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边下人开始对照着礼单清点东西,新抄写的礼单也写得很是详细,不仅有个简笔画示意,还有材质大小,甚至还有个预估的价格,是要带回去给皇后看的。
穆川一边看着,他也是在土司的库房里历练过的,好东西见了不少,大概也能看出些端倪来。
除了一个首饰盒是新的,其余都是旧东西。
“两位夫人都是京城人士,我那边备下的宴席是鲁菜,是致膳楼的手艺,不知两位夫人还有什么喜欢的,我再叫人去准备。”
“倒也没别的。”万夫人笑道,“致膳楼的菜很是不错,只是我听说平南镇擅长烤肉,想尝尝这个。”
穆川点头应了:“这个是常备的。”
宋氏想了想:“上回听清芙和清莲两个说,那边有酥油茶,不喝想得慌,喝了腻得慌,我想尝尝这个。”
穆川也应了,又劝道:“我叫他们给您准备些,您带回去喝,若是先尝了这个,怕是吃不下饭了。”
这边几人神色如常,越发显得贾琏尴尬了。
正说着话,穆川看见二门出来个丫鬟,还挺眼熟,正是雪雁。
雪雁快步走来,给几人行过礼,道:“大人,我们姑娘说有句话忘说了,想请您过去一趟。”
两位媒人又笑了起来,穆川哪里在乎这个?他神色如常点了点头:“我去去就回。”
“不忙。”万夫人笑道,“你只管去说你的话,她们还得收拾一阵子呢。”
穆川往回去走了没多久,才到二门上,就见林黛玉一边等着他。
他笑道:“如今定了亲,你倒是会心疼我了,没叫我走太远。”
林黛玉扫了一眼她三哥的两条大长腿,心想真要撒丫子走,她跑都撵不上,只是这会儿顾不得许多,林黛玉问:“你庚书上的年纪,怎么小了两岁?”
虽然也能用虚岁打岔过去,但穆川还是说了实话:“我长得高大,十四岁就被抓去当兵了。只是不好宣扬,里头牵扯了许多人。”
一句话林黛玉就明白怎么回事儿了,她又心疼又难过,红着眼睛叫了一声:“三哥。”
“咳,其实也没什么,我十四岁就比——贾琏强壮不少了。”
那个可疑的停顿叫林黛玉笑了出来:“你没事儿还说贾宝玉。”她现在倒是能肆无忌惮的跟三哥说他名字了。
穆川还要说什么,但林黛玉不乐意了,毕竟一想两位媒人怎么说她,回头又怎么告诉皇后,等她再进宫等着的又是什么——
“你赶紧走吧,我要回去吃饭了。”
穆川叹气:“原先没成亲的时候,天天盼着我来,如今定了亲,怎么就开始嫌弃我了?”
语气很是哀怨,林黛玉被他逗笑了:“我哪里是嫌弃你呢?我现在也天天盼着你呢。”
穆川心满意足的离开了。
林黛玉看着他的背影,又笑了两声,这才转身回去。
穆川回到前院,那边东西也都收拾好了,下来的程序,就是谢媒人的宴席,以及给媒人的谢礼。
贾琏送走这些人,就去了贾母屋里回话。
“回老太太,事情很是顺利,人也都送走了。”
贾琏知道贾母想知道的不是这个,但没办法,他心里有怨气。
他从苏州光银子就带了快两百万两,剩下还有些不好变卖的东西,都存在了老宅,慢慢的寻机会出手。
结果呢?
这才几年,就花得不剩什么了。
他当时就落下几万两,回来老太太还要说:“水至清则无鱼。你也该留些自己用,这次我不问你要,可你也要记得,你是要袭爵的,将来这些东西都是你的。”
结果钱全叫二房贪了去,他屋里那个看似精明,其实是个傻子的琏二奶奶,连自己的嫁妆都全填了进去。
然后家里那个万众宠爱的凤凰蛋,屁事不顶,还要占最多。
怡红院是他的,老太太院子里给他留了屋子,他还有外书房和内书房,比他的地方都大。
凭什么呢?贾宝玉又不管他叫爹,既然老太太偏心成这样,那就别管他阳奉阴违了。
贾琏打哈哈好几句,翻来覆去都是“都挺好”,贾母眉头一皱,厉声道:“我叫你去是做什么的!”
贾琏故作震惊,又像是恍然大悟,悲切道:“原不想告诉老太太,我想着我们能解决,就不叫老太太操心,可若是再不说,反而叫老太太误会我。”
“她们也欺人太甚!都不叫我进去,全程只把我当下人使唤。那些回礼,当着我的面就拆了,还要清点造册,还有个估价,她们这是什么意思?结亲哪有这么结的?谁不知道林姑娘大把的遗产,忠勇伯就是为了银子来的!”
贾母听见这个,是先放心又开始担心。
放心的是忠勇伯果然找麻烦了,担心的就是那二十五万两的嫁妆,不知道还够不够。
但是在小辈面前,贾母还是要保持高深莫测的形象的,她淡淡一句:“知道了。你也别太在意,忠勇伯是乡下人,他们不知道成亲是怎么回事儿,想的都是要压娘家一头,你且看吧,后头他们肯定要争着预备被子,叫咱们预备褥子。”
你搁这儿糊弄鬼呢?
贾琏忙低下头,没叫贾母看见他脸上表情:“老太太,那我先回去了?”
贾母笑道:“回去吧,我特意吩咐厨房给你们蒸了一碗羊羔子,你跟凤姐儿最是辛苦,都好好补补。”
哼,最辛苦的只有羊羔子吃,最无能的有金银玉器用。
贾琏回去就踢了一脚桌子,王熙凤瞥他一眼:“二爷这是怎么了?你何苦跟桌子腿儿较劲?你是比它硬还是怎么?”
贾琏愤愤坐在椅子上,把事儿都说了,王熙凤笑了两声:“二爷平日劝我看开些,怎么你今儿看不开了?”
“你今儿怎么奇奇怪怪的?”贾琏皱着眉头道,“可是有什么好事儿?”
王熙凤犹豫了一下,想起娘家不太好,老太太明显要拿捏她,她跟二太太也是表面的姑侄,便说了实话。
“我叫平儿放出风声去,这两日不少人来我这儿,想做林妹妹的陪嫁。”
她忽得长叹一声:“我今儿才知道咱们府里的下人都贪了多少银子。原先办差,他们求到我这儿,最多也就是三五十两的给,可这陪嫁,最多的一家给了三百两。”
贾琏一脸的不可置信,随之还有前所未有的气愤,说白了这都是他的银子。
“三百两?谁家?他们能掏出来这么多,想必存下的更多。”
王熙凤使了个脸色,平儿拿了账单来贾琏看。
“两千七百五十两?”贾琏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张嬷嬷?是那个张嬷嬷?”
王熙凤点头:“就是她家,号称你们贾家的四大奶妈之一,奶过主子的张嬷嬷。”
“她想跟着林妹妹陪嫁?”贾琏只觉得自己瞎了,“别是你骗我。”
“把银票拿来给你二爷看看。”王熙凤吩咐平儿,又嘲笑贾琏,“这有什么想不通的?奶妈才是最看得清风向的,你们贾家多少年没用过奶妈了?她留下来也没用啊。”
贾琏和王熙凤这对儿管家的夫妻, 生平头一次好好算了算荣国府的下人们贪了多少银子,然后得出了一个连自己都不相信的巨额数字。
“这……”但想想也不是不可能,赖家那个花园子, 她还去看过, 除了比大观园小点,用得东西是一点不差。
这银子算出来, 贾琏看着王熙凤就全是嫌弃了:“别人说你精明,你倒真敢信?你一年才折腾出来几个银子?连名声都坏了,你看看二太太。”
贾琏焦虑得在屋里来回走动:“她那几家陪房管事,贪了多少银子?还有被老太太的人贪去的,公账上什么都没有,到时候分家,老太太的东西何人留给宝玉,她的人她带走,银子也就跟二房走了, 到时候给我剩下什么?”
王熙凤狡辩一句:“林之孝的女儿在我屋里。”
“那才能有几个银子?够补你嫁妆的缺儿吗?”
只是如今说什么都没用了, 贾琏一甩袖子:“我去找老爷!”
贾琏连贾母赏的蒸羊羔子都没吃, 就急匆匆去找了贾赦。
贾赦倒是正吃饭, 不仅有好菜还有好酒,旁边还有两个唱曲儿的。
“老爷。”贾琏行过礼坐下, 讪笑道, “中午还是少喝些酒吧,免得伤身。”
贾赦瞥了他一眼:“我不喝酒我做什么?那边成亲的事儿办妥了?”
“已将人送走了。”贾琏回道, 他来找贾赦,也是凭着一股子怒气的,现在有点不敢。他爹这个人,做事是不太讲究的, 贾琏有点怕。
贾赦扫他一眼,吩咐:“给你们琏二爷添一副碗筷。”
丫鬟去拿东西,外头小厮来回报:“老爷,齐先生来了。”
齐明成是贾赦养的清客之一,在吃喝玩乐上很是有点子天赋,只是今儿进来却是一脸的惊慌:“老爷,我方才去账上支银子,那边帐房说,不叫老爷从公账上支银子了,还说以后我们这些人,包括老爷的丫鬟小厮,都不能用公账养着了。”
“什么!”贾赦原本浑浊的眼神一瞬间亮了起来,他眉头一皱,又扫了贾琏一眼,对他的来意已经有了猜测,“我知道了。等我吃过饭再说。”
齐明成领命下去,贾琏忍不住了:“欺人太甚!欺人太甚!”他把方才跟王熙凤算的帐一说,哪知道贾赦没问这个,而是道,“你当年从林家,究竟带回来多少东西。”
贾琏犹豫一下,道:“一百八十三万两,另有些不好出手的东西,放在金陵老宅,也有三四十万两吧。”
“怪不得。”贾赦冷笑,“我说要鸳鸯,老太太恨不得剐了我,谁不知道老宅子是鸳鸯家里人看着的。算账谁不能算,偏偏一个鸳鸯离不得。”
贾琏此时也顾不得许多了,只问:“老爷,这该如何是好?”
贾赦闭了闭眼睛,已经有了主意,或者说他早就有了主意,只是借这个机会才能说出来。
“你去找忠勇伯,就说当年从林家带了四百万两银子。”
“啊!”贾琏惊道,“这掏空家底儿也凑不出来啊。”
“没出息!他们都把荣国府掏空了,你还想着他们是亲戚?”贾赦骂了一句,“你是想他们手里拿着百万家产,只给你留上三五万两意思一下,还是他们一两不剩,你手里还有爵产?”
这其实并不难选。
贾琏一口酒闷了:“我下午就过去。”
贾赦嗯了一声:“还有你妹妹的亲事别忘了。不在我那外甥女儿出嫁之前把你妹妹嫁了,她可就嫁不出去喽。”
这下贾琏不犹豫了,孙绍祖至少表面上看着是个人,再怎么也不能比二房更坏了。
他妹妹跟二房都相处得好好的,总不能跟孙绍祖过不下去吧。
这里头还有忠勇伯的面子呢。
吃过午饭,两位媒人一个回家一个进宫。
宋氏还不曾行礼,就被宫女拉了起来,皇后问道:“事情可顺利?送了什么?单子拿来我看看。”
“忠勇伯是真喜欢林姑娘。”宋氏一边笑,一边把礼单递了过去。
皇后应道:“那可不,据说很早就跟陛下提过了,生生等到现在,他也挺不容易的。”
只是这礼单打开,皇后扫了两眼,就道:“这礼寻常人家倒也罢了,可放林姑娘身上,太轻了些。”
一般稍微讲究的人家结婚,嫁妆至少要跟彩礼齐平,再讲究些,也能给到两倍。
而前头给的回礼,一般得是嫁妆的一成。
按照荣国府这么给,最后的嫁妆怕是只有二十万两。
好在皇后事先准备好了,她叫了女官来:“把前两日我拟的单子给荣国府送去,叫他们按照这个预备嫁妆。”
皇帝吩咐了,至少要两百万两的嫁妆,皇后呢,她跟贾元春是有些“交情”的,每次吩咐贾元春做事,她能做好八成就不容易了,所以皇后又加了两成。
两百四十万两。
所以不管荣国府今儿准备了什么东西,态度是好是坏,后头都得这么来。
“这样就行了。”皇后满意地笑了笑,“一百二十八抬嫁妆都塞得满满的,我要她风风光光出嫁。”
荣国府离皇宫近,以前是有好处的,先皇跟太上皇宣人的时候,能及时进宫。
如今就只有坏处了,晚饭还没吃呢,女官就送单子来了:“娘娘吩咐,叫按照这个单子准备嫁妆。娘娘的意思,古董要两百年以上的才勉强能叫古董,低于两百年的,只能说是旧货。”
贾母震惊得都没回答。
但女官不会尴尬,她放下东西,又道:“我去看看林姑娘。”
贾母脸都没绷住,这女官说话也太不客气了,再怎么她也是国公夫人,该是有几分脸面的。
她一边叹气一边去拿单子,打开头一眼,她就觉得她是不是瞎了。
“黄金五万两?”贾母下的一把按在那礼单上,深吸了好几口气才有回过神来,“鸳鸯,你看看这上头写的是什么。”
鸳鸯接过单子,打开看了两眼,都不敢往下念。
那单子上不是象牙就是紫檀,不是黄金就是玉,纵然鸳鸯一直管着贾母的东西,见了不知道多少名贵的古玩玉器字画,看了这张礼单,也惊得快要不识字了。
“所以我没看错。”贾母幽幽地说,她闭了眼睛,一瞬间就好像老了十岁,“玉儿是真跟我生分了,她要帮着外人逼死她外祖一家上千口人不成?”
“老太太。”鸳鸯忙跪了下来,“您别多想。林姑娘……林姑娘哪里知道这么些?她许是被人骗了。”
鸳鸯语无伦次的劝解着:“您上次也说忠勇伯是为了银子来的,兴许是他背后使的阴谋诡计。若是真问了林姑娘,那才是真生分了。”
“可皇后娘娘给的单子,咱们还能怎么办?”贾母无力地问。
鸳鸯脑袋转得飞快,管他合不合理,先过去今儿这一遭:“嫁妆……嫁妆带走了还能拿回来!林姑娘私下给她表姐表妹些东西,孝敬外祖母和舅舅舅母些礼,谁也说不出什么来。”
贾母忽得睁开眼睛:“去把大老爷二老爷叫来。”二三十万两 ,她吩咐邢氏跟王氏也就罢了,两百万两,那必须叫两个儿子知道。
鸳鸯转身就走,又被贾母叫住:“慢些走!慌慌张张的让人看见,成什么样子!算了……等他们晚上来请安再说吧,不许叫人知道!”
“是。”鸳鸯刻意放慢了脚步,缓缓地走出贾母屋里,又挤出一脸笑来,“传饭。”
“忠勇伯啊忠勇伯……”贾母阴狠地叫着,“你这样狠毒,一点情面都不留,你必定过不好下半辈子!”
“忠勇伯比宝二爷好!”
“那可好太多了!”
早上守在路上的婆子们,尤其是看见忠勇伯的那些,借着晚饭的机会,正大肆宣扬忠勇伯的过人之处。
听见这话,前院的婆子不免生出些优越感来:“我们早就说了,你们还不信。”
“这……你说他有宝二爷两个大,这谁能信?”
“虽主子常说宝二爷还是个孩子……看了忠勇伯,再这么一比,别说孩子了,宝二爷才刚学会走路。”
“高大威猛,看着也不像四十啊,撑死三十,还是官威加身。这么一算,他都是年轻有为。”
“这谁敢叫他受委屈?谁敢叫林姑娘受委屈?他一拳过来,谁能挡住?”
说到兴奋处,几个婆子都笑了起来。
“家里都是忠勇伯做主,过去就管家,公公婆婆形同虚设,也不用立规矩。这——叫人好生嫉妒。”
“你看看咱们家的珠大奶奶跟琏二奶奶,能选谁选宝二爷啊?自己不争气,没个差事不说,现在还被二老爷压着练字呢,前头珠大爷十四岁就中了秀才,宝二爷都快二十了,还在练字?而且上头婆婆和太婆婆都在,小姑子也不少,嫂子还是个寡妇,一个比一个事儿多。啧啧,林——”
“宝姑娘?”
几个婆子忙住嘴,从大观园门房的窗户看过去,只见薛宝钗行色匆匆,像是去贾母屋里吃饭。
“别叫宝姑娘听见了吧?”
“咳,怕什么?她年纪再大也是个没出嫁的姑娘,她得装听不见。”
这么一打岔,气氛倒是没方才热烈了,有个婆子叹道:“若是能陪嫁过去,那折寿十年我也愿意。”
“哼,你做梦吧。你没看他今儿抬来的东西,棍子都弯了,我愿意折寿二十年。”
“折寿二十年你今儿就该死了。”
婆子们又笑了起来。
“我听说……总归得出点银子,已有不少人去寻琏二奶奶打听消息了。”
“也该叫你们琏二奶奶歇歇了。”贾母笑得很是温和,眼睛里却没多少笑意,只有算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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