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是提前想好的话,但紫鹃又激动又害怕,难免有些语无伦次:“大人若是不信,可以去荣国府打听打听,我们府上没有不知道的,都说我们姑娘跟宝二爷是一对儿,只等老太太开口了。”
紫鹃激动到眼睛都有点红:“为这事儿我已经担心好几年了,我们姑娘待我极好,我得帮姑娘找个好归宿。”
穆川怎么没打听过?
他派去的探子,连贾家各房姨娘的小名都能打听出来,更别提别的了。
“你起来说话吧。”穆川沉吟道:“十七岁……这种事情总不好女方主动的,我得看看那宝玉。这样,等过完年,我叫他来问问话。”
穆川正愁没办法明目张胆的打击——啊不,是考验贾宝玉呢,光靠装绿茶推进度那也太慢了,正好这丫鬟递了个上佳的理由过来。
怎么说呢,他可以明目张胆的扮演老岳父考验未来女婿,先迈左脚是错,眨眼是错,呼吸也是错。
紫鹃感恩戴德的站起身来,又笑道:“我们宝二爷是人中龙凤,荣国府上下没有不夸他的,配得起姑娘。他心肠好,待人也好,从不打骂下人,您见了保管喜欢。”
喜欢?穆川脸上表情古怪了起来。
紫鹃倒了水, 端着空盆子回去,毕竟是在外头,倒盆水也要不了这么久, 林黛玉多问一句:“怎得回来这么晚?”
“遇见忠勇伯了。”紫鹃笑道:“行了礼, 他又问了姑娘平日里爱吃什么,喜欢什么, 这才回来晚了。”
三哥不知道她喜欢吃什么?她喜欢吃甜的,还想尝尝所有的菜系,都说过的。这念头一闪而过,林黛玉也没忘心里去。
歇了约莫一刻钟,穆川来叫林黛玉。丫鬟婆子们都在厢房里等着,两人往大殿去上香了。
肃穆的宝殿里并不好多说什么,两人沉默着随着知客僧上香,又去前头大香炉里烧了些元宝纸钱等物。
青烟袅袅,林黛玉心中顿感轻松。
“两位施主, 是现在用斋饭还是稍等等?”
穆川看着林黛玉, 林黛玉道:“这会儿还不饿, 先去后头走走可好?”
知客僧行过礼, 低着头退下了。
“咱们去后山树林看看?我上回来,瞧着像是个迷宫, 树木又高又迷, 只是没进去看。”
林黛玉的目光顿时就带了点心疼。
穆川笑道:“不是。我是给明秀公主上香,太上皇赏赐的宅子, 原先是明秀公主的。正院大气,花园精巧,还有几颗明显是超过百年的大树,甚至还有个小型的跑马场, 我很喜欢,我来给她上柱香。”
林黛玉松了口气,移开视线:“京里的寺庙跟南方不太一样。这边的长明灯是供奉在佛像前头的,我们那边的长明灯,都在一进门的两边。”
“这还真不好说是南方北方差异。”穆川道:“你看那长明灯前头的牌子了吗?我一个一等伯排进去丝毫不显眼,这样的长明灯自然是要离佛祖近一些的。”
“你倒会编排佛祖。”林黛玉笑出声来:“幸亏那知客僧不在——”她稍稍一顿,看着穆川又笑了:“幸亏那知客僧不在。”
他今天虽然没穿铠甲,而是一身黑色的圆领素服,腰带上也是半点装饰都没有,但就算这样,依旧是高大威猛,一看就很厉害。
穆川也一本正经顺着她的思路摇头道:“不行的,不好在庙里打和尚的,佛祖看着呢。”
林黛玉脸上又出现了两个小酒窝,她把头一偏,不跟穆川说话了。
往前走了两步,踩在干燥的树叶上,清脆的咔嚓声也十分动听,穆川问道:“上回咱们去赴宴,你认识的几位姑娘,临近过年,可要送些年礼?”
“我倒是备了两色针线,只是……”林黛玉脸上有些为难。
穆川体贴地说:“我帮你送如何?那天宴会来的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我正要寻机会结交呢。我再帮你添两样,就当是谢礼了。”
林黛玉领了他的好意,也不说什么道谢的话:“那我就不跟三哥客气了。再一人三对纽扣,琉璃、珊瑚、蜜蜡,或珍珠、白玉、翡翠、金银等等都行。”
穆川点头:“晚上送你回去,我顺便拿了你的针线。”
林黛玉一笑:“自然也是有给三哥的谢礼。只是不知道三哥喜欢什么?不管是手帕还是荷包,都觉得跟三哥不太配。我又想给你送一对护膝,我倒不是心疼,只是……也太费料了。”
林黛玉笑了半天才又继续道:“家常绑头发带的抹额……总觉得三哥不像是能生病的人。三哥,你想要什么?”
其实算算也就一样:人。
穆川道:“不如你帮我做个大授?明年就要时常上朝了,一条不够换的,回头我叫他们把东西送来。”
林黛玉点了点头,笑道:“这倒也不费什么功夫,就是穿玉环打绳结,还有呢?”
“你教我写字?”一说出口,穆川就觉得这个提议很好,还有什么比这个更能拉长战线的吗?
“我写字儿什么样,你也见到了……明年当了主官,要时常写奏折的,况且我还是个大官,难免有人求字。”穆川停下脚步,期待地看着林黛玉。
这还真没法拒绝,林黛玉点了点头又笑:“其实三哥字儿写得不错的,一看就是大将军写的。”
穆川哼哼两声:“你倒是会嘲笑你三哥。”
“我什么字体都会写的。”林黛玉骄傲地说:“三哥想学什么?”
只是没等穆川回答,她又反应过来:“还是得先从楷书开始,学好基础才好练别的字体。这个不由得你挑,得一步步按照计划来。”
说起这个,她很是神采奕奕地,叫穆川越发的喜欢。
“你过年可有安排?”穆川问道:“昨天陛下说了,今年初一到初三,城楼上放花炮,灯会从十五一直到二月二,以前说过的,咱们一起去看?”
“我哪儿有安排呢?每年都是一样。无非就是——”林黛玉忽然想起周瑞家的来,还有据说二舅舅被罢官了,今年肯定是不一样了。
外祖母叫她问三哥,她偏不。
“我讨厌周瑞家的。”林黛玉忽然来了一句,说完又觉得不好意思,正要解释,就听三哥也道:“我也讨厌周瑞家的。”
林黛玉噗嗤一笑:“你讨厌周瑞家的什么呢?我现在都不知道我讨厌她什么?那会儿我刚来荣国府……东西别人挑剩下,最后才给我。我不乐意,自打那以后,我就是心高气傲,小性儿挑刺,对老妈妈不敬的表小姐了。”
林黛玉说完,期待地看着穆川,她在荣国府听了太多的,“姑娘别生气”、“姑娘别多心”,“她们不是这个意思,我替她们赔个不是”,她想……也许三哥会站在她这一边呢?
穆川回答得挺认真:“荣国府是个什么套路,我不知道,不过这种事情如果发生在军营,最轻也是下放到辎重营去做苦力,稍微严重些,命也要丢掉的。我觉得是荣国府的问题,背后必定有人指使。”
林黛玉顿时就觉得眼眶有点酸。
“宫里也是一样,要么辛者库洗马桶去,要么直接五十大板丢去安乐堂等死。”
林黛玉笑了一声:“你怎么连宫里都知道?”
“我大小也是个宠臣,北营统领大将军,认识两个太监不是正常?你若是不信,下回我请个太监去给你送东西。”
林黛玉翘了翘嘴角,把话题又拉了回来:“我就不信,她去给老太太、两位太太,或者琏二奶奶送东西的时候也敢这样?可是三哥……你不觉得我小性儿吗?我记了这么多年。”
穆川叹气:“别人对你不好,你记住是应该的。你仔细想想,她们对你不好,还要你别计较,还要说你小性儿,你觉得这合理吗?委屈你受了,反省也是你的,她们呢?继续欺负你?要我我也记得。我记仇的,我不光心里记,我还要拿纸笔记下来。”
林黛玉忙把头偏过去:“我也不喜欢二舅母。”
“嗯,我也讨厌你二舅母。”
才酝酿了半眼眶的眼泪又给笑没了。
“我才去荣国府的时候,她说了好些大道理……也不是什么大事儿。最近这次,雪雁去给我取人参,等了半日,因为二舅母要午睡。我又不可能让丫鬟在她睡觉的时候取,可说出来又是我多心,我小心眼,我不敬重长辈。”
穆川叹气:“不是你的错,她们故意的。一切让你不舒服的地方,事后还让你别多心的地方,都是她们故意的。你很好,什么都不用改。”
这话说得林黛玉眼睛又酸了,她摇了摇头,没敢出声,生怕一张口,眼泪先掉下来。
“我……外祖母有时候……我也不知道。我吃得好穿得好,想要什么,只要开口就能有,可是府里人人都觉得我不配,但宝玉就不是,人人有好东西都想着他,都想献给他,人人都说他是荣国府的凤凰蛋。”
“住别人家里是这样的。”穆川先是一声安慰,又道:“要你开口才能有的,不是真的关心。不过宝玉……能起这么个名字,就挺……啧啧。”
“啧啧的又是什么形容词?”林黛玉笑着把头一偏:“这不是安慰人。”
“你自己能感觉出来的,我干嘛骗你?”穆川见她鼻尖有点红,又问:“冷不冷?”
“不冷,没什么风。”林黛玉站定,转过身看着穆川:“你饿不饿,咱们去吃饭吧?”
两人回到厢房,洗过手,知客僧就端了素斋来。
小小一碗面,两样浇头,两样小菜,简简单单的冒着热气。
“在树林子里走了许久,还真有点饿了。”林黛玉说,忽又察觉,虽然也没几次,但每次跟三哥出来,好像胃口都特别好。
“你够不够?”林黛玉问道:“你碗里的面好像也就比我多了一点。”
“下午还有一顿好的,留着点肚子。”
林黛玉想起他那个叫人瞠目结舌的饭量,笑道:“这点哪够你填缝的呀。”
他们两个在里间吃,丫鬟婆子们在外头吃。
肚里有了东西,好像心也暖和了起来,林黛玉道:“三哥不会安慰人,只会哄人。”
不管今天有没有紫鹃这一出,穆川都是打算说实话的,这会儿吃过饭,正适合说些要紧的事情。
刚才没说,关键是他不想打断林黛玉的倾诉,能说出这种话来,原本就是极其小心的,只要一点点不合适,下次再说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要是他家这又死又伤,明面上一条半,实则两条半人命的事情说出来,林黛玉肯定就说不出自己委屈了。
他道:“这个没哄你,我真跟荣国府有仇。你以为周瑞是怎么进去的?贾政又为什么被急招回京?是我啊。”
林黛玉惊呆了。
穆川给她讲了跟荣国府的恩怨。
“我家里原先也是个小地主,过得不错的,已经够银子上私塾了……后来地被周瑞看上了,三十五亩上好的水田,周瑞三十两强买的。我爷爷死了,我二叔被打断一条腿,学堂去不了,没银子抵徭役,我还被拉去平南镇当兵。我怎么可能会放过他呢?这仇我记了十一年了。你看我是不是比你能记仇?”
林黛玉不知道说什么好,连呼吸的节奏都乱了,尤其是他最后那句,听起来像是玩笑,却叫人从里到外都难过起来。
“三哥……三哥,我不知道——”
“你看我现在。”穆川双手下滑,展示自己:“我很好。”
“你不好。”林黛玉想起上回看他手臂上的疤痕,还有他说胸口那道一个月才能勉强下床的伤疤,执拗地说:“你一点都不好。”
穆川很想叫一叫她的名字。
“我派了许多人去荣国府打听消息,我知道你的名字,知道你的生辰,我知道——”
“我叫黛玉。三哥,我叫林黛玉。”情绪激荡之下,林黛玉沾了面汤在桌上写了自己的名字。
舌尖流转,“黛玉”两个字就这么叫了出来。
“荣国府不是好地方,你在荣国府过得不好很正常。”
林黛玉从未有过这样的情绪,她敏锐又敏感,同情能力又特别强:“我不该跟你抱怨的,我……不知道。”
穆川又叫她的名字:“黛玉,我现在很好,我有能力报仇,我也正在报仇。周瑞回不来了,他们一家早已预定了下次去平南镇的车票……当然车子得他们自己拉。贾政的官也肯定要丢。不过……今天早上我都做好把你抢出来的准备了,荣国府现在还不知道是我告的?”
“是忠勇伯。”贾琏肯定地说。
贾母屋里,贾赦、王夫人和王熙凤都是一脸的不敢相信。
贾母颤颤巍巍地问:“你再说一遍?是谁?”
“忠勇伯。”贾琏又重复道:“昨晚上差人快马加鞭去宛平县衙打探的消息。忠勇伯告周瑞有私产。”
“荒唐!”就连最荒唐的贾赦,也觉得这事儿过于荒唐了,“我们荣国府的下人有没有私产,关他忠勇伯屁事?狗拿耗子,他管得也太宽了!”
贾赦曾经为了几把扇子打断过贾琏的腿,现在贾琏看见贾赦腿就开始疼,他并不敢插话,等贾赦说完,这才又道:“那私产原是忠勇伯家里的地。为这块地,忠勇伯家里一死一伤,忠勇伯也被拉去平南镇当兵了。”
“那老爷呢?”王夫人伤心到用帕子捂着嘴问。
“二老爷是被御史弹劾的。”贾琏老老实实回答:“管家不严,纵奴行凶。”
屋里几人都没了声音,贾琏又主动说了消息来源。
“这个是听贾雨村说的,我昨晚上去他家里了,只是没见到人,他家里管事出来说的。”贾琏也有点怕贾雨村,他因为几把破扇子被打断腿,就是因为他没能要来这扇子,贾雨村随便寻了个错儿就把人搞得家破人亡,扇子充公之后给他老子送来了。
贾赦还停留在贾雨村是荣国府的附庸上,他追问:“雨村既然在朝上,怎么不替老二辩解几句?弹劾荣国府这么大的事儿,事先竟没有预兆?他一点都没察觉?”
贾琏看了他爹一眼,这要怎么答?人家如今是高官,早就看不上你了 ?他索性低着头装傻不说话。
不管是贾家还是王家,仗势欺人的事儿都没少做,谁手上没几条人命?但这还是这么多年来第一次踢到铁板,大家齐齐没了言语。
安静片刻,王熙凤提议道:“不如叫周妈妈来问问。”
贾母点头,贾琏去外头吩咐鸳鸯,不多时,周瑞家的来了。
贾母指着她的鼻子骂道:“就是你们这些败家的狗杂种,在外头败坏荣国府的名声!”
周瑞家的扑通一声就跪了下来,她知道事发了,但她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实话是不能说的。
不管周瑞扛不扛得住,她是无辜的,她什么都不知道。
“老太太,奴婢并不知道哪里错了,还请老太太明示,只是您别生气,奴婢是个下人,并不值得老太太动怒。”
周瑞家的也用起了许多年不曾用过的“奴婢”这个自称。
“哼!”贾母冷笑,“琏儿,你问她!”
贾琏把事情一说,周瑞家的面色惨白,抖了起来:“老太太明鉴。奴婢并不出门的,要出去也是跟太太或者姑娘们一起,哪里知道这些?况且……”
周瑞家的一边磕头一边道:“听二爷的意思,是三十亩地?”
“三十五亩。”贾琏道。
“老太太,我跟我们家周瑞都是荣国府体面的下人,说实话,他要那三十五亩地干什么呢?他是能去种还是能去看着?咱们自己的庄子都看不过来,我并不敢替他分辨,只是这事儿透着蹊跷,兴许是有人想要陷害咱们家。”
周瑞家的在荣国府混得风生水起,少爷姑娘们都要尊称她一句周妈妈,踩了林姑娘的结果反倒是林姑娘不尊重老妈妈,那就证明她对贾家上下主子们的心理拿捏的门清。
果然,这句话一说出来,屋里的人有一个算一个,脸上都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来。
有人要害我们!有人要害荣国府!
周瑞家的跪在地上,安安静静等着。
半晌,贾母问贾赦:“你在外头得罪人了!”
贾赦明显被噎了一下:“我就不出门。”
贾母的目光又移向贾琏,贾琏忙道:“老祖宗明鉴,孙儿这么多年一向老老实实的,管了这么多年家,何时出过差错?”
贾母点了点头,他没出息,也就是好色一点,闹不出什么乱子。
贾母再看,王熙凤自打小产,就一直病恹恹的,况且她屋里才进两个妾,她操心还操不完,哪有功夫管别的?
老二媳妇……虽然蠢笨一点,但出门也都是去熟识的人家,应该也不会得罪人。
“也许是老二?”贾赦大着胆子道:“他在外头,谁知道得罪了什么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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