞬间按在了枪柄上!老刑警的身体也瞬间绷紧如弓,眼神凌厉地刺向那扇门。沈婪被那声巨响吓得尖叫一声,整个人都缩进沈妄怀里。
沈妄纹丝不动。她的眼神甚至没有一丝波动,只是平静地注视着那扇门。仿佛那里面发生的任何动静都与她无关。
卧室门内又传来几声含糊的咒骂和东西被扫落在地的碎裂声。接着,是粗重如同破风箱般的喘息。然后,一切重归死寂。
老刑警和年轻警察交换了一个眼神。那眼神里有警惕,有凝重,还有一丝被这诡异氛围压得喘不过气的压抑。老刑警深吸一口气,再开口时,声音低沉了许多:“沈先生?我们是警察,需要了解一下情况。”
门内一片死寂。没有回应。只有那沉重的、带着血腥味的呼吸声,仿佛透过薄薄的门板,萦绕在每个人耳边。
老刑警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他不再试图沟通,锐利的目光转向沈妄:“你养父他…”
“他有严重的战后创伤应激障碍。”沈妄的声音响起,清晰而冷静,像在宣读一份病历。“睡眠障碍,噩梦。有时会…失控。”她的目光扫过老刑警制服上的肩章,意有所指。“噪音,刺激,会诱发。”
老刑警盯着沈妄的眼睛。那双眼睛深不见底,平静得像结冰的湖面,没有任何说谎的痕迹,也没有丝毫恐惧。他沉默了几秒。年轻警察紧张地看着他,手依旧按在枪套上。
“后院,”老刑警最终开口,声音带着一种被强行压下的挫败和更深的疑虑,“我们必须查看。”
“钥匙只有他有。”沈妄重复道,语气没有任何变化。她微微侧头,目光落在沈婪因恐惧和愤怒而扭曲的脸上。“或者,”她顿了顿,声音压低,带着一种奇异的引导力,“你们可以问林医生。他更了解我们家的事。”
“林医生?”老刑警的眉头瞬间拧紧。
沈婪猛地抬起头!听到这个名字,她眼中的恐惧瞬间被另一种更激烈、更扭曲的情绪取代——纯粹的、燃烧的恨意!她像是被点燃的炸药桶,忘了害怕,忘了警察,尖利的声音陡然撕裂了凝滞的空气:
“是他!都是他!”沈婪指着虚空,手指因极度的恨意而颤抖。“那个坏医生!是他教那个老东西胡说八道!是他一直跟姐姐说我的坏话!他想偷走姐姐!他想分开我们!他才是最坏的!他才是吃人的魔鬼!”她的声音因激动而嘶哑,带着一种歇斯底里的疯狂,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针,狠狠扎向那个不在场的名字。
老刑警和年轻警察都被沈婪这突如其来的爆发惊住了。年轻警察下意识地又后退了半步。老刑警的眼神瞬间变得无比锐利,像探照灯一样打在沈婪狂乱的脸上,又猛地转向沈妄。
沈妄依旧平静。她甚至没有阻止沈婪的控诉。只是在沈婪喊得声嘶力竭、几乎喘不过气的时候,才伸出手,冰冷的手指轻轻按在了沈婪滚烫的、因激动而剧烈起伏的喉咙上。
一个无声的指令。
沈婪的嘶喊戛然而止。像被扼住了脖子的鸟。她剧烈地喘息着,眼泪汹涌而出,身体却奇异地安静下来,只是那双眼睛依旧燃烧着疯狂的恨火,死死盯着虚空,仿佛林医生就站在那里。
【目标人物心理状态:攻击性完全外显,指向明确(规则破坏者林哲)。诱导成功。】007的声音在沈妄脑中响起,电子音平稳,却透着一丝冰冷的满意。【警方注意力转移率:75%。后院搜查搁置概率:90%。邻居失踪案关联性削弱。】
老刑警的视线在狂乱崩溃的沈婪和始终平静得诡异的沈妄之间来回扫视。沈婪对林医生那刻骨铭心的指控,像一团混乱的毛线,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真实感。他沉默了片刻,再开口时,语气带着一种深沉的凝重:“林哲医生?是你们姐妹的心理医生?”
“是妹妹的。”沈妄纠正道,声音没有任何起伏。“沈婪…需要治疗。他很关心。”她特意加重了“关心”二字,平静的语气下,仿佛藏着淬毒的冰棱。
老刑警深深地看了沈妄一眼。那眼神复杂难辨,有审视,有疑虑,还有一种被无形力量牵引的无力感。他最后看了一眼“屠夫”那扇死寂的卧室门,又扫了一眼通往那散发着不祥气息的后院的后门。
“我们会去找林医生了解情况。”老刑警终于做出了决定,声音低沉而有力。他示意年轻警察。“先撤。”他锐利的目光最后落在沈妄脸上,带着一种穿透性的警告意味。“关于张桂芬女士,如果你们想起任何线索,立刻联系警方。”
沉重的脚步声远去。警笛声再次撕裂空气,由近及远,最终消失在巷口。
客厅里重新陷入死寂。比之前更沉,更粘稠。残留的硝烟味混合着血腥和恐惧的气息,令人窒息。
沈婪依旧紧贴着沈妄,身体还在微微颤抖,但眼中的疯狂恨意并未消退,反而沉淀下来,变成一种更深的、冰冷的执着。她贪婪地呼吸着沈妄身上熟悉又让她安心的冰冷气息。
沈妄的手,从沈婪的喉咙移开,缓缓抚上她冰冷汗湿的侧脸。动作带着一种奇特的、冰冷的安抚,又像在确认一件物品的状态。
“姐姐…”沈婪的声音嘶哑破碎,带着劫后余生的脆弱和一种扭曲的依赖,“警察走了…坏人走了…”她把脸更深地埋进沈妄颈窝,像汲取唯一的生机。“只有我们了…永远只有我们…”
沈妄的目光越过她颤抖的肩膀,投向客厅那扇蒙尘的窗户。窗外,天色依旧灰暗。右边邻居家紧闭的窗帘似乎动了一下,窥视的目光像阴冷的蛇信。
她的指尖,在沈婪冰凉细腻的颈动脉上轻轻滑动。感受着那脆弱皮肤下生命的搏动。
“沈婪,”沈妄的声音低沉,像情人间的私语,却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记住你的话。”
沈婪的身体猛地一震,抬起头,泪痕未干的脸上爆发出一种病态的、近乎献祭般的光彩。她用力点头,声音因激动而哽咽:“嗯!我记得!林哲…那个坏医生…他该死!他敢碰姐姐…敢分开我们…我就要他…要他…”
她的话没能说完。沈妄冰冷的指尖轻轻点在了她的嘴唇上。一个噤声的动作。
沈婪瞬间噤声。她痴迷地看着沈妄,像信徒仰望她的神祇,等待着下一个指令。
沈妄的目光,却穿透了墙壁,穿透了街道,仿佛看到了城市另一端,那个窗明几净的心理诊所。看到了林哲那张温和伪善的脸。
【规则破坏者‘林哲’关联度已植入警方视线。下一步:催化。】007的电子音冰冷播报。
沈妄收回目光。落在沈婪那张写满狂热和绝对服从的脸上。她微微低下头,冰冷的呼吸拂过沈婪的耳廓。
“他会付出代价的。”沈妄的声音轻得如同叹息,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毁灭意味。“为了…他试图偷走的‘东西’。”
沈婪的瞳孔因极致的兴奋而骤然放大。她明白了。姐姐在许诺!姐姐在为她而战!巨大的狂喜和献身的冲动瞬间淹没了她。她像一条终于得到主人垂青的毒蛇,紧紧缠绕着沈妄,用尽全身力气表达着她扭曲的忠诚和爱恋。
“姐姐…我的姐姐…”她喃喃着,滚烫的嘴唇贴上沈妄冰冷的脖颈,留下一个近乎病态的吻痕。“我闻到血的味道了…为了姐姐…我愿意染上更多…”
沈妄的手,缓缓覆上沈婪的后颈。像掌控着一条随时会暴起伤人的凶兽的缰绳。她的眼神,越过沈婪狂热的头顶,望向虚空,冰冷而专注。
猎物已经入网。只待收线。
冰冷粗糙的钥匙齿痕印在掌心软蜡上,清晰得如同刻下的烙印。沈妄收回手。蜡块迅速冷却变硬。钥匙被无声推回门缝深处。一切痕迹被抹去。像从未发生。
客厅里,沈婪像一尊苍白的雕像,凝固在沙发角落。怀里依旧紧抱着沈妄的旧外套。警察离去的死寂压在她身上,沉甸甸的。只有眼珠在转动,死死盯着沈妄从卧室门边走回的身影。里面燃烧着未熄的火焰——对林哲的恨,对姐姐的痴。
“姐姐…”沈婪的声音干涩嘶哑,像砂纸摩擦。“钥匙…拿到了?”她眼底闪过一丝病态的兴奋。
沈妄没回答。她的目光掠过沈婪,投向那扇通往死亡后院的门。然后,落在沈婪苍白的脸上。“林医生,”她开口,声音不高,却像冰锥刺破死寂,“他很‘关心’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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