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日子没法过了!”
主仆两个正有一搭没一搭的说话,贾琏忽然掀了帘子进来,抱怨一句之后,瞧见两人躺在床上,便调笑道:“我不在,你倒是会伺候你二奶奶。”
王熙凤冷笑一声,翻过身,背冲着贾琏,完全不想跟他说话。
王熙凤敢这么来,平儿不敢,她忙起身,笑道:“二爷来了。”
“怎么这么生疏?”贾琏笑道,他往椅子上一靠,又抱怨,“如今日子越发的难了,就剩下几个铺子赚钱,临近过年,原本该是好好进货大赚一笔的,那知道账上没银子了,这若是能周转过来,翻倍的赚呢。平儿去叫一桌酒菜了,晚上咱们三好好吃一顿,也说说体己话。”
王熙凤又是一声冷笑,自打贾琏不能袭爵,他俩就再没好好说过话,贾琏也很少进她屋里。
“我还是当是什么呢。”王熙凤翻身坐起,“原来二爷没银子了,怎么?有银子的时候去找你的二姐儿秋桐,没银子了就来找我?你当你那处是个什么东西?金子做的?是镶了翡翠玛瑙,还是镶了珍珠琥珀?”
“你!”贾琏气得站了起来,“你就不能好好说话!我是怎么丢官的,又是怎么没了继承权的?全都是因为你这个毒妇!别的不说,当初我放在二姐儿那儿的体己,全叫你搜了去,这个你得还我!”
“你做梦!”王熙凤起身下床,虽然比贾琏矮了好多,但气势分毫不见差,“二爷好大的威风啊,可惜一点官儿都没有!”
这一句话直接戳死了贾琏,他一甩袖子走了:“不可理喻!我早晚休了你!”
几句话气走贾琏,王熙凤也没好到哪儿去:“休我?我倒要看看你怎么休我!”
哪知道话音刚落,贾琏又进来了。
面色古怪,脸上……像是要装伤心来,却又带着笑。
贾琏进来就把地方一让,后头又进来一个人,王熙凤的陪房王兴,他脸色煞白,满头冷汗,进来就直接跪下了:“二奶奶,老爷……老爷昨儿晚上下台阶不小心摔了一跤,人没了。”
王熙凤猛地一个起身,又晕得坐了下去:“备车!我要回王家!”
平儿忙给她摘了身上为数不多的首饰,又拿了深色的大毛披风来给她裹上,扶着人出去了。
贾琏倒是又留了一会儿,左右看看,伸手把桌上那几样首饰拿走了,又小声嘀咕道:“大小也值些银子,我得帮你收好了。”
还没走出屋子,贾琏脚步一顿,忽又笑了:“你看我休不休得了你!”
王子腾的死没有在京城的权贵圈里掀起任何波澜,这消息甚至都没传到穆川这个圈子里来。
鸿胪寺的孟大人心里倒是起了小小的波澜,但也是庆幸居多。
他甚至有点怨恨当初酒色上头的自己,北黎质子的归化还有顺利返回北黎,是个长达十来年的计划,他怎么就被灌了两杯酒,就答应放人进去的?
陛下才多大?忠勇侯才多大?他都多大了?
后头若是有什么闪失,别说到时候他已经乞骸骨了,就是死了,说不定也得被追究。
王子腾倒是心大,不仅要笼络北黎质子,鸿胪寺管着的那一群质子使节,他都要笼络。
他哪里来的胆子啊,还说什么王家原本就是海上贸易起家,如今回到海运,不出两年就能有成效。
好在王子腾死了,这事儿就算完了,也不用帮他送女人进去。
王子腾的灵前,王熙凤哭得伤心,王夫人哭得伤心,薛姨妈就哭得更伤心了。
别人还能凑合,她女儿怎么办?
荣国府衰落的比他们薛家还快,她原本想着借着大兄给女儿寻个高门,连带着帮趁着薛家,再借着女婿的门第,找机会给儿子也寻个好人家的女儿,薛家就又能起来。
可大兄死了。
薛姨妈呜呜地哭了起来:“你叫我们怎么办啊!”
不管王家人掉了多少眼泪, 王子腾也活不过来了。
七天的停灵之后,棺材运到了京郊的上宜寺,王子腾的遗孀和他两个儿子已经商量好了, 等明年开春路好走了之后, 就扶灵回金陵。
全家都回去,京里的房子也要卖掉。
王子腾这一房整个搬走, 事情不少,王熙凤、王夫人跟薛姨妈隔三差五的回去帮忙,其中又以王熙凤为甚。
这天中午,尤二姐正伺候贾琏吃酒。
腊月,正是走亲访友联络感情的时候,就像穆家,哪怕是穆川那一对儿很接地气的爹娘都没闲着,林家村的人也经常来拜访,林黛玉一样要隔三差五的出去, 还得抢着订了戏班子, 预备家里宴请宾客。
就算是种地的, 到了腊月没什么活儿, 也要赶赶集,拾掇农具, 村口大树底下唠唠嗑的。
贾琏在腊月就闲到中午开始喝酒, 只能证明荣国府除了敕造荣国公府那块牌子,已经沦落到跟薛家一个水平了。
不过尤二姐没这个意识, 尤其是母亲跟妹妹都过世之后,她恨不得一天十二个时辰,有十个时辰都跟贾琏在一起。
“二爷。”尤二姐靠在贾琏身上,解开领口两个扣子, 又给他倒酒,“二奶奶也太不给爷面子了,这家里什么不是爷的?什么叫爷拿了她的东西?说出来叫人发笑。”
贾琏眉头一皱,想想尤二姐的身份,还有养她长大的尤老娘,后头借住的宁国府,她大概是不明白明媒正娶和嫁妆究竟代表了什么。
“说这些做什么?”贾琏冷着脸道,“我来你这儿,是为了跟你说她的?”
尤二姐自己笑了两声缓和气氛,又给贾琏倒酒。
她已经养了大半年了,又才去外头找人去城隍庙求了些香灰吃了,她得再生个孩子。
当初琏二爷许诺她,等王熙凤一死,就让她做琏二奶奶,可如今别说奶奶了,她连个妾都不算。
况且那王熙凤养到现在,身子骨看着竟然好了不少,等她病死还不如盼着二爷休了她呢。
二爷都三十了,她若是能生个儿子,至少也能抬个妾吧。
眼看着贾琏喝的鬼迷日眼的,尤二姐便又道:“我原以为二奶奶身子骨不好,可如今看,哪里有一点不好?自己家里的事儿扔下不管,怎么就跑回娘家去了?这哪里是跟二爷一条心。”
这话倒是戳中了贾琏,他冷笑两声:“一条心?她只想叫我听她的!全大魏就她最能行!”
尤二姐知道该往哪处使力了。
“二爷也该管管二奶奶才是,不然就连我跟秋桐出去,都要被人笑话呢。”
贾琏眯着眼睛笑了两声:“你当她有什么依仗?还不是王家,如今王子腾死了,再等明年王家回金陵,那时候我才好治她!我非休了她不可!我要叫她无处可去!”
尤二姐听得心咚咚直跳,忙又给贾琏倒酒,她只觉得这等事情,万万不可叫王熙凤听了去,那人蛇蝎心肠人又厉害,万一再起波澜,她还怎么当琏二奶奶?
“二爷,你醉了。”尤二姐拿话岔开,又扶着贾琏上了床,伺候他睡下了。
到了腊八,宫里赐下了腊八粥。
像是忠勇侯府这样的人家,就是宫里派人送,荣国府接连得了几次惩处,得自己去请,孙绍祖家里,还够不上这个规格。
“幸好幸好。”穆川打开砂锅盖子,闻见的是最传统的八宝粥味道,他庆幸道,“你不知道我上回吃了什么。”
林黛玉很是喜欢这等熬到稠稠黏黏的粥品,她给自己盛了一碗,又道:“你虽然不爱吃甜的,不过腊八这天,是必须吃八宝粥的,你至少喝一碗。”
两人一边吃着丰盛的早饭,一边闲聊。
林黛玉道:“你不知道京里的戏班子有多难抢,幸亏她们提醒我,不然过年家里宴请宾客没了戏班子,那可怎么办?”
“问题不大。”穆川道,“京里最好的戏班子在忠顺王府上,我能借来。再不济还能借一借宫廷乐师,总归别给你累着了。总归都有我,我娶你回来又不是叫你受累的。”
林黛玉白了他一眼,穆川立即便道:“你辛苦了。头一回管家就这样思虑周全,又管得这样好,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夸你。你可有什么想要的,不管天上地下,我都给你寻来。”
夸得有点夸张,但心意很叫人受用,林黛玉高兴了,温柔地又给他盛了一碗粥:“三哥多吃些,趁热特别香。”
等吃过早饭,林黛玉问:“你今儿不去北营?”
穆川摇头:“快过年了,也叫他们轻松轻松。我若是去了,他们一整天都得绷着。大概还有个为了赶上我,所以要勤奋努力的念头。”
林黛玉笑了一声:“你天赋异禀,哪里是训练能追得上呢?”
“正是。”穆川点头,“你今儿打算做什么?”
林黛玉笑了两声,有点腼腆,又像是憋着坏的样子。她从柜子里取了一件巨大的主腰出来,笑道几乎止不住:“三哥,这是我给你做的衣裳。”
穆川眼睛一瞪,林黛玉这会儿有点羞了。
她家三哥睡觉不穿衣服,她总觉得有点……总归她一翻身,下意识就会把手搭上去,然后无意识的揉搓起来。
这样的日子实在是太堕落了!
她不能再继续这么过日子了!
她这双手是读书写字的手!
所以林黛玉决定给她三哥做个睡觉穿的衣服,也稍微挡一挡——啊不,盖着肚子胸口,别着凉了。
男子的内衣其实跟女子穿的主腰差不多,就是肩带稍微宽一些,也不收腰。
但是……林黛玉裁布的时候就想了,她亲手量过的,她三哥的胸围跟腰围差得比她还多,不收一收腰,穿着总显得过于魁梧了。
就算是睡觉时候穿的衣服,林黛玉也想要好看。
所以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这里衣已经做成主腰的款式了。
没错,的确是比她的主腰弧度更大。
“好三哥,我做都做了,你试试?”林黛玉抿着嘴笑,脸上泛起好看的桃红色,“我亲手做的,就连线都是自己劈的。你要辜负我的心意不成?”
穆川接过衣服,虽然有点无奈,但是看这个款式,也知道他美若天仙的夫人最喜欢他哪一点了。
穆川收腹挺胸,胸肌用力,把这件很是合身的里衣撑了起来。
林黛玉看又有些害羞,移开视线又不可能,半晌只冒出来一句:“回头我再给你做两件。”
“你不来看看合不合适?”穆川低沉着声音诱惑着说。
这……哪个好人家能抵挡得住这等诱惑?
“我觉得挺合适的。”林黛玉的嘴角现在别管用什么都压不住,她往前走了一步,正要伸手, 下头传来丫鬟的声音。
“老夫人说今儿腊八,要腌腊八蒜的,请老爷跟夫人去剥蒜。”
林黛玉噗嗤一声笑出来,大蒜一出,什么旖旎的气氛都没有了,她毫无负担上前在穆川胸口拍了拍:“还不快换衣服?这么大的人了,难不成要全家等你。”
“晚上再收拾你。”
两人结伴去了东院,黄桂花跟穆大壮上首坐着,旁边还有穆春桃和穆又生。
见他们两个过来,黄桂花笑道:“一人就剥一瓣蒜,讨个吉利。剩下的叫厨娘剥,不过我得看着她们。”
穆川便挑了个最大最好剥的给林黛玉,却被林黛玉瞪了一眼,又把这蒜给了又生。
穆川叹气:“她手可比你巧多了。”
穆春桃也笑道:“嫂子,又生以前常剥蒜的。”
坏了,忘记她那一双巧手了。
林黛玉又瞪了穆川一眼,穆川很有眼色又帮她挑了一瓣:“别给里头碰破了,要完整的蒜才能腌。”
他一边说着,一边给林黛玉示范了一下。
黄桂花没动手,她想着能叫她天仙一样的儿媳妇来剥蒜已经很不容易了,这东西他们剥起来没什么难度,她儿媳妇就不一定了,所以黄桂花打算等她儿媳妇剥好再动手。
哪知道在坐五口人,全都跟她想的一样,就连穆大壮也一脸憨厚的看天看地,就是不看蒜。
这成什么了?万一她紧张怎么办?而且她怎么品着像是要等着她出丑啊。
这可不是立规矩!
黄桂花凶狠的瞪了过去,又一巴掌拍在穆大壮背上。
林黛玉被吓了一跳,黄桂花讪笑两声,她忽然发现这好像是她头一次当着儿媳妇的面打她公公。
“他背上有个蚊子。”黄桂花镇定地说,又拿了蒜剥了起来,“这泡腊八蒜,也不能用一种醋,要各种风味混在一起才好吃,咱们今年有镇江的醋,有山西的醋,还有岐山的醋,还有宫里赏赐的,据说是拿黑糯米做的香醋,总归今年的腊八蒜一定特别好吃。”
一人就剥一瓣蒜,能花多长时间?只是林黛玉头一次做这个,又没什么难度,还没品出味儿来,就完事儿了。
她略带着心不甘情不愿的洗了手,又跟着穆川出来:“咱们什么时候吃炸酱面?”这个也得就着蒜来。
“你想吃这个?”穆川偏头,得了肯定的答复,又回头喊了一句:“娘,你儿媳妇想吃炸酱面。”
下一秒黄桂花就从大厅里出来了,笑得满脸褶子:“我这就去和面!”
林黛玉心满意足就等着吃面了。
腊八这天她过得很是开心,只除了一点。
半夜她又做了个噩梦。
梦见有人把她手捆了起来,她费力挣扎了半天才醒了过来,只是睁眼一看——
不知道什么时候,她的手已经伸进了她三哥的主腰里,这衣裳她本就做得贴身,伸进去……可不就是捆起来了吗?
这日子没法过了,林黛玉气呼呼的又捏了两下:“都怪三哥!”
穆川这由林黛玉精心缝制的里衣, 穿了没几次就叫林黛玉收走了。
原因也很简单,林黛玉发现穿衣服的是她三哥,做噩梦的是她自己, 屡试不爽。
这往哪儿说理去?
好在都到了腊月, 送年礼提上了日程,她三哥也没多纠结这里衣。
关系亲近的长辈, 要亲自挑选礼物,亲自上门送,关系远些的,又或者是平辈晚辈,就是制式礼物,让下仆去去送。
比方穆川的义父家,就是林黛玉跟穆川两个亲自去的,还有林黛玉原先认识的小姐妹,在皇后娘娘那里认识的诰命夫人, 就是派了管事的去送年礼, 再好比荣国府跟孙家, 就是叫下仆送去的制式礼物。
春联、门神、一匣子点心、一坛酒, 最后还有一只羊或者狍子等等。
上一年荣国府就是这么给穆川送的。
荣国府收到这礼物,王夫人还专门当着贾母的面“恭喜”了一番:“林丫头这么送礼, 虽然不够贴心, 却不会出什么错儿。”
没等贾母说话,自觉也要翻身抖一抖找点利息的薛姨妈也笑道:“其实这么送也挺好的, 多做多错,这样送礼绝对不会出错。”
贾母能怎么办?
她原先能压住人,是因为她手里掌握了大笔的财富,如今荣国府都被拆得七零八落了, 谁也不怕她。
“不出错才是最难得的。”贾母笑道,“去年你们薛家还写了一个月的帖子,怎么今年一个都不写了?你们薛家的亲朋好友难道都……”
王夫人脸色一变,她大兄死了。
如今邢夫人倒是跟贾母站在一边了,她笑道:“老太太是贵人多忘事,王子腾才死了,还没过七九呢。”
虽然邢夫人实际上是要呛王夫人,但是贾母管不了那么多,她如今看这个大儿媳妇又顺眼了:“把我的胭脂米赏她两碗。”
王夫人很想不管不顾地说:你哪里还有什么胭脂米,那都是红米。
邢夫人道了谢,又跟王夫人笑道:“你快别伤心了,你瞧我也就跟你似的,什么都没捞着,人家林夫人的单子上写了,是给外祖母的礼。”
王夫人狠的牙痒痒,但邢夫人讲话粗鲁又直白,她对上邢夫人颇有几分秀才遇上兵的架势,王夫人不是气急,一般也不会太搭理她。
所以王夫人也只是假笑两声,不痛不痒地说:“做了她许多年舅母,如今被她忘了,原该伤心的,怎么你还骄傲上了。”
送年礼基本都是早上,就算忠勇侯府如今在城北,基本上也就是午饭前送到。
不过送去孙家的东西,过了几天才被人发现是忠勇侯府人送来的。
迎春刚嫁过去一个月,孙家人就发现这位奶奶不管事儿好糊弄,甚至到了不去问她,自己拿主意,那这事儿能办,可一旦问了她,她反而要说自己不知道,让去问别人,又要查旧例,总归是片叶不沾身,到了最后反而办不了的境地。
总之她这边的事儿,能找到司棋就找司棋,找不到司棋就自己办,总归是不能多问的。
如今司棋病了,这送来的礼上头写的又是表妹,孙家又是进京谋官儿的,虽然不及贾家势利眼,但跟一视同仁也毫无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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