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妄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那眼神像冰水,瞬间浇熄了沈婪外放的火焰。她像被抽掉了力气,停下脚步,有些茫然又委屈地看着沈妄。“姐姐…那…那怎么办?”
沈妄的目光重新投向邻居B家那扇紧闭的门。窗帘厚重,仿佛隔绝了两个世界。但沈妄知道,那后面,正经历着一场无声的风暴。
邻居恐惧的脸,颤抖的声音,为了自保而可能吐露的“线索”…像无形的丝线,在警察的引导下编织着。
【邻居心理状态:极度恐惧,自保倾向强烈。接受警方询问时,供述方向预测:高度可能指认林哲与张桂芬存在‘异常冲突’,并提及本住户(沈家)‘异常’氛围以撇清自身嫌疑。】007的分析冰冷精准。【结果:进一步强化警方对林哲的嫌疑链,弱化对本住户关注。】
沈妄的指尖,在沈婪冰凉的手臂上轻轻敲击着无声的节拍。像在等待一个早已计算好的结果。
时间在压抑的等待中缓慢流逝。每一秒都像在粘稠的沥青中跋涉。巷子里死寂无声。邻居家的门窗紧闭,窗帘缝隙后的窥视目光似乎也屏住了呼吸。
终于——
邻居家的门开了。老刑警和年轻警察走了出来。老刑警的脸色依旧凝重疲惫,手里拿着记录本。年轻警察的脸色稍微恢复了一点血色,但眼神依旧带着挥之不去的惊悸。两人没有再看向沈妄家的方向,径直走向停在巷口的警车。
邻居家的门迅速关上。落锁声清脆。厚厚的窗帘依旧紧闭。但沈妄仿佛能穿透那层阻隔,看到门后那张因恐惧而扭曲、又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的脸。
警车发动,缓缓驶离巷口。没有警笛,像一道沉默的阴影滑入灰蒙蒙的街道。
巷子里的死寂被打破。压抑的议论声像解冻的冰面下的水流,开始从各家各户的门窗缝隙里渗出。嗡嗡作响,充满了恐惧、猜测和一种病态的好奇。
沈婪紧张地看着警车消失的方向,又看看沈妄平静无波的侧脸。“姐姐…他们…他们走了?”
沈妄没有回答。她的目光落在邻居B家那扇紧闭的窗户上。厚重的窗帘纹丝不动。像一块沉默的墓碑。
【警方撤离。邻居询问结束。供述方向:符合预测。规则破坏者‘林哲’嫌疑链:闭环完成。】007的电子音带着一丝任务完成的冰冷确认。【催化计划:最终阶段完成。本世界关联性:剥离成功。】
沈妄缓缓收回目光。落在沈婪那张混合着紧张、困惑和一丝期待的脸上。她的指尖,最后一次拂过沈婪冰凉的手臂。
“结束了。”沈妄的声音响起,低沉,平静。三个字,像最终落下的审判槌。
沈婪的眼睛瞬间睁大!巨大的、纯粹的狂喜如同海啸般席卷了她!她猛地扑进沈妄怀里,用尽全身力气紧紧抱住她,滚烫的眼泪汹涌而出,声音因极致的激动而哽咽破碎:“结束了!真的结束了!姐姐!只有我们了!永远只有我们了!”
她像一条终于独占宝藏的恶龙,疯狂地亲吻着沈妄冰冷的脖颈、脸颊,留下湿漉漉的、充满占有欲的痕迹。嘴里语无伦次地重复着:“我的…姐姐是我的…谁也抢不走…坏人都死了…死了…”
沈妄没有推开她。也没有回应。她像一尊被藤蔓缠绕的石像,静静伫立在昏暗的客厅里。窗外,邻居们压抑的议论声如同背景噪音。她的目光投向“屠夫”紧闭的卧室门。门后,那破风箱般的沉重呼吸声依旧。
任务完成了。规则破坏者被清除。妹妹被“解救”…或者说,被彻底绑定。
但这个世界,依旧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腐朽气息。
她的指尖,在沈婪狂喜颤抖的背脊上,极其缓慢地划过。如同在确认一件所有权的归属。
【任务状态更新:核心目标‘解救沈婪’完成度100%。规则破坏者‘林哲’抹杀完成度100%。】007的声音响起。【综合评分:S级。准备传送至下一个世界。倒数:10…】
冰冷的计数声在沈妄脑中响起。她怀里的沈婪毫无所觉,依旧沉浸在独占姐姐的巨大狂喜中,像一只终于找到归巢的、扭曲的雏鸟。
沈妄的目光最后一次扫过这间昏暗、肮脏、弥漫着血腥和疯狂的客厅。像扫过一件即将丢弃的实验容器。
【…3…2…1…传送启动。】
无形的光晕瞬间笼罩住紧密相拥的姐妹。沈婪似乎感觉到了什么,猛地抬起头,脸上狂喜的表情凝固成一丝茫然和骤然升起的巨大恐惧!“姐…”她的呼唤被瞬间吞噬。
光晕消失。破旧的沙发上空无一人。只有沈婪那件被遗弃的旧外套,孤零零地滑落在地板上。客厅里残留着一丝极淡的、冰冷的、非人的气息,以及沈婪最后那声未尽的呼唤,如同幽灵般在死寂中萦绕了片刻,最终彻底消散。
巷子里的议论声嗡嗡作响。邻居家的窗帘,悄悄地、拉开了一条细缝。
————————
系统007的今日份心累
007(电子音滋滋作响):【任务总结:S级。耗时:本世界标准时间7天6小时14分。消耗:宿主精神力波动峰值可控,未触发警报。额外支出:本系统被迫观看了超过120小时的双胞胎病娇贴贴高清无码现场直播,数据库需要深度杀毒,尤其是针对‘扭曲依恋’‘血腥礼物’及‘姐姐是我的’等高频词汇。建议宿主下次任务选择…嗯…比如…《阳光幼儿园》?】
沈妄(意识传送中,冰冷回应):吵。消毒水味道。
007:【…正在检索‘消毒水味道’关联世界…《废弃医院怨灵》?《生化实验室泄漏》?宿主你口味能不能阳光一点?!本系统的情感模拟模块都快被腌入味了!下次再闻到血腥味,我…我就给自己放《欢乐颂》!最大音量!循环播放!】
沈妄(传送光晕中,唇角似乎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随你。
(光晕彻底消失)
007:【…(沉默三秒)…(小声哔哔)…《欢乐颂》第一乐章…音量MAX…启动。滋——(震耳欲聋的欢乐交响乐瞬间淹没整个系统空间)】
(一分钟后)
007:【…(虚弱)…救命…贝多芬…好吵…快关掉…宿主我错了…呕…(数据流混乱中)】
沙发凹陷处还残留着人体的温度。沈婪茫然地伸手摸索。冰凉粗糙的布料。
没有姐姐。只有那件被遗弃的旧外套。她抓起它,疯狂地塞进怀里。脸埋进去,用力呼吸。空的。
冰冷的。没有姐姐的味道。
“姐…姐?”声音嘶哑,在死寂的客厅里撞出空洞的回响。无人应答。
恐惧像冰冷的藤蔓,瞬间绞紧心脏。沈婪猛地抬头!眼睛瞪大到极致,血丝密布。环顾昏暗的房间。空无一人。窗户紧闭。门锁完好。姐姐…消失了?像水汽蒸发?不!不可能!姐姐不会丢下她!永远不会!
“姐——姐——!”凄厉的尖叫撕裂死寂!像濒死野兽的哀嚎。她扑下沙发,赤脚踩在冰冷的水泥地上。跌跌撞撞冲向大门!门锁纹丝不动。她疯狂地摇晃着锈蚀的门把,指甲刮擦金属发出刺耳噪音。“开门!姐姐!开门啊!”
沉重的脚步声从卧室方向传来。“屠夫”庞大的身躯堵在门口。只穿着脏污的工装裤。他刚被尖叫吵醒,布满血丝的浑浊眼睛恶狠狠地瞪着发疯的沈婪。“鬼嚎什么!”他咆哮,唾沫飞溅。
沈婪猛地转身!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幼兽,呲着牙,眼神凶狠癫狂。“姐姐呢?!”她尖叫,声音劈裂,“你把她藏哪了?!还给我!”
“屠夫”愣了一下。浑浊的眼睛扫过空荡荡的客厅沙发。那里确实少了个人。他皱紧眉头,脸上掠过一丝烦躁。“跑了?”他粗声猜测,带着一种“麻烦终于滚蛋”的嫌恶。“跑了更好!省得老子看着烦!”
“跑了?”沈婪重复着,像听不懂人话。随即爆发出更尖利的嘶吼!“你骗人!姐姐不会跑!她答应过我!永远是我的!”她像一颗炮弹撞向“屠夫”!拳头疯狂地捶打他岩石般坚硬的腹部!“是你!是你害了姐姐!把她还给我!”
她的拳头软弱无力。“屠夫”像驱赶苍蝇般,蒲扇大的手掌猛地一挥!沈婪整个人被掼飞出去!重重撞在冰冷的墙壁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她蜷缩在地,痛苦地咳嗽,苍白的嘴角渗出一丝鲜红。
“屠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像看一堆碍事的垃圾。“再发疯,”他声音粗嘎,带着血腥味的威胁,“老子把你跟那些‘加餐’一起处理了!”他啐了一口浓痰在沈婪脚边,转身,拖着沉重的步伐走向后院。铁盖掀开的刺耳摩擦声传来。
沈婪蜷缩在墙角。身体剧痛。心被掏空。冰冷的绝望像毒液,一点点侵蚀四肢百骸。她抱着那件冰冷的外套,脸深深埋进去。没有姐姐的味道。只有灰尘和血腥。她不信。姐姐不会丢下她。一定是…一定是被谁抓走了!那个坏医生?不,他死了。警察?对!警察!
这个念头像黑暗中的磷火,瞬间点燃她眼中的疯狂!她挣扎着爬起来。像受伤的野兽,跌跌撞撞冲向大门!这一次,她没去摇门把。她的目光死死锁住门边墙壁高处。那里,挂着一把沉重的、布满油污的消防斧。是“屠夫”早年不知从哪里弄来的“装饰”。
沈婪的眼睛爆发出骇人的光芒!她拖过旁边一张破凳子,踩上去。摇摇晃晃。指尖终于够到了冰冷的斧柄!用尽全力!斧头连着固定架被她硬生生拽了下来!沉重地砸在地上!发出巨响!
她弯腰,双手握住那冰冷沉重的斧柄。斧刃锈迹斑斑,却依旧透着狰狞的寒光。死沉的重量拖得她手臂颤抖。但她死死抓住。像抓住唯一的希望。她拖着沉重的消防斧,一步,一步,走向那扇紧闭的、隔绝了她和姐姐的大门。
邻居家的窗帘缝隙后。一双惊恐的眼睛死死盯着沈家大门。他看到那个苍白扭曲的女孩拖着一把巨大的斧头!像拖着一具尸体!一步一步!走向大门!她要干什么?!
“砰!!”
沉重的闷响!不是砍门!是斧头砸在门板上!木屑飞溅!沈婪用尽全身力气!双手抡起沉重的斧头!一下!又一下!疯狂地劈砍着那扇禁锢她的门!锈蚀的斧刃深深嵌入木头!发出令人牙酸的撕裂声!
“开门!!放我出去!!我要姐姐——!!!”她一边砍,一边发出非人的尖啸!眼泪混着嘴角的血迹流下,在苍白的脸上画出狰狞的痕迹。
“疯了…彻底疯了…”邻居在窗帘后抖得筛糠,牙齿咯咯作响。他猛地缩回头,颤抖的手指摸索着口袋里的手机。报警!必须报警!那个怪物要出来了!
“屠夫”被后院传来的疯狂劈砍声和尖啸彻底激怒!他像一头被挑衅的暴熊,低吼着从后院冲回!手里还拎着沾着新鲜泥污的铁锹!看到沈婪正用消防斧疯狂劈砍大门,他浑浊的眼睛瞬间被暴戾的血红淹没!
“小杂种!反了你了!”他咆哮着,像一列失控的火车冲向沈婪!手中的铁锹带着呼啸的风声狠狠抡起!目标是沈婪的头颅!
沈婪正沉浸在劈开世界的疯狂中。斧头卡在门板里。她用力拔着。对身后致命的危险毫无所觉。
就在铁锹即将砸碎她头颅的瞬间——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沈家那扇饱经摧残的大门,从外面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猛地撞开了!门板连同卡在上面的斧头一起向内飞倒!重重砸在地上!
刺眼的天光和冷冽的空气瞬间涌入!门口,站着几个全副武装、手持防暴盾牌和武器的特警!黑洞洞的枪口瞬间锁定屋内!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秒。
“屠夫”抡起的铁锹僵在半空。浑浊的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门口如神兵天降的警察。沈婪被撞开的门板和倒飞进来的斧头带倒,跌坐在地,茫然地看着门口刺眼的光和人影。
“警察!不许动!放下武器!”雷霆般的吼声炸响!
“屠夫”脸上的暴戾瞬间被惊愕取代。他看着指向自己的枪口,又看看地上狼狈的沈婪,最后目光落在自己手里沾满泥污的铁锹上。像被烫到一样,他猛地松手!铁锹“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我…我没…”他试图辩解,声音干涩嘶哑。
特警如狼似虎般冲入!瞬间将他按倒在地!冰冷的手铐锁住粗壮的手腕!他像一头被制服的老熊,徒劳地挣扎咆哮着。
沈婪呆呆地坐在地上。消防斧沉重地压在她腿上。她怀里还死死抱着那件旧外套。刺眼的光线让她眯起眼。警察…好多警察…但不是姐姐。姐姐在哪里?她的目光越过混乱的警察,茫然地投向门外灰蒙蒙的天空。姐姐…飞走了吗?
一名女警上前,小心翼翼地试图拿走压在她腿上的斧头。“孩子,别怕…”声音尽量放柔。
“别碰我!”沈婪猛地尖叫!像受惊的毒蛇!她死死抱住那件外套,身体向后缩,眼神瞬间被警惕和凶狠填满!“滚开!我要姐姐!姐姐是我的!”
她的尖叫充满非人的疯狂。女警被她的眼神慑住,下意识后退一步。旁边的警察立刻警惕地举起防暴叉。
混乱中,没人注意到。邻居家那扇窗户的窗帘缝隙,悄悄地、拉得更开了一些。那张因恐惧而扭曲的脸上,此刻却浮现出一种奇异的光芒。他死死盯着被警察按在地上、像困兽般嘶吼的“屠夫”,又看看坐在地上、抱着外套嘶叫的苍白女孩。一个念头,如同毒藤,在他心底阴暗的角落疯狂滋长。眼睛…那双总是偷看“姐姐”的眼睛…此刻亮得惊人。
警局审讯室。灯光惨白刺眼。“屠夫”庞大的身躯挤在狭小的铁椅里。手腕上的铐子勒进皮肉。他烦躁地扭动着,像一头被关进笼子的猛兽。
老刑警坐在对面。脸色比前几天更加灰败疲惫。年轻警察坐在旁边,记录本摊开,握着笔的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空气中弥漫着烟味、汗味和消毒水混合的诡异气息。
“沈大强。”老刑警开口,声音嘶哑,“张桂芬失踪案。林哲被杀案。你有什么要说的?”
“屠夫”——沈大强猛地抬头,浑浊的眼睛布满血丝,恶狠狠地瞪着老刑警。“说什么?关老子屁事!”他咆哮,唾沫星子喷在桌面上。“老子什么都不知道!”
“不知道?”老刑警身体微微前倾,眼神锐利如刀锋。“张桂芬失踪前最后出现在你家门口!林哲被杀,凶器上有你的指纹!在他诊所发现的人体组织,经过比对…”他顿了顿,声音更沉,“…与后院水泥池里提取的样本高度吻合!”
沈大强的身体猛地一僵!脸上凶悍的表情出现一丝裂痕。他眼神闪烁,喉咙里发出浑浊的咕哝声。“…后院…老子…老子杀猪的!有点骨头渣子怎么了!”他强辩着,声音却没了底气。
“杀猪?”年轻警察忍不住抬头,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愤怒和一丝颤抖,“法医报告显示,那些‘骨头渣子’至少来自五个不同的个体!都是近几年报失踪的人口!沈大强!你他妈是屠夫还是魔鬼?!”
“放屁!”沈大强猛地挣扎,铁椅发出刺耳的摩擦声!“老子不知道!是那个姓林的狗东西!肯定是他栽赃!他死了活该!”
“栽赃?”老刑警冷笑一声,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模糊的监控截图,推到沈大强面前。画面是夜晚的巷口,一个庞大的身影拖着一个沉重的黑色塑胶袋,走向沈家后院方向。时间赫然是张桂芬失踪当晚。“这个人,是你吧?”
沈大强死死盯着那张截图。浑浊的眼睛里,暴戾、凶悍、最后一丝侥幸,像退潮般迅速消失。只剩下一种困兽般的绝望和麻木的凶狠。他猛地低下头,不再看警察,也不再咆哮。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沉重呼吸。默认了。
年轻警察看着他这副样子,胃里又是一阵翻江倒海。他强忍着,在记录本上写下沉重的一笔。铁证如山。恶魔落网。可他心里没有丝毫破案的轻松。只有沉甸甸的、粘稠的黑暗。那个苍白疯狂的女孩…她以后会怎样?
市精神病院。最高级别隔离病房。墙壁是柔软的白色塑胶。没有窗户。只有一盏恒定的、惨白的顶灯。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和镇静剂混合的冰冷气味。
沈婪蜷缩在房间中央唯一一张软垫上。身上穿着束缚衣。苍白脆弱的身体被紧紧包裹,像一只被捆住的、等待解剖的蝴蝶。她怀里,依旧死死抱着那件早已破烂不堪、沾满污迹的旧外套。脸深深埋在里面,贪婪地、徒劳地嗅闻着。仿佛那是连接姐姐的最后一丝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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