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碍事,这味儿的确够劲儿。”皇帝放下汤碗,跟皇后道:“我想了想,还是得派人去荣国府说一趟,贾家不是什么好东西,万一他们死赖着不给,总不能叫乔岳成亲不顺利吧?”
皇后笑道:“我知道了。我这就叫人去让贾家好生准备东西,当年替林家保管的嫁妆,好好收拾了造册。总归三书六礼,是不叫贾家插手的。”保管两个字,还专门重读了。
皇帝叹道:“我倒是真没想到,乔岳能想得这样周到。”
“可叫姑娘自己接了三书,也太羞人了些。”皇后一边说,一边想起林黛玉那个脸红的模样来,不免也要叹一句,“忠勇伯也太好福气了。”肯定是故意的。
虽然绕了不少路,但穆川跟林黛玉还是到了正院门口。
林黛玉忽然就又慌了,这地儿她能进吗?
穆川已经上前推开了圆形的拱门,林黛玉顿时就听见了流水潺潺。
她下意识往里看了一眼,顿时就被迷住了。
就她认识的那些来说,一年四季都有花开,就像现在,有颜色极其浓烈的桃花,还有黄色的迎春花,夹杂在绿色的背景里,色彩分明,十分明艳。
再过一阵子,就该是玉兰,按照这个院子的风格,玉兰也该是紫色的居多。
再往远处看,主屋是个二层的楼,小一半都被挡在树立。
穆川回头:“进去看看?”
林黛玉忽然就不敢了:“挺好的,没什么可看的。”
穆川笑了两声,又走到她身边,问道:“那你是想要个拔步床,还是正经的架子床?要四柱?六柱?还是有门罩的?”
穆川的声音挺正经的,但林黛玉怎么都静不下心来:“也该回去了。”林黛玉扭头就走,只是走了两步,还是说了,“不想要拔步床,里头又黑又闷,这么好的景色,我想要个能随时随地看见景儿的——屋子。”
说完她自己先笑了,这样能挑挑拣拣,全凭自己喜好办事儿,感觉非常好。
“三哥,你喜欢什么样的?”
穆川想了想:“我喜欢宽敞些的。”
“也是。”林黛玉表情夸张地上下打量他,笑道,“我倒是觉得,宽敞还在其次,结实才是最重要的。”
林黛玉一边说,一边往前快走了两步,像是怕穆川捉她似的,走了这么一段,她倒是看见藏在园林里铺着石板的大路了。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她的腿脚似乎不怎么听话,一点没犹豫,拐上了那条会多走三倍路的小路。
林黛玉回到荣国府的时候已经快要申时了,穆川扶着她下了马车,又道:“过两日西苑有游园会,咱们一起去?”
“就不能叫‘刘妈妈’送我?”
穆川失笑:“也行。刘妈妈一早就到。”
林黛玉坐着轿子一路回去,才洗漱好,就见鸳鸯带着婆子们给她送了顿极其隆重的大餐来。
鸳鸯笑道:“姑娘,老太太想着你要出嫁了,家里饭也吃不了多久,特意叫厨娘捡了拿手的菜做了,好叫姑娘品鉴。”
林黛玉道了声谢,鸳鸯又笑道:“姑娘也别声张,等她们都走了,再去谢谢老太太吧。”
林黛玉放下心来,这才是她熟悉的外祖母嘛。
等吃过饭,林黛玉往贾母院子里去。
院子里安安静静的,不仅三春姐妹不在,连贾宝玉也不在。
自打他搬去前院,也就每天晚上能拖延,尤其是吃过饭之后,打着陪老太太吃饭的旗号,总要磨蹭到天黑才回去。
林黛玉才进去屋子,就听见外祖母笑道:“咳,都是一家人,还有什么可谢的?你来坐,鸳鸯去准备些消食的茶来。今儿去做什么了?女孩子是该多见识见识,不然出门总是一股子小家子气。”
她去看圈了,林黛玉一想起这个就笑了起来:“也没做什么,去大佛堂给我父亲母亲上了香。”她还半真半假的抱怨道,“还得出城,路上马车还挺多,走得可慢了。”
过年那阵子去,的确是这样,今儿没堵,一路都很顺畅。
贾母听见这个,就又舒畅起来,她假意关心道:“怎么忠勇伯的牌子都不管用吗?该是要给他让地方的。上回咱们去清虚观打醮,一路上你可见有人敢挡路?”
林黛玉又想起上回三哥说“堵死了怎么办,我总不能带着你飞过去吧”,她便又微笑着抱怨道:“忠勇伯也没办法呢。”毕竟他也不会飞。
贾母更开心了,下午宫里来人带来的郁闷也消减了不少。
什么叫替林家保管的嫁妆?她是玉儿的亲外祖母,玉儿身上也流着她的血,怎么就如此生分了?
贾母笑道:“忠勇伯毕竟年轻,想来许多规矩还都不知道呢,你也别太在意。”
又胡乱扯了两句,贾母终于图穷匕见了:“既然要成亲了,有些话总归是要教你的。你母亲……唉,我不说,还有谁会给你说呢?你体弱,不好太早成亲,怕是生产上要有磨难。不过你放心,我既然是你外祖母,总归是能多留你两年的。”
她拉着林黛玉的手,一边轻拍着安慰,一边语重心长道:“你看咱们家里这些姑娘,哪个定亲了?不是我舍不得她们,总归都是要嫁人的,但多留两年,身子骨结实些,再长大些,生产就会容易许多。你也一样,先别着急。荣国府的姑娘,姐姐又是贵妃,哪里愁嫁呢?”
下午宫里来人之后,贾母火急火燎叫了邢夫人跟王夫人来,一问就傻眼了,叫她们准备的东西,连一半都没有。
气得贾母火冒三丈,但她自己其实也就准备了三成不到,毕竟亲手挑选积累多年的珍宝当出去,谁能下得了手呢?
所以贾母急中生智,王夫人又暗示了两句,贾母有了个新想法。
玉儿身子骨本来就不好,一年要病大半年的,女子生产就是一脚踏进鬼门关,这本就是事实,况且她母亲就是子嗣不易,她也看在眼里的。
等暗示上几次之后,就可以告诉她担心忠勇伯是为了林家的家产来的,万一她难产死了,林家的家产就都归忠勇伯了。
这样就能劝她,先别带那么些嫁妆走。如果忠勇伯是真想娶她,而不是为了林家的银子,自然不会在乎这些。
这是一个老外祖母为了保她的命,才逼不得已使出的计策。
而且最重要的是能引得两人相互猜忌,未来的婚后生活别说好了,能不横眉冷对都是老天爷开恩。兴许拖着拖着,嫁妆这事儿就过去了。
林黛玉并不知道贾母都想了些什么,她也不在乎。
“外祖母平白咒我干嘛?”她不满意道,“从去年冬天到现在,我一场病都没生过,我身子骨应该是好了。原先外祖母就说,等我长大成人身子就能好,如今我真好了,外祖母难道不该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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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明天应该是下午更新,得调整几天才能恢复早上更新。
“高兴?怎么不高兴?”贾母忙笑道, 权势压不住的人,无非就是捧杀跟控制轮流来,这一套她很是熟练。
“你身子好了, 可见是真能嫁人, 外祖母也为你高兴。”贾母一边说,一边又庆幸, 幸亏当初灵机一动,没叫林如海公布婚约。
可玉儿原先跟宝玉那样好,全家上下都说她跟宝玉是一对儿,她总不能没听过吧,还有紫鹃那蠢货,生生把宝玉骗得犯了痴病,她是知道的,怎么如今要嫁给外人,她竟然高高兴兴的一点留恋也没有?
宝玉的人品样貌, 哪一点比不过忠勇伯的?
虽然比权势是差了些, 可在权贵家里生活, 哪里那么容易?况且宝玉还不曾及冠, 未来可期。
她当初总不能是故意吊着宝玉吧?
这么一想,贾母又不舒服了。
她故意笑道:“宝玉那孩子是个实心眼, 知道你要出嫁, 怕是又要闹起来,就跟上回知道你要回家去, 他都犯了痴病一样。”
这话语可太熟悉了,不管贾宝玉怎么,错得都是别人。整个贾府的人,都得围着贾宝玉, 都得体贴照顾着他。
林黛玉便也跟着笑:“别告诉他不就完了?宝兄弟天真纯良,一片赤子之心,云妹妹回家去,他也伤心的。不如叫他琏二哥多出去几次,学些人情世故,有了别的事情做,自然不会在意这些。”
别说,学着薛大姑娘叫他宝兄弟,瞬间就好像长了一辈,但是比宝兄弟成熟些,好像也不是什么值得骄傲的事情。
贾母下意识就反对:“琏儿不行,上次就是为他被人打了。”
林黛玉脸上表情不太自然,三哥都承认了。
虽然贾母敢阳奉阴违,私下使些绊子,但明目张胆的违抗宫里娘娘的意思,她是不敢的,所以她又点了点头:“你说得是,是该叫他学学东西了,将来你出嫁,他是要送你上花轿的。”
林黛玉觉得贾母的谋划多半不成,但是无所谓,毕竟是外祖母,至少送她一场美梦。
完蛋!她跟三哥学坏了。
林黛玉正想着回去好好反思一下,贾母又道:“你知道你嫁去忠勇伯府,最重要的事情是什么吗?”
天天监督三哥练字!
但外祖母肯定问的不是这个,林黛玉便犹犹豫豫道:“开枝散叶?”
贾母摇头:“教他们如何成为真正的勋贵。”
林黛玉脸上表情再次微妙起来,其实她觉得,天天被一大堆规矩束缚着,只讲体面和体统的,与其说是勋贵,不如说是规矩的奴隶。
倒是三哥那种,不过分依赖于规矩,有自己的想法并且能付诸实践,靠着自己的实力跟什么人都能谈笑风生的,才是贵族。
见林黛玉不说话,贾母放心教她:“贵族是什么?一看自身,一看先祖。他功劳不小,京里还有传闻,陛下跟太上皇都极其宠信他,却只被封了一等伯,还是一世的爵位,你觉得是为什么?”
这个林黛玉虽然没问过,但根据三哥平日里的言语,还有她的猜测,她觉得可能是因为三哥的义父李大人封了侯,所以当初只给三哥封了伯。
而且这才多久,要给他提爵,也得寻个好点的理由,未来势必还有一系列功劳等着他。
“靶子?”林黛玉糊弄道,她觉得这个答案外祖母一定满意,外祖母就挺爱立靶子的。
比方薛家的宝琴,外祖母当初那么爱她,不仅是给薛家大姑娘看的,也是给她看的。
哪知道贾母摇了摇头,林黛玉一下子失望了,不是?
看见她这表情,贾母顿感欣慰,玉儿为什么会失望?是因为想要她的夸赞,这就是控制的精髓。
“他没有好出身。他祖上是种地的。”贾母肯定地说,“你看,他认定南侯做义父,就是为了出身。”
林黛玉觉得不是,李大人救了三哥的性命,还一路提拔他,三哥也说这就是再生父母,可这话又没必要跟外人说。
贾母兴致勃勃继续道:“就像贾雨村跟咱们贾家连宗,还有刘姥姥的女婿跟王家连宗,就是为了个好出身,你嫁去忠勇伯府的第一件事,就是给忠勇伯也找个好出身。”
见林黛玉还是不明就里,贾母提醒道:“你才来那天,去荣禧堂看见的字,上头写得什么?”
荣禧堂的字?
林黛玉记性极好,贾母一说她就想起来了,荣禧堂有东安郡王穆莳亲笔写的对联。
若是在三哥面前,她就直说了,不过在荣国府,记性好跟卖弄相差无几,关键是外祖母才说了连宗,又说东安郡王穆莳,这分明就是想叫三哥去跟穆家连宗,彻底的没安好心。
“这我哪儿记得,都十多年前的事儿了。”
贾母开心极了,她笑道:“咳,你一个女孩儿,不关心这些也不算什么。咱们家里跟东安郡王穆家有旧,他们都姓穆,若是能连宗,这就是忠勇伯的好出身。”
虽然早有预料,但林黛玉还是想问:你怎么敢的?
在荣国府里,清醒的人还真就活不下去,要么装傻,要么跟着一起糊弄。
“外祖母,东安郡王家里如今是什么爵位?做什么官?家里还剩什么人?我在荣国府住了十年,也就只见过那一处对联,怎么没了消息?”
“他们家爵位也降了四等了。”贾母叹道,“我跟你说得直白些。原先你做姑娘,该是要天天风花雪月,吟诗作对的,可去别人家做了媳妇,就不能这样了。你看你凤姐姐就明白。管家是个难事儿,她如今哪里还有好名声?”
林黛玉立即便道:“那我不管家了。”
贾母正要说话,忽然又觉得这是个好事儿,虽然是无心之举,但她若是不管家,那岂不是更好?
“我多给你挑些厉害的婆子管事,你只管好好当你的忠勇伯夫人,别的都叫陪房管着,你总体拿个主意就行。”
眼见话题扯远了,贾母又说回连宗的事儿:“连了宗,忠勇伯就有个好出身,东安郡王家也能得些银子,两家都舒畅。我知道你不爱听这些,只是成亲、管家,就是这些叫人难受的事情。”
林黛玉也跟着叹了口气。
三哥跟她说的话,许诺的未来,倒叫人挺是期待的,可外祖母说的成亲管家等等,就让人觉得婆家是个深渊魔窟一般的可恶地方。
三哥想叫她嫁过去,外祖母不想叫她嫁过去。
“行了。”贾母又拍了拍她的手,“今儿就先说这么多,剩下的我回头再教你。我当年嫁进贾家,是从重孙媳妇做起的,如今做到荣国府的老太君。玉儿,这里头你还有得学呢。”
谁想学这个呢?林黛玉依言起身告辞,等回去屋里,她一眼便瞧见绣架上绷得《满江红》来。
林黛玉脸上一红,小声嘀咕道:“原是给三哥的生日礼物……保不齐要成纳彩的回礼了。”
另一边穆川送了林黛玉回去,先去跟陛下强调了一下他还有两个月就二十八了,然后得了陛下赏赐的进补养生大礼包。
接着穆川又去跟太上皇说了他要成亲了,又得了太上皇赏赐的做嫁衣专用的金丝喜字暗纹红绸,还有一百坛十七年的女儿红。
太上皇还专门嘱咐道:“别叫林姑娘自己绣嫁衣,你别听什么嫁衣都是自己绣的,一个人绣,三五年也绣不好。朕派绣娘去量好尺寸,衣裳裁好,无论是缝还是绣,叫她下第一针就行,你的衣服也一样。她若是想动手,拿在手里的红绣球叫她自己做。”
穆川忙应了。
从宫里出来,他快马回到军营,就见柯元青正在军营对面的酒楼等他。
这还是穆川掌权之后的新规定,除非是皇帝派人或者是公务,才能直接带去军营,否则就是在外头酒楼接待。
这条规定穆川上报之后,皇帝是挺开心的,京营五大营就是京城守卫军,是皇帝的心腹,皇帝自然不愿意被人查探。
皇帝不仅当场准许,还直接下发到了其余四营,也叫按照这个来。
事后钟军给他三叔竖了个大拇指,真真一箭双雕,不仅在陛下面前得了夸奖,还间接得罪了其余四营的大将军,不愧是他三叔。
穆川进去包厢,柯元青起来迎他。
“大将军。”
“柯大人。”
客气的打过招呼之后,穆川道:“柯大人放心,万民伞已经准备好了,林家村的村长联合了附近四个村子,得了两千多签名。”
“你放心,不全是签名,还有手印,还有些七扭八歪,一看就是孩子写的字儿,我办事你放心。”
柯元青笑得略带尴尬:“多谢将军,只是我今儿来,还真不是为了这个。”
穆川给他倒茶:“天色已晚,今儿就住这儿?从这儿往宛平县衙走,得有两百里地了吧?”
这么来回两句,柯元青倒是不尴尬了,他笑道:“好叫将军知道,我平谷府做知府了。”
“恭喜柯大人。”这一句是本能,然后穆川一想,“平谷府?”
柯元青点头:“的确是平谷府。”
穆川笑道:“这是好地方,距离京城近,京里的煤有快一半都是平谷产的,而且——”
“好我的大将军,您就别笑话我了,我今儿是来求助的。”
穆川大笑:“都是你的。”
平谷府就在京城北边,跟宛平县最北端接壤,这么说吧,从平谷府府衙到穆川的北营,比从宛平县到北营还要近。
柯元青这才松了口气:“四月上任。”他一边说一边叹气,“这地儿说是给京城供煤的,但也不好管。我去寻了李大人,找了历届平谷知府的考评,以及弹劾他们的折子,发现最难的事情有三样。”
穆川吩咐人准备酒席,又坐到柯元青旁边听他讲。
“排第一的,就是给京城供煤。自古煤炭多事故,在煤炭干活的又多是家里的青壮劳力,一死就得连累一家,所以安全得管好。为这事儿被弹劾的,也不止一个两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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