帘子虽然字掀开一条缝,但那么大的马,那么大的人,谁会认错呢?
“三哥。”林黛玉大着胆子掀开帘子叫了一声,就见一人一马转过身来,哒哒哒的过来了。
“好巧。”穆川一脸的惊喜,“我这才回来。可见我在偷偷想你的时候,你也在偷偷想我。”
林黛玉压根儿就没压嘴角,她一双眼睛亮亮的:“我想三哥可不用偷偷想,怎么三哥要偷偷的才敢想我吗?”
招架不住,根本招架不住。
穆川原本想拿练字做个借口的,可转念一想,他大手一挥:“回忠勇伯府。”
穆川认真地反省了一下,觉得被姑娘调戏还挺甜蜜的,不如继续装着:“北黎的质子到了,正在京外三十里候着,明儿要接他进城,你可要去看看热闹?”
林黛玉这会儿灵感正胜,便又故意叹了口气,懊恼又惋惜:“上回三哥得胜回京,我就没机会去看。三哥,你明儿还穿铠甲吗?跟上回进京一样吗?质子无关紧要,三哥,我想看你穿重甲的样子。”
这次轮到穆川压不住嘴角了:“穿!一定穿!”
等一下,那铠甲好像献给皇帝了?问题不大,再要回来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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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袭人正式退场。
穆川骑马陪在一边, 这边是内城区,住得都是达官显贵,路上也没什么人, 林黛玉索性把帘子全撩了起来, 手撑在窗框上跟她三哥说话。
“三哥,你可有好好练字?”
“自然。我写好就叫人给你送去, 你可看了?”
“那是当然,我还改了呢,有些字你写得特别好,我还划了红圈,你看见没有?”
虽然都是废话,一个天天送,一个天天改,但两人倒是乐此不疲的说个没完。
一行人很快到了忠勇伯府,林黛玉下了马车, 忽然有点慌, 上回三哥是不是说过, 他父母已经回来了?
林黛玉忙低下头来, 老老实实的小步往前挪。
两人也经常一起走的,穆川早就习惯了林黛玉的速度, 只是走了两步, 回头一看,两人中间还差了老远。
他眉头一挑:“你这是……脚麻了?”
林黛玉瞪了他一眼, 快步追了上来:“我好好的。”
她跟在穆川身侧绕过影壁,然后就看见个小女孩,手里拿着不知道什么东西,搓一搓就上天了, 她没见过,她也没玩过。
穆川叫了声:“又生。”又偏头告诉林黛玉,“就是你给取的名字。”
几人视线对上,又生砰砰跳跳得过来,叫道:“三舅舅。”
旁边还有跟着她的两个丫鬟,也一起过来行礼。
小孩子嘛,都是不会叫人的,况且还是害羞的小姑娘,穆川笑道:“这是你林姐姐。”
又生叫了声林姐姐:“谢谢你给我取名字,我很喜欢。你长得真好看,申妈妈真没骗我。”
童言童语很是真挚,林黛玉笑了一声:“原来你就是又生。”只是她今儿什么都没带,没有见面礼。
林黛玉下意识看着穆川,穆川虽然严肃着一张脸,但林黛玉就是觉得他不怀好意。
“你可以送她字帖。”
又生脸上的表情顿时就有些恐慌:“我今儿休息,不练字。”
林黛玉笑了起来:“你别吓孩子,快去玩吧。”
又生拿着她的竹蜻蜓跑了。
两人继续往里走,走了两步,穆川没听见林黛玉说话,觉得有点奇怪,才见了他小外甥女儿,怎么就一言不发了?
穆川偏过头一看,只见林黛玉眼角含笑,嘴角上翘,明显是不知道想起什么,然后沉浸进去了。
“你……”穆川无奈地说,“又生夸你好看,你也的确是好看,又不是没被人夸过,不用这样。”
我在荣国府就不是最好看的,林黛玉被他逗笑了:“哪儿是为这个?”
接着穆川就被一双水汪汪明亮亮的大眼睛注视了,眼睛的主人语气更是娇软:“又生手里拿的是什么?我没玩过。”
穆川也笑了起来:“竹蜻蜓,咱们去书房,我给你做一个纸的。”
“谢谢三叔。”林黛玉顽皮地说,“你别瞪我,你说我是林姐姐来着,我既然是林姐姐,自然是要叫你三叔的。”
等到了书房,穆川寻了较为厚硬的笺纸,裁剪好又弯出角度来,再拿宣纸搓个柄黏上去,这就做好了。一张笺纸正好做五个,一点不浪费。
“得等等,你别看我,等干了才行。”
林黛玉哼了一声:“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想要。”
穆川想了想:“我给你叠个纸青蛙?又生挺喜欢的。”
这次就是没那么厚的笺纸,穆川叠好青蛙,手一按,那青蛙就跳了出去。
林黛玉用团扇遮着脸笑,也伸手出去按了按,一边看那青蛙跳,一边嘲笑穆川:“三哥真幼稚。”
“你不幼稚,你是个大姑娘了。”
林黛玉笑声就没停过,可惜又用团扇遮了脸,穆川只能靠想象来猜一猜她笑得有多好看。
“应该差不多了,咱们去试试。”穆川伸手摸了摸竹蜻蜓,黏连的地方已经硬了。
这东西简单是简单,但真玩起来还是挺上瘾的。尤其是对新手来说,总觉得下一次就能更高更远。
“咱们比这个?”林黛玉跃跃欲试地看着穆川。
穆川无奈的叹气:“你看看我比你高多少?”他又伸了胳膊出来,“你能赢才见鬼了。”
林黛玉又笑了起来,这次团扇没在手里,穆川看了个清清楚楚,她笑起来就是的确好看。
春暖花开的好看,骄阳似火的好看,秋高气爽的好看,冬——冬天也很好看。
只是纸做竹蜻蜓毕竟不太结实,五个没玩多久就分头行动了。
林黛玉拢了拢头发,开心之余又有点不过瘾:“三哥。”
“做做做!”穆川说完就觉得不对,“库里一大堆,我叫人给你拿去。”
穆川是回来办正事儿的,林黛玉也知道,所以也没留太久,茶都没叫上。只是临走的时候,手往桌子上那么一抚,纸青蛙就不见了。
穆川看是看见了,再说林黛玉也没背着人的意思,非但没背着人,她还跟穆川眨了眨眼睛。
“诶呀。”穆川惊讶得很是机械,语气几乎没有波动,完全是在走程序,“我刚才放在桌上的东西呢?怎么眼皮子底下就不见了?”
林黛玉又笑了起来:“三哥,你字儿练得很好?我的字帖也写得差不多了,明儿我再继续教你写字可好?”
穆川倒是犹豫了一下:“虽然不费什么功夫,不过春秋是一年天气最好的时候,你出去逛一天也得歇一天,不如等夏天热了你再来,咱们书房里待着也凉快。”
“你倒是体贴——真不是偷懒?”
“我恨不得你住下别走了。”
林黛玉笑着往前走了两步:“你想得美。”
穆川送林黛玉出来,走到前院,前院又有个眼熟的人名为扫地,实则偷看。
“娘……”穆川无奈的叫了一声。
黄桂花少有的尴尬:“你这孩子,也太实心眼了。”
黄桂花这种纯纯的外向型性格都这样,林黛玉就更不用说了,她觉得她从里到外都红得滚烫,只恨不能把头低到胸口里。
见三哥是一回事儿,见到婆婆又是另一回事儿了。
还没成亲呢。
“这是我娘,姓黄。”
“黄夫人。”林黛玉声音又飘又软,黄桂花听了越发的开心,她手伸出去想拉着人好好看看,穆川咳了两声,黄桂花又把手缩回去了。
“我还得进宫呢,娘,我先送林姑娘回去。”
“咳,我就是想看看。又生说家里来了仙女,又说申婆子没骗她。我若是正正经经的过来,你还得行礼,郑重其事的太麻烦了。”
黄桂花说着就又瞪了穆川一眼:“三——大川从小就是个实诚孩子,从不骗人的,你也看见了。”
林黛玉脸上虽然还红着,头虽然还低着,但嘴角已经翘了起来,她轻轻的嗯了一声,又道:“三——忠勇伯还要进宫,不敢耽误,我先回去了。”
黄桂花一听就笑了,这笑声叫林黛玉想挖个坑钻进去。
仗着姑娘低着头看不见,黄桂花又看自己儿子,还做了个口型:你走你的,我留她吃饭。
穆川神情严肃地摇了摇头:头一次,你别吓到人家。
黄桂花遗憾极了,长得这样好看,她能搁村口炫耀一辈子。
“行了,我叫我的三儿,你叫你的三哥。”黄桂花拿着扫帚风风火火又走了,“我去跟你爹说说,他还怪矜持的不肯出来。”
一直到快上马车,林黛玉才稍稍敢说话了。
害羞、喜悦、兴奋种种情绪让她的眼睛也湿润了起来,就是语气有点虚弱:“三哥,你跟——伯母说我叫你三哥?”
“咳,我娘能猜出来。再说总不能说你叫我三叔吧?”
林黛玉嘤得一声捂住了脸:“我没脸见人了。”
“我娘可喜欢你了。”穆川笑道,“她连显摆这种事情能堂而皇之说出来的,而且从不心虚,你看她来见你,还专门乔装打扮了,生怕你不自在。她为了你连自己的本心都违背了。”
林黛玉脸上的烫就没退下去过:“那你干嘛要说出来。”
“不然呢。”穆川语重心长地叹气,“真憋到成亲第二天早上,你去敬茶,一看:诶呀,这个婆婆我见过的。那不是更难受?”
林黛玉照他说的想了想,有种弥留之际躺在床上回顾一生,想起这事儿依旧还会尴尬的窘迫。
只是不知道孟婆汤管不管用。
“我不理你了!”她捂着脸上了马车。
穆川笑了起来:“可见你是真习惯了,不看板凳也能上去。明儿早上我差人去接你。”
“知道啦。”林黛玉松开手,满脸的笑意,说完话就又把脸捂上了。
穆川笑了两声,等她的马车出去,这才翻身上马,往皇宫去了。
御书房里一共四位大臣。
内阁次辅刘大人,鸿胪寺卿冉大人,还有礼部侍郎石大人。这三位都是跟北黎质子入京相关的。
还有一位内阁三辅李太九,估计是来说别的事儿的,顺势也就留下来了。
皇帝见穆川进来,笑道:“乔岳坐,正在商量。”
刘大人眼皮子抽了抽,陛下还真是温和啊,忠勇伯来得有点晚是只字不提。
穆川行过礼,在给他留好的位置上坐下。
虽然这里头他官位第三,但他爵位是第一,所以他的位置是左手第一个。
穆川一向是以不变应万变的,总之就是做好自己,做到极致。
他冲几位大人拱了拱手,又跟皇帝说:“陛下,臣方才回去看了看明日要穿的战甲,那甲的确隆重,另有金银镶嵌其上,头盔上还有宝石,红缨也是颜色鲜亮,可这不是大将军该穿的。”
穆川叹了口气,面色沉了下来,又指着皇帝放在御书房里那副锈迹斑斑,伤痕无数,可以说是破烂的战甲。
“陛下,臣想穿这个。”
皇帝还在想呢,内阁次辅刘大人先开口了,他笑道:“忠勇伯莫要胡闹,别坠了我大魏朝的威风。明日不仅是质子入京,还有别朝的使者观礼。”
穆川起身,站到了那副破烂战甲前头:“陛下,这上头所有的痕迹都是北黎人留下来的,这上头的血渍不仅有北黎人的,也有大魏人的。”
李太九目瞪口呆看着穆川,刘大人已经觉得不太妙了。剩下两位官位较低的人更是连头都偏过去了,又不是没跟忠勇伯一起上过朝,他什么风格你不知道?
就算不知道,那皇帝什么时候驳过他的主意?就算忠勇伯是以听为主的,但他说一句话就顶一句话的啊!
“臣是个粗人,臣说不出大道理来。”穆川指着战甲左胸的一个小凹陷,“这是北黎的力士用长枪留下来的,至于为什么痕迹这么浅,是因为有人挡在了臣面前,那长枪戳穿了他的肩膀。他没回来,他死在战场上了,臣想让他看看,咱们不仅俘虏了不可一世的北黎土司,还逼得北黎乖乖献上质子。”
“还有这里。”穆川指着腹甲上一道焊接过的痕迹,“北黎人砍的,腹甲裂成了两半,可臣没死,死的是北黎人。臣也想让北黎人看看,咱们大魏人不怕死,也不怕打仗。”
皇帝眼圈都红了,刘大人恨不得扇自己两巴掌。
李太九叹息道:“国之大事,在祀与戎。咱们只是俘虏了北黎一个土司,的确不该肆意庆祝。卧薪尝胆也是前车之鉴。”
李太九高兴得都想跳起来。刘大人是次辅,他是三辅,可这又怎么样?
忠勇伯是他的盟友,别管有没有事儿,有机会他是真敢踩啊!
再来几次,他李太九就能升次辅了。
“乔岳说得是!”皇帝斩钉截铁道,“明日就穿这个。叫北黎人看着,也叫观礼的使节们都看着!”
“陛下英明!”穆川行礼道。
“陛下英明!”其余几位大臣也跟了上来。
从御书房里出来,刘大人神色复杂地看着穆川:“忠勇伯……下次咱们提前商量商量。”
这还真没法提前,明儿穿什么,穆川也就比刘大人早知道一个时辰。不过经黛玉一提醒,他也发现这是个非常好的主意。
“大人放心,我不过是突发奇想,以后必定事先知会大人。”
刘大人走了,李太九又来,他没什么好说的,他怕一开口就笑出声来,所以只垫着脚尖拍了拍穆川,然后就走了。
皇帝晚上回后宫跟皇后一起吃饭,吃着吃着就感慨了起来:“乔岳真是个……”
真是什么,皇后等了半天也没听见。
皇帝一边说一边笑:“别人只会弯腰曲膝低头,叫朕舒舒服服拍到他们肩膀,可乔岳不一样,他站得老直了,朕得垫脚尖。”
皇后能说什么呢,她只能无言的翻了个隐晦的白眼,然后笑道:“大后日问名的礼已经备好了,两只大雁也剪了翅膀,精精神神的,保管能好好养着。”
“皇后办事,朕是放心的。”
第二天一早, 穆川准备妥当,带着他的手下等人往北城门去了。
重甲在后头的马车上拉着,等到了地方再穿上。
质子进京的流程, 礼部的官员也给穆川详细讲过, 总结一下就是在城门口有个简短的仪式,之后在宝殿里有个临时的礼仪性的朝会, 全体官员都要参加,以显示大魏国威。
朝会上质子会被封为昌怀将军、墨洛土司,然后入国子监读书。
昌怀跟墨洛是一块地方,也就是花阿赞土司原先的地盘,昌怀是皇帝起的名字,墨洛是那块地方的音译。
这块地方名义上的控制权是归大魏的,大魏也能收到一些朝贡跟税收,但管理人员基本都是本地人,花阿赞的几十个儿子也都在, 至于什么时候能全归大魏, 就看搓格那的改造计划了。
“风水轮流转啊。”穆川叹息一声。
上回他午门献俘, 几乎一夜都不能睡, 半夜从营地出发,天不亮就等在城门口。
如今他可以天亮再出门, 是别人等他, 而不是他等别人了。
就是“风水轮流转”这个形容似乎不太对,但意思到了就行, 回头叫黛玉好好教教他。
穆川一边想,一边扫了扫旁边高楼上的林黛玉。
他安排的人,他安排的地方,他一眼就能看见。
四层的小楼, 下头两层是砖石结构,上头两层是木质结构,林黛玉就在最高处坐着。
她还穿了一身红,分外的醒目。
瞧见他寻自己,林黛玉红着脸挥了挥手帕。问题不大,她安慰自己,附近这一片小楼上都是看热闹的人,别说挥手帕了,还有人扔手帕扔荷包扔扇坠儿呢。
“忠勇伯!”附近楼上已经有人喊了,“我妹妹年方二八,貌美如花,不曾婚配,忠勇伯可有意一见?”
林黛玉立即瞪了过去,见那喊出声的年轻公子满脸通红,却又一脸的笑意,旁边还有一群起哄的,也不知道是不是玩笑,更不知他有没有妹妹。
“忠勇伯定亲了!”林黛玉也说了一句,只是她毕竟没经过这个,说是喊,其实声音都没传出房门。
“咳。”她乐了起来,荷包里摸了个银锭子包在手帕里捆好,冲 着穆川叫了一声,“三哥!”然后就用力扔了出去。
也就说话间的功夫,穆川手一探,手帕连带银锭子就到了手里。
他笑得满脸春风,高声回应道:“姑娘扔得真准。”
林黛玉从未做过这样的举动,又惊又羞,又喜又乐,心咚咚咚地跳了起来,忙从窗户边上缩了回去。
但她扔的东西可是被忠勇伯接了啊!
这举动妥妥是起到了模范带头作用,原本两边楼上的姑娘和公子们只是间或扔点东西,现在可好,一时间两边的楼上飞出来不止三五十块手帕,只是情急之下绑得不紧,刚出窗户,手帕就跟里头的玉佩、银锭子等重物分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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