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了片刻,还没人来,贾宝玉自己过去了,一进去就见她们分剩下的炖排骨。
心情好的时候,贾宝玉是一点架子都没有的,他自己盛了饭,吃了两口道:“这味儿有点奇怪,忠勇伯怎么送了这么道菜。”
贾宝玉虽然是祖籍金陵,但别说金陵了,他连京城都没出去过,口味完全是京城风格的。
林黛玉听他这么说,不太高兴。
“我喜欢,我爱吃。”她没好气道。
贾宝玉道:“平日里也不见你说。你要爱吃这个,以后咱们常吃就是。”
林黛玉被他噎得说不出话来。
要说他好心,贾家没有比他更好心的了。但他日子过得太顺,真要算他受过的气……除了自己给的,就是晴雯跟他吵过架,别的再什么都没有了。
他点菜,他院子里的丫鬟点菜,小厨房连半个铜板都不敢收,就是不会做的菜,也要连夜外头学了做给他吃。
贾府上下没人比他天真,也没人比他纯良。
他理解不了吃饭还要看人脸色是什么日子,他的眼里没有坏人。
“你不爱吃就别吃了,那边还有小菜,你就着小菜吃。”
“红枣挺好吃的。”贾宝玉又挑了两颗枣。
等在潇湘馆又吃过一顿,贾宝玉道:“天气冷了,妹妹出去怕是要咳嗽,也不好出去消食,我陪妹妹说两句话再走。”
有一搭没一搭说了几句,天色渐暗,林黛玉吩咐紫鹃点了宫灯送他。
贾宝玉道:“妹妹就在屋里待着,别出来了,外头冷。”
紫鹃一路送贾宝玉往怡红院去。
“姑娘病还没好利落,中午吃了鸡汤,肉也吃了好几块,晚上那排骨……我没瞧见,也吃了好几块。”紫鹃担忧道:“不知道是怎么了?我总觉得有些担心。”
紫鹃原本也是贾母的丫鬟,贾宝玉从小就养在贾母屋里,这些丫鬟们都知道,些许怠慢贾母,要被鸳鸯骂,可若是怠慢了宝二爷,指不定就撵出去了。
所以紫鹃虽然已经跟了林黛玉十年出头,心里还是有个贾宝玉最好,贾宝玉最重要的潜意识。
贾宝玉安慰道:“你们姑娘这次病得本就不重,还是上次我气到她,她没穿鞋子才着凉的,你若是实在不放心,我回去翻翻医书,上回晴雯病,就是我给开的方子。”
紫鹃放下心来,应了一声好。
两人这边说林黛玉如何如何,不知不觉就站在了路边。
那边袭人左等宝玉不回来,右等还是不回来,又担心他一直留在潇湘馆不合规矩,又想太太把宝二爷托付给她,宝二爷行为出格,她自然是要规劝的,便提了灯寻出来。
远远的,袭人就看见紫鹃跟宝二爷靠得极近,亲亲热热的说话。
她老远就招呼上了,声音还挺大。
“爷不操心,你还不操心?都是奴婢,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不能在屋里说,非得在外头?”
紫鹃只觉得这话不太好听,但看袭人一脸焦急的样子,又知道她怡红院里里外外都靠她,她素日又极其紧张宝二爷,也就没怎么做声。
“既然袭人姐姐来了,我就回去了,姑娘还要我照顾。”
袭人却觉得她是心虚,紫鹃这人心思重,上回拿林姑娘把宝二爷吓得发了癫,她未尝没有跟林姑娘一起嫁给宝二爷的意思,况且丫鬟本就是姑爷的屋里人。
袭人提着灯笼,一边引路,一边半真半假的埋怨贾宝玉:“二爷也是,不知道我在家里等着?回来晚,好歹也差人说一声。”
贾宝玉从小到大都被她这么教,自然也没反应过来,反而还要放软了声音道歉:“好姐姐,我以后不敢了。”
袭人眼里含笑,还要故作严肃:“上回你答应我的事儿,我都记得,你要是做不到,我就走了。”
贾宝玉又去拉她的手:“我给你暖暖。”
这边贾宝玉再一次被袭人拴上绳子,那边贾母正看着眼前一对不争气的父子,气不打一处来。
“今日忠勇伯来访,你们一个个的都靠不住!一个整日喝得烂醉,一个不知去向,找也找不到,平日里没事总在我面前晃悠,有事谁都不行!”
贾母骂完贾赦又骂贾琏,还翻了几笔旧账,才叫人走了。
只是还不太解气,贾母又吩咐鸳鸯:“把前院今儿当值的丫鬟小厮都打十板子,撵去庄子上种地!”
鸳鸯大概也能猜到贾母的心事。
宝二爷今日……着实不成体统。
但一来贾母不舍得骂他,二来……宝二爷是老太太养大的,说宝二爷不行,就是扇自己的脸,所以就只能发到别人身上了。
而且理由也的确说得过去。
大老爷整日醉醺醺,琏二爷管着贾府庶务,按说接待客人都是他负责的,虽然忠勇伯是突然到访,但还是归琏二爷管。
至于前院的丫鬟小厮,那就更简单,没找到宝二爷,叫老太太担心,这还不该打?
鸳鸯应了声是,出去吩咐外院的管事。
贾赦不太在乎这个,他都被撵出荣国府了,偌大的宅邸和祖传的家产都跟他没什么关系,没权利自然也就没责任,骂两句又能怎么?就当没听见。
回去自家院子,他就跟没事儿人一样,照例是喝酒吃菜、搂着小老婆听曲儿。
贾琏就不一样,他是荣国府的继承人,身上还捐了个同知的官儿,平日代表荣国府在外头交际,虽然的确是不如以前体面,但表面上的尊重也是有的,被老太太这么指着鼻子骂,他有点过不去。
这种事情又没办法跟妾说,贾琏到了王熙凤屋里,挥挥手叫平儿出去,道:“老太太今儿怎么了?骂得我跟孙子一样,你也不劝劝。”
“你本就是她孙子。”王熙凤嘲讽一句,才道:“今儿忠勇伯来了。”
这个贾琏是知道的。
“老太太找不到人,叫宝玉去了,结果待一半他跑了。”
贾琏冷笑:“那应该骂他,骂我做什么。又不是我教的他。”
话说到这份上,贾琏已经明白怎么回事了。
他坐在王熙凤身边,放缓声音叫了一声二奶奶,谄媚道:“听说定南侯要认忠勇伯当义子,奶奶家里可有请柬?这两人都是平南镇出来的,奶奶家的叔父是九省都检点,该是管着平南镇的。”
王熙凤轻蔑地看了他一眼,道:“还不曾发请柬。那忠勇伯来你们贾家都来了两次了,怎么?二爷还担心这个?”
贾琏道:“最近日子不好过,得多寻些门路、多认识些人才是。”
“等着吧,消息还没传出来呢。”王熙凤说完就闭上了眼睛,贾琏知道这是不打算跟他说话的意思,他站起身来正要走,又听王熙凤问:“你真以为你妹妹开窍了?”
王熙凤能这么问,就证明另有隐情,但是贾琏不关心这个,他跟迎春差了十岁有余,又不长在一起,况且平日里听屋里丫鬟也说过的。
三春姐妹加起来,还没林妹妹来的勤快。
贾琏挥了挥手:“管她开不开窍呢,她的婚事怎么也轮不到我操心。她当妾做妻的,也碍不着我。”
王熙凤身子不方便,贾琏一开始还装装样子关心两句,最近是连一句“我去秋桐/二姐儿屋里”都没有,摆摆手就直接走了。
“男人就是这样蠢。”王熙凤又躺了下来,寻摸着再从哪里弄点银子出来,不然这年可不好过。
另一边,穆川跟李老将军对着名单商量好了都请谁,这才回到了忠勇伯府。
府邸大体上已经收拾好了,没有正式搬进来,但是已经能住人了。
才坐下,一杯水还没喝完,申婆子就来请安了。
“将军。林姑娘赏的银锞子。”申婆子笑眯眯把银锞子放在了桌上。
她送饭回来,直接被伯府众人围了个水泄不通,八卦心理得到了充分的满足,一点关子都没卖。
穆川看着那银锞子,又看申婆子的笑脸,问道:“你差事办得很好,想要什么?”
“我想要个十八斤的大刀。”
“你本就在练武场的,十八斤大刀肯定是有。”
“别的也没什么了。”申婆子道:“不愁吃不愁穿,自在着呢。”
等申婆子告退,穆川叫了苗镇川来,笑道:“给申婆子再打一把大钢刀,还要镀个金。”
这成什么了?苗镇川笑了两声,问道:“将军明日打算给林姑娘送些什么?我看她们已经开始排队了。”
穆川笑了两声:“还真是皇帝不急太监急。明天不送,后天送!”
林黛玉这一天过得挺充实,运动量够了,社交也有,脑子也转过,吃得还挺饱,戌时末就打着哈欠犯困了。
只是躺在床上,想起她送三哥的回礼来,困劲儿又消失了。
她今天刻意一句话回礼都没提,就是不想在三哥面前撒谎。
鸳鸯说外祖母换了礼物,送了匾额,又提了让宝玉代替她去吃酒,都是为了她好,但这并不是她的意思。
她已经“在为你”好中过了十几年了,她想自己好。
可三哥也一句回礼没提,是为了什么呢?三哥心细,擦了水粉胭脂也能看出来她生病了。那……会不会……
林黛玉有些紧张,他 会不会已经知道了。
不远处的忠勇伯府里,穆川幽幽叹了口气。
他有点后悔,就应该今天把事情说破的,可林姑娘靠着他哭。
他一开始有点犹豫,他担心跟林姑娘才见了两次面还不太熟,直接说:“你送我的不是匾额吧。”会叫她恼羞成怒,迁怒自己。
毕竟原先还算平和的生活,被他揭穿了。
万一又羞又怒心生尴尬躲着他,他原本计划的相识相知就要大打折扣了。
当然还是能娶她,可心意相同的娶,跟直接求皇帝赐婚,强取豪夺的娶是不一样的,结婚这种事情,总得姑娘本人答应才好。
可是林姑娘趴他怀里哭啊。
也肯定不是为了生病。
感情的确是不能用理智来控制,也没法用计划来赶进度的。
“唉……”穆川微笑着长叹一声:“美色误人啊。”无奈又开心。
管着帐房文书的赵敬诚拿着空白的请柬进来,听见自家将军这么说,尤其是脸上那表情,不由得跟着吐槽一句:“这么下去,要烽火戏诸侯了。”
“那肯定不能。”穆川坚定地说:“我肯定不能让她背负骂名。”
哦,还好——啊?你反驳的是这个?
赵敬诚睁大了一双眼睛,直勾勾的看着穆川。
“要是我,流传下来的就是烽火吸引诸侯,想要借机杯酒释兵权,却又带了个姑娘,想叫她背锅,可惜没成功,历史上留下来的是对这位姑娘的怜惜。”
赵敬诚呵呵两声,把手上请柬给穆川:“五张空白的,应该够给陛下和太上皇写请柬了。”
穆川笑了两声:“你不懂,写错了才证明是我亲自写的,才有收藏价值。”
赵敬诚心想他确实不是很懂如何两面吊着皇帝跟太上皇,还不翻车的。
第二天一早,穆川带着他写好的请柬进宫了。
不是很整齐,书法——也别奢求他能有什么书法,当然也没刻意写错别字,那样就不自然了。
穆川先把给皇帝的请柬给了白忠,叫他代为转呈:“还得去给太上皇送请柬。公公先走,我估摸着您差不多到御书房了,我再去大明宫。”
哦~明白了。
白忠双手捧着请柬,一路到了御书房进献给了皇帝。
皇帝翻开帖子,看完就笑了:“还行,不雅,但是意思到了。像是乔岳的风格,直白。就是这字得练。”
皇帝把帖子放在一边,不经意地问道:“乔岳还在老家?他回去……也就五六天吧?”
白忠的心都开始咚咚咚跳了,他着实是不理解并且还有点害怕,在宫里当了这么多年太监,别说见了,从来都没听说过这种事情。
“穆大人是亲自来送的请柬。”
“哦?他人呢?”
“去大明宫了。”白忠不用抬头,也能猜到皇帝现在的脸色有多不好看,他又道:“穆大人也不知道是不是不舒服,他叫奴婢来送帖子,又说让奴婢先走,他一会儿再去太明宫。”
皇帝叹气叹得很是哀怨,甚至白忠还听见了非常轻的一声:“也不能怪他。”
“白忠,请玉玺来。叫他们拟旨,封乔岳做北营统领大将军,年后上任。等腊月初三,他认义父的日子,你去传旨。就当是朕的贺礼。朕虽然不能亲去,但意思得到。”
白忠凭借着超强的意志力,才没叫自己软倒在地上。
真是见了鬼了,忠勇伯都是哪里学来的招数,用在陛下身上竟然如此好使。
但就算知道,别人也用不起来,毕竟谁能有忠勇伯胆子大呢?
谁都不是忠勇伯。
白忠出去宣今日当值的翰林院侍诏,虽然告诫自己这事儿不能多想,但做太监的,日常就是揣摩皇帝的心思。
皇帝是怎么想的呢?
……也不能怪他,毕竟是太上皇,朕都排在他后头。不过这帖子倒是朕先收到。朕也要封他一个大将军。
高,实在是高。
谁会信皇帝会这么想呢?
穆川已经到了大明宫。
太上皇起得晚,这会儿刚吃过早饭,听见穆川求见,忙让戴权把人带了进来。
“上皇。”穆川行过礼,又奉上了请柬。
太上皇已经知道皇帝给穆川取了字“乔岳”,觉得自己似乎落后了一步,不过他是大明宫龙禁尉的大将军,似乎也扯平了。
翻看着请柬,太上皇笑了笑,今日没有早朝,宫门刚开穆川就站在了这里,这说明什么?
要么皇帝哪里是太监送去的,要么一会儿他亲自去送,无论如何皇帝都排在朕后头。
是朕赢了。
“朕年纪大了,已出不得宫了。朕……回头派人给你送贺礼去。”太上皇把请柬递给戴权,吩咐:“好生收着。”
穆川略有遗憾地看着太上皇:“臣原本是种地的,京里也不认识几个人,原想着上皇能帮臣撑撑场面的。”
“你倒是实在。”太上皇觉得好笑,又道:“你不是跟户部的人挺熟?”
穆川不好意思笑了笑:“刚来京城,还不知道京里办事的规矩。”
“去给户部的人发帖子。”太上皇教他:“你既挂了兵部侍郎的衔,兵部的人也能请。上回午门献俘,礼部的人你也该认得几个,发请柬。我赏你那个院子,平日里都是工部的匠人在维护,吏部……嗯,你前头升官的旨意,都要在吏部报备的。还有刑部,这个有点难,你就说才来京城,不知道京城的规矩,问他们要一本大魏律,这也就有了关系。”
太上皇一条条数着,最后竟是连翰林院里皇帝的“专属秘书们”都拉上了关系。
戴权在一边听着除了吐槽再没别的心思。
他还记得太上皇从前教皇帝,说最怕的就是大臣结党营私,这倒好,全都给这位忠勇伯结上了。
穆川仔细听太上皇讲解,其实总结一下就是一句话,同朝为官都挺客气,社牛天堂。
“多谢上皇教臣。”穆川道谢,又道:“陛下赏的金锄头,臣打算留在祠堂,每年春天叫村长那来锄第一锄头地。”
太上皇挺满意的,笑道:“能用起来最好,比供奉在太庙吃灰好。”
穆川又捡了两件乡下趣事说了,这才告辞。
太上皇命戴权送他,没想戴权去了挺久,回来之后一脸的小心翼翼。
“怎么了?”
“陛下封了忠勇伯做北营统领大将军。”
太上皇眉头一皱:“糟糕,那朕得送个什么才能把皇儿比下去呢?”
戴权觉得太上皇担心的东西有点不太对。
穆川从大明宫出来,往北门走,又跟白忠打了个照面。
这么一会儿功夫,白忠已经换了内侍的大红蟒袍,双手捧着圣旨,身后还跟着两个小太监,明显是去传旨的。
白忠说了句恭喜大人,又道:“咱家这是去原先的北营统领大将军宁大人家里传旨,陛下许他告老还乡了。只是宁大人祖籍还要靠背北一些,陛下让他明年开春再走。”
负责京城防卫的军营一共五处,东南西北中,中就是一般人嘴里的九门提督,九门就是京城的内九门。他掌管的兵力最多,差不多是两万五左右,穆川将要负责的北营,跟其他东南西营一样,士兵在六千到七千之间。
穆川道:“陛下赏给臣的宅子得修整起来了。”
原来陛下还有这个意思,白忠恍然大悟,这是不想穆大人一直住太上皇赏的宅子啊。
就是陛下赏的宅子稍小了一点,也不知道陛下打算怎么解决。
皇帝的确在想这个问题,甚至还找了内城的宅院图来看。
皇帝手里的堪舆图就写得很详细了,每条街道上,尤其是那些原本属于皇家的大宅院,都是标注了如今赏给了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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