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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公府春闺小韵事(女王不在家)


三太太今日没了体面,狼狈至极,自己该诉的冤诉了,该做的戏做了,以后这过继一事,她是休想再插手了。
她细想今日诸人种种反应,不免觉得好玩。
三太太和那滔二爷有染,这是板上钉钉的了,这件事或许二太太也知道,所以三太太在二太太那里格外气短,说不得当时三太太把自己卖出来,任由二太太抢自己那块地,就是因为这个。
她也想起陆承渊随军西征前,当时他便和三太太起了争执,她隐约听到动静,吓得要命,回到自己房中私底下问他了。
可陆承渊什么都没说,只将她紧紧抱在怀中,将脸埋在她颈子间。
那一刻她感觉到他强健的身体因为紧绷而微微颤抖。
她知道一定是有什么事,可也不愿太过追问,想着等他回来再慢慢问起来,可谁知他一去不复返了。
如今因这继子一事,又联想起那一日她看到的背影,便开始隐隐感觉,是不是两个人的吵架也和这事有关?陆承渊其实已经知道了他娘做出的这事。
须知这滔二爷是和陆承渊同辈的,也就比陆承渊大那么几岁,结果三太太竟和自己儿子的同辈有染。
若是这样,她倒是要怨怪这婆母,说不得陆承渊因此心绪不佳,沙场上一个走神,就出事了呢!
她这么想着,已经回去自己房中,这时老太太和二太太都各自派了仆妇前来,给顾希言带了几样菜肴,新鲜瓜果,说是特意给她留着的。
顾希言便也没客气,留着用了,又命人回话,说谢谢老太太和夫人。
晚间时候,五少奶奶来了,言语间很有些殷勤,小心翼翼地问候着。
一时又道:“白天闹成那样,担心你,怕你想不开。”
顾希言听着,笑:“我该撒的气都撒了,有什么想不开的,倒是那些憋屈的,只怕今晚别想睡了。”
五少奶奶一听,想起今日四少奶奶上前去劝,结果被顾希言那么一通呛,不免也是想笑,但到底赶紧憋住了。
那是风光八面的人,今日遭了这憋屈,最后一句话没敢说,怕是今晚睡都睡不着。
她叹道:“谁曾想你们太太竟闹出这么一出来,突然就领了个哥儿往你房中塞。”
顾希言:“你若是大家有商有量的,我原也能安分地孝敬着,可她非要处处拿捏我,我若真从了,以后日子怎么过!”
五少奶奶:“罢了,事情都过去了,左右以后不会提了。”
不过这么说着,却想起陆承濂来。
她看着顾希言,试探着道:“怎么三爷好好地来了?你是求到了大伯娘那里吗?”
顾希言听着,倒是意外。
她其实已经想好了说辞,如何解释为什么陆承濂会帮自己,以及陆承濂拾起的那珠花。
不过五少奶奶竟然一杆子给支到了瑞庆公主那里,也是没想到。
她便笑着道:“倒也没求大伯娘什么,好好的三爷怎么为这事出头了,我也不知道,想必这过继一事到底是宗族大事,宗族中提起过,便要三爷来说?或者如他所说,到底念着他和承渊的兄弟情意,往日没出什么大事,后宅的事他管不得,但这过继一事,却是得宗族中来把关。”
五少奶奶听着,倒是赞同:“应是如此了。”
她看着顾希言,倒是有些钦佩:“不过说起来,你也实在是胆子大,就这么直接对呛了。”
也不是头一次了,顾希言遇到什么事,就是敢往前冲,敢说话。
她自认往日仿佛比顾希言多一些主心骨,但平心而论,若是她,她可没这胆子。
顾希言听这话,便笑了下:“五嫂,那是你没走到我这一步,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你是穿鞋的,我是光脚的。”
这话听得五少奶奶一怔,之后想想也是,她还指望着自己男人奔前程呢,可不得循规蹈矩,反而是顾希言,都已经是寡妇了,没什么好怕的。
国公府便是再恼了,又能怎么着,还不是得养着。
**********
自打顾希言闹过这一场,三太太大失脸面,至此闭门不出,甚至连老太太跟前都不来,只在房中念佛,对于顾希言更是一概不理,也不要顾希言去请安。
顾希言见此,自然乐得省事,干脆不去了。
如今阖府上下都知道三太太欺上瞒下,想要拿捏自己儿媳妇,于是婆媳两个分崩离析了,顾希言名正言顺地和三太太割了席,自此光明正大不理会了。
没了三太太的管束,顾希言便觉这国公府的日子都畅快悠闲起来了,每日前去给瑞庆公主并老太太请个安,回来后画画,看书,偶尔间做做针线,如今给端王府画的那幅画已经交付了,端王妃满意得很,连声夸赞,还命人送了各样表礼,顾希言这日子自然越发富足了。
恰此时今年春试放榜了,国公府几位应试的族中子弟中,竟有两位榜上有名,国公府上下自然喜欢,虽只是旁支族亲,可到底系出一脉,族中子弟能有这般出息,国公府也有脸面,于是府中便设宴摆席的,里外热闹。
顾希言见此,自然也替那金榜题名的高兴,不过高兴之余,倒是惦记起叶尔巽,不知道他如何了。
只是她人在深闺,也不好打听,那日恰遇上阿磨勒,她心里一动。
如今她时常能遇上阿磨勒,一来二去,倒是熟稔起来,有时候还要阿磨勒教她说说番语,随意学着玩玩。
她倒是很有些言语上的天赋,没多久便能说几句整话了。
阿磨勒见此,激动得几乎红了眼圈,恨不得将那番语一股脑教给顾希言。
鉴于这点情分,顾希言想着求求阿磨勒。
于是这天,她便提起来,请她跑个腿,帮忙打探。
阿磨勒一听:“打探叶尔巽?”
顾希言愣了下:“你认识叶二爷?”
阿磨勒:“当然知道了!”
她特别豪爽,一口答应:“我这就去探探消息。”
说着她转身就跑。
顾希言心中疑惑,一把将她拉住:“你知道叶二爷住哪儿吗?”
阿磨勒:“知道,我知道!我熟得很。”
顾希言满脑子都是纳闷,她攥着阿磨勒的胳膊:“你很熟?”
阿磨勒理所当然地点头:“是,我经常去,秋桑偷了银子给叶尔巽,叶尔巽买了砚台,秋桑还偷了玫瑰露,又给了叶尔巽,秋桑还偷走了砚台。”
顾希言:“???”
阿磨勒茫然,无辜:“奶奶?”
顾希言深吸一口气,压下自己的心思,道:“你去吧。”
阿磨勒要走。
顾希言又喊住她:“这是咱俩之间的秘密,你不会和别人说吧?”
阿磨勒忙点头:“不说,不说,和秋桑也不说。”
顾希言哄着道:“那也不要和你们三爷说。”
阿磨勒一听,有些为难,不过她挠挠头:“三爷不好看,奶奶好看,我听奶奶的。”
顾希言愣了下,之后忍不住笑,心想这阿磨勒的嘴可真甜!
待阿磨勒离开后,顾希言想想这事,不免好笑。
这男人哪,敢情一直盯着呢,什么都知道,什么都看在眼里。
她如今得了这把柄,也不好马上去兴师问罪,不然白白出卖了阿磨勒,等哪日赶上了,关键时候,这也是一个把柄,定是要找他问罪了!

第67章
其实知道陆承濂往日所作所为后,要说多气,倒也不至于,细想这个人的性子,仿佛一切也在意料之中,可如今乍听到,她难免磨牙霍霍。
她这么一回首,又看到窗外秋桑正忙活着晒褥子,便想起刚才阿磨勒所说。
秋桑偷银子,秋桑偷玫瑰露,秋桑偷砚台!
阿磨勒指控的声音响亮清晰,又憨又愣。
顾希言忍不住想笑,笑得眼泪都要出来了。
也怪不得秋桑一直看不惯阿磨勒,这阿磨勒什么罪名都往秋桑身上推呢!
她这么笑着,又在心里筹划着该如何拿捏陆承濂,竟在心里想得风生水起。
到了这日晚些时候,阿磨勒回来了。
她兴奋地道:“天大的热闹,天大的热闹!”
顾希言忙问:“怎么了?”
听上去这热闹比天大呢!
阿磨勒便连说带比划,什么报喜的,什么赏钱,什么亲眼所见,好生热闹。
她说话天上一句脚上一句的,不过顾希言却一下子猜到了,她忙追问:“是叶二爷中了吗?”
阿磨勒想了想,便比划着作揖,口中道:“叶尔巽这样给人作揖,别人都贺喜。”
顾希言:“!!!”
果然中了!
她顿时喜上眉梢,心中竟是畅快得很。
虽说她和叶尔巽没什么瓜葛,可到底有过那么一段,如今故人中了,将来前途有望,她自然也替他高兴。
往功利了说,这好歹是家乡故人,将来也是自己侄子侄女的一个人脉呢,哪一日真有什么求到人家面前,人家看看往日情分,还是会帮衬的吧。
送走阿磨勒后,她略沉吟一番,便前去回了老太太,只说是昔日老乡,与自家嫂子相熟的,今朝得中进士,老太太一听,也是夸赞不已。
既然是故交,少不得要尽几分礼数,老太太便吩咐了二太太,备下花红表礼,以顾希言的名义送至孟书荟处,再由她转交叶尔巽。
国公府行事向来利落,很快叶尔巽回了信,自是感激不尽,态度恭谦。
老太太见了,一番夸赞。
区区一个进士,国公府这样的门第还不至于看在眼中,不过面对这样前途大好的寒门子弟,到底多几分赞赏,也乐得做个人情。
顾希言见此自然越发称心,叶尔巽是自己昔日险些订亲的,如今这层关系过了明面,以后便是有些来往,也没人可以说道什么了。
她也隐隐感觉,自己嫂子有了诰命。昔日故人中了进士,这或多或少都是自己的背景和底气,让人觉得她这位六少奶奶娘家有些底蕴和门路,不至于太让人轻看。
这其中蕴含的人情世故,和那些微妙的心思,足以让人细细揣摩。
她回去的路上,便细细揣摩着,满足着,谁知经过花廊时,恰好遇上陆承濂。
她脚步略顿了下,看看前后,并没什么人。
——这人出现的也总是很巧,但凡遇上他,一定是四下无人,她想着,他必是看准了时候的。
她略偏首,就那么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陆承濂:“嗯?”
顾希言要笑不笑,眼神轻软:“三爷手眼通天呢。”
这话说得陆承濂有些意外,疑惑地看她。
顾希言也不道明,抬腿就要走。
陆承濂哪能让她走,伸手一拦,黑沉的眸子锁住她:“到底怎么了,好歹说清楚。”
顾希言慢吞吞地横他一眼:“你往日可有什么瞒着我,是不是也得说清楚?”
陆承濂神情一顿。
顾希言见他这样,便笑:“果然是了,你看你这心虚的模样!”
陆承濂看她笑得娇俏又有些别的意味,一时也看不清她心思,便试探着道:“可是我哪里惹了你,你若不说明,我哪里知道?”
顾希言没好气地哼道:“你自己做下的事,反倒来问我?”
陆承濂剑眉略蹙:“女儿心,海底针,我猜不透。”
顾希言反唇相讥:“什么叫女儿心海底针?我倒要说,男儿心才是九曲回肠,深不见底。谁知你暗里揣着什么主意!”
如今想来,他竟然要阿磨勒盯梢着叶尔巽,这人私底下手段真多,使心眼的,谁能玩得过他。
陆承濂扬眉,很没办法的样子,倒显出几分无辜来。
顾希言指控:“你看你,你还装傻!”
陆承濂叹了声:“我怎么装傻了,好好的,你这么说我,让我从何说起?”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距离也近,这话说得既亲近又暧昧。
顾希言软软地瞪他:“你少来这一套,我可不吃,你瞒了我什么,自己仔细想想,不说清楚,我心里是不会痛快的!”
说完,她很有气势地一甩袖子,走了。
待走出一段后,她脚步略顿,突然觉得不对。
他若只瞒着自己一桩事,何至于不敢说,瞧他那样子,只怕瞒了自己不知道多少,以至于如今不敢随便张口了?
顾希言越想越来气,恨不得跑回去,揪着他的衣领再逼问一番!
***********
晚间时候,顾希言用过晚膳,把秋桑叫来,详细问起秋桑和阿磨勒前后相处的种种。一提起阿磨勒,秋桑满肚子怨言,自然把她好生一番抱怨。
顾希言之前对两个小丫鬟间的爱恨情仇不甚了解,只觉得她们彼此拌嘴,跟小孩儿一般,如今听了阿磨勒那几句话,再听秋桑言语,结合往日的种种事端,便也明白了七八分。
她轻叹一声:“那阿磨勒是不太懂事,该好生教一教。”
秋桑一听,顿时得了理:“奶奶这话说的在理!”
说着她又有些委屈,酸溜溜地道:“阿磨勒最近很是得意,对着我显摆,说奶奶最喜欢她,经常陪她说话。”
顾希言听了,扑哧一声笑道:“多大点子事,这也值得你提起?你我名为主仆,其实情谊更胜姐妹,哪是一个阿磨勒能比的?”
秋桑听了,这才露出欢喜模样。
她才是奶奶身边最亲近的,那什么阿磨勒,靠边吧!
待到秋桑出去后,顾希言细细想着这事儿,不免对陆承濂有些咬牙切齿,想着回头再见了他,怎么也得仔细论论这个理!
谁知这时突然听到外面蛐蛐的叫声,最初顾希言没在意,毕竟大夏天的,虫鸣声再寻常不过,谁知那蛐蛐越叫越急,最后叫得仿佛喘不上气来。
哪有这样的蛐蛐,累得要命还非趴人窗户底下叫!
顾希言纳闷,仔细听,隐约辨出,那蛐蛐的声音很耳熟,很像往日那黄莺,甚至隐隐有些阿磨勒的味儿。
她恍然,好笑至极,干脆置之不理,心想:你叫吧,有本事叫一夜。
她便拿出纸笔来,埋头作画,反正这作画的事,总得一笔笔描补,需要下功夫的。
过了好一会儿,那蛐蛐叫声无奈地停了下去,顾希言支棱着耳朵,侧耳倾听,又听着窗子外窸窸窣窣的,似乎有点动静。
她好整以暇地等着。
很快便见窗子被从外面推开,旋起来,之后一个黑乎乎的脑袋探了进来——正是阿磨勒。
阿磨勒一探进脑袋,正好对上顾希言的视线,她惊了一下,吓得赶紧缩回去,窗子没了支撑,也顺势关上。
顾希言捏着画笔,笑看着。
又过了一小会儿,那窗子拱啊拱的,又被拱开来,阿磨勒睁着眼睛,小心翼翼地看过来,用很低的声音求道:“奶奶,我们三爷有话要和你说。”
顾希言轻哼一声:“他有话和我说?我现在没话和他说,阿磨勒姑娘,劳烦你转告你们爷,要他安分一些吧,少在这里鬼鬼祟祟的。”
说完一抬手,“咣”的一声把窗子关上了。
因这声响有点大,外头的春岚到底被惊动了,问道:“奶奶怎么了?”
顾希言只随口道:“没什么,一只飞虫罢了,我给捏死了,你先睡吧。”
春岚听到,嘀咕了一句什么,又躺下去,顾希言重新坐下,却心绪起伏,画也画不成,放下笔细细思量。
之前自己购置宅院时的那契税,本来房主分文不让,突然就肯独自承担契税,当时她隐隐觉得不对,如今却难免想,他既安插了个阿磨勒,一直探听着,说不得这件事他是从头到尾知道的,若如此,这事难道还和他有关?
闷不吭声,自己承担了那契税,帮自己出了几十两银子呢?
她仔细回想,竟越想越笃定,觉得自己猜测得没错,于是不免好笑,想着这人是不是傻,又有些恼,他竟瞒着自己,私底下让那阿磨勒监看自己呢!
可在这恼恨中,又似乎隐隐品出几分甜意,这人固然是个坏的,心思深,也不干好事,可他对自己的在意,竟比自己以为的更多一些?
……但是他瞒着自己!骗子!
她一忽儿笑,一忽而恼的,就这么翻来覆去地想着,突然又听到外头有窸窣动静,伴随着清脆的蛐蛐声。
她愣了一下,心想,这是阿磨勒又回来了?还敢回来?
不理,当然是不理!
可那蛐蛐又叫个没完没了!
她终于受不住了,起身略推开一些窗子,对着窗外没好气地嘟哝道:“叫什么叫?你便是叫一夜,我也不会理你!”
谁知这话刚出,就听一个低沉的声音道:“你不理我,那你要理谁?”
是男人,男人的声音!
是陆承濂!
顾希言一惊,吓得魂儿都飞了,忙压低了声音:“你怎么来这里?”
一双有力的大手缓缓支起窗子,于是顾希言便看到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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