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真的?”贾政还是有些不敢相信,但王家的人是什么脾气,他也是知道的。
赵姨娘一抹眼泪,脸上是真花了。
“她都领了几年的二两银子了。她娘死了,探春给了四十两银子,全家都知道的。”
贾政紧紧抿着唇,喝下去那些酒又上头了。
赵姨娘还在哭:“怡红院里那些丫鬟,也没把环儿当爷,更没把环儿当宝二爷的弟弟。她们拿茉莉粉装蔷薇硝辱弄环儿,我气不过去找她们,结果被她们一帮戏子抓着头发打。老爷,你不在家,我哪里还是个人呢。连唱戏的都能踩我头上。”
“探春还要说这不是个事儿,说我失了体统,叫我回了太太,还说那些丫鬟不过是就是些猫儿狗儿,撵走就是。结果我被打得人人都知道,那几个丫鬟还好好待着。老爷,你不在家,我连狗都不如。”
赵姨娘想起这两年的委屈,伤心欲绝,哭得眼泪都止不住。
贾政气得火冒三丈,只觉得头突突跳得疼。
“来人!”他气得直接站了起来,冲出房门就喊:“去把宝玉给我拿来!”
赵姨娘就在王夫人边上东小院住着,这边闹开来,王夫人听见动静出来,只见闹哄哄的,贾政站在院子里,赵姨娘跪在他脚边哭,又有丫鬟上来小声道:“老爷要拿宝二爷。”
王夫人忙上前劝道:“老爷何必动怒,宝玉这些日子又听话又刻苦,这样好的孩子,老爷莫不是听了什么谗言。”
“你个毒妇!宝玉才几岁,你就给他寻了通房丫鬟,我说他怎么不好好读书,原来都是你害的!有了那种事情,他哪里还有心思读书!”
王夫人一愣,再一想儿子现如今身边就两个丫鬟,她一脸的不敢相信,哆哆嗦嗦道:“去叫袭人来,我要问她,她是怎么看的宝玉!”
“还叫袭人,我亲眼看见的,我能骗你不成!”
赵姨娘还跪在地上,听着老爷太太吵架,一边哭,一边又有点遗憾,她实在是想说,宝二爷十一岁就跟袭人厮混在一起了,只是这话真说出来,就是挖坑埋自己了。
“你也配当太太?”贾政冷笑,“大字不识两个,圣贤书一本不读,每日只知道吃斋念佛,你哪里来的慈悲心?你这样的人信佛,连佛祖都被你拉进泥坑里!”
王夫人嫁过来几十年,从来没被这样骂过,况且一院子的丫鬟,还有周姨娘跟赵姨娘,她脸上臊得通红:“老爷消消气。”说罢又吩咐丫鬟:“去端醒酒汤来!”
王夫人又瞪赵姨娘:“你给老爷喝了什么酒,鼓动老爷打宝玉,烂了心肠的下作胚子!”
贾政冷笑:“我今儿才明白,你是怎么当家的!”
“老爷何必这样辱我。”王夫人哭诉道,“我也是王家的女儿,祖上不必你们贾家差多少,如今也不比你们贾家差。”
这哪里是哭诉,这是威胁。
贾政更生气了,王子腾在位的时候,她就仗着王家作威作福,如今王子腾都这样了,她还想怎么?
他忍了几十年,贾政干脆不搭理王夫人,只催道:“宝玉呢?怎么还不来!”
话音刚落,贾政就见那边月亮门边上透出粉白粉白半张脸,不是贾宝玉是哪个?
“滚过来趴好!”贾政怒道,又转身去门背后拿别门的门栓,这一走,右脚竟是不能着地了。
只是贾政已经被气了个半死,无论如何他都得先打一顿再说别的。
这一看就是又有打贾宝玉了。
王夫人也跪了下来:“老爷,宝玉身子骨弱,经不得打。况且老太太年纪也大了,气出个好歹怎么办?”
贾政一脚把她踢开:“我问你,他把我气出个好歹,又该怎么办!”
贾宝玉哆哆嗦嗦趴在条凳上,贾政冷笑:“你也不是第一次挨打了,我是没想到你竟然还敢来第二次。”
啪啪啪的声音响起,贾宝玉顿时哭了起来,王夫人眼泪直流,赵姨娘原本好了些,看见这场面,也跟着流起眼泪来。
别的不说,太畅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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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贾政很喜欢赵姨娘,贾环是管他叫父亲,管赵姨娘叫母亲的。
而且贾政在的时候,赵姨娘找马道婆下咒,贾环推灯烫了贾宝玉的脸,干了也就干了。
贾政发怒, 院子里没人敢说话,只有啪啪啪的板子声,和王夫人的哭声, 以及贾宝玉的呜咽。
赵姨娘虽然还跪着, 但也不哭了,毕竟不笑出来已经很是难得了。
王夫人心里数着数, 打过二十下,她便哭 诉道:“宝玉千般不好,毕竟是老爷的亲生儿子,虎毒尚且不食子,老爷绕了他这一次,他记住了。”
“他记住了?”王夫人一劝,贾政打得越发狠了,贾宝玉疼得两脚乱瞪,贾政怒道, “他若记住了, 他就不能挨第二顿打!”
“老爷也想想老太太——”
王夫人这一提醒, 她的陪房吴兴家的就想去请贾母。
只是满院子人都立着不动, 她一抬脚,贾政立即瞧见了。
“谁敢去!”
这一下打得有点狠, 贾宝玉又是一声哭。
“天都黑了, 你去找老太太?若是她着急出来,没看清路摔一跤怎么办?”
院子里没人敢说话, 王夫人的哭声越发的大了。
听着她的哭声,贾政越发的生气。他的官儿是为什么丢的?
周瑞霸占别人田地。
荣国府是少了他们的吃,还是短了他们的穿?一个个过得比小官都要体面,却还要无端生事。
“若不是——”你守过孝, 我真想休了你!
王夫人也听见了,若不是什么?老爷想说什么?她狠狠瞪了赵姨娘一眼,若不是她告状,老爷怎么会想起打宝玉来!
贾政又打了二三十棍,打人发力要从脚开始的,这么打下去,他只觉得脚踝处越来越疼,似乎也肿了起来,再鞋子里涨成一团。
贾政知道不能再往下打了,但毕竟没打过瘾,心有不甘,他用力举起板子,狠狠地打了下去。
“啊——”贾宝玉一声闷呼,连声音都低了三分。
王夫人吓得扑在贾宝玉身上:“老爷、老爷!不能再打了。”
她这一扑,把贾政撞了一下,贾政才懈力,脚又扭了,重心全在一只脚上压着,一撞之下,贾政也倒了。
一边赵姨娘早就形成了本能,忙垫了过去。
贾政倒是没摔下来,他眉头一皱,只觉得哭花了脸的赵姨娘分外可爱,他柔声道:“去拿些药酒来,脚腕扭了。”
“还不快扶老爷起来!”赵姨娘一边喊一边又吩咐:“把老爷抬去外书房,再请个治跌打损伤的大夫来。”
贾政便不说话了。
王夫人本就不是个有急智的人,况且刚才又一心想着别把儿子打坏了,反应就比赵姨娘慢了一拍。
那边贾政都站起来了,王夫人才问出口:“老爷可好?”
贾政冷笑两声,没搭理她,扶着赵姨娘就要上轿椅。
赵姨娘当着老太太的面都敢说“哥儿不中用了”,更何况贾政也在,她怕什么?
“太太快别光顾着哭了,你看宝二爷能动能哭的,哪里就打坏了呢?老爷心里有数,太太收收泪,赶紧叫人把宝二爷扶进去吧,别回头着凉了。”
这话绵里藏针的,讽刺意味十足,王夫人变了脸色,但当着贾政也不敢说什么,只吩咐:“你好好伺候老爷。”
赵姨娘陪着贾政去了前院,又等大夫来处置。
这边王夫人差人把宝玉扶进她屋里趴下,也给上了些药,又吩咐找大夫。
等她坐下来,便又想起袭人来,王夫人眯起眼睛来,声音阴冷:“去把袭人给我带来。”
吴兴家的忙带人去找袭人。
袭人被关在前院,吴兴家的说太太要见她,看守的人也不敢多说什么。
门一打开,吴兴家的一看见她那衣衫不整,头发散乱的模样,就知道怎么了。
她冷笑两声:“太太要见你,跟我走吧。”
袭人被卖进贾家十几年,什么时候都是体体面面的,她缩了一下:“妈妈许我去稍微洗洗,这模样见太太怕是大不敬。”
吴兴家的哪里肯?
这事儿总得有个罪魁祸首,不能叫太太跟老爷别扭,况且老爷回来,赵姨娘也就不能任人拿捏了,而且本就是这心大了的丫鬟勾引二爷。
“你想叫太太等你?”吴兴家的反问。
袭人急得红了眼圈,直冒冷汗,哪样她都不敢。
就这么脏着去见太太,她死路一条;叫太太等她洗漱,她依旧是死路一条。
一瞬间,袭人万念俱灰,如行尸走肉一般,两腿拖着自己,跟在了吴兴家的身后。
到了王夫人屋里,袭人扑通一声就跪了下去,只是这一跪,她就看见贾宝玉正趴在王夫人身后的罗汉床上。
王夫人孩子都生了三个,一看袭人的模样,就知道她跟宝玉好过了,王夫人气得闭了眼睛,只觉得天旋地转,又蹭得一声站了起来,就这么晕着,两步跨到袭人面前,一巴掌扇了过去。
“不要脸的小娼妇,我叫你看着宝玉,你就是这么看的!”
袭人被这一巴掌扇得撅了过去,趴在地上呜呜地哭了起来。
吴兴家的上前踢了她一脚:“还不跪好!”
袭人又挣扎着跪了起来,一句不敢分辨,只余光偷偷看着贾宝玉。
王夫人又是一巴掌扇了过来:“我只当你是个好的,没想你才是要害死我的那个!你心是黑的!我只恨自己当初被你骗了。”
袭人两边脸都肿了,可她也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了,她只盼着宝二爷能为她说句话。
然后她就看见她的宝二爷一脸的不忍心,微微偏头,原本脸是侧着的,现在则把脸闷在了枕头里。
宝二爷的确是心善,不忍心看这些,袭人整个人都凉了:“太太要打要杀,我都认了。”
王夫人冷笑两声:“你愚弄我,你还坏了我儿,打你杀你?我们荣国府这样的人家,讲的就是一个宽厚。”
她扫了吴兴家的一眼,吴兴家的忙道:“前头人说,老爷叫明儿一早就把她全家发卖了。”
王夫人又呵呵几声:“老爷不管家,倒是不知道这丫鬟只一个人卖身。不过毕竟是老爷吩咐的,明儿你亲自去办,除了她身上这身衣裳,什么都不许她带走!”
袭人这会儿已经软了,满脑子只有她的宝二爷偏过头那个动作,吴兴家的叫了两个婆子来把她拉走。看见她这幅模样,王夫人心中总算是畅快了些。
她又回头看宝玉,脸上表情柔和了许多:“你祖母给你挑的人,一个不如一个。前头那晴雯心思全不在伺候人上,一心想要攀高枝儿,这个袭人肚里憋着坏,回头我再给你挑两个好的。”
贾宝玉并不敢多说什么,只低低一声嗯,正好大夫来了,王夫人也就不再多说什么了。
闹腾了一晚上,又是从凤凰蛋开始的,第二天一早,别管消息灵通不灵通,整个荣国府全都知道了。
贾母手上一顿,杯子里的参汤顿时就不香了。
“宝二爷没什么大事儿。”鸳鸯道,“二老爷也没下狠手,没有上回重,养上个把月就能好。二老爷脚扭了,也不严重,大夫说不用一百天,一个月就能好。”
“他们一天到晚的就知道惹事!”贾母把杯子一摔,参汤溅了出来,“宝玉都多大了,还这么不省心。你二老爷也是,他都多大了,他若不保重身体,万一——”
眼见贾母伤感起来,鸳鸯又道:“二老爷叫发卖袭人,二太太亲自去办的。我听她们说,袭人屋里不算主子们赏赐的好衣裳,光金银首饰就不下两千两。”
贾母眯了眯眼睛:“就她一个丫鬟……还不办差事,这两年才拿了二两的月例,只靠着赏钱……宝玉屋里我叫得出名字的丫鬟也不止这一个。”
虽然老太太又开始盘算了,但至少不伤感了。鸳鸯道:“是该好好管管了,谁家丫鬟能攒这么些银子?”
“两千多两?”王夫人不敢相信的反问,吴兴家的点点头,“才点了一遍,不过也差不了多少。”
王夫人气得一拍桌子,吴兴家的忙劝道:“袭人那丫鬟,面向的确是老实,连老太太也没看出来。”
王夫人眯了眯眼睛,宝玉屋里快二十个丫鬟,其他人的家底儿肯定没有袭人丰厚,但怎么算,这些人加起来也有上万两的银子。
正好这是个好借口,不如借机把怡红院好好搜一搜。可丫鬟手里的毕竟是小头,若是惊了那些管事就不好了,王夫人陷入了左右为难的境地。
“真没看出来。”平儿一边给王熙凤喂药,一边叹气道,“她管着宝二爷屋里的银子,不声不响竟然攒了这么些东西。”
“谁都不是省油的灯。”王熙凤感慨道,“要早知道这个,我何苦拿银子出去辛苦放贷呢,也没落下个好名声。”
“平日里的确看不出来。”平儿难受极了,“以前月例发晚了,袭人还来催过,她还总跟我说过,她也没地儿花银子,就是预备下来给宝二爷使的。”
王熙凤笑了两声,斜着眼睛瞥平儿:“你总说我,你还不是一样没看出来?一样被人骗。咱们家里那凤凰蛋,连门都不出,跟个大姑娘似的,哪儿有地方使银子呢?”
平儿翻了个白眼,正要说话,外头婆子道:“二姐儿跟秋桐来给奶奶请安。”
王熙凤一瞬间就坐直了,虽然头发没梳,身上只有两个镯子,衣服也是家常半新不旧的款,但她挺直了背,依旧是眉眼凌厉的模样。
“叫进。”平儿去掀了帘子。
尤二姐跟秋桐两个进来,冲着王熙凤福了福身子,口中道:“奶奶安。”
“嗯。”王熙凤淡淡的应了一声,只是这么一打量,她眉头一皱,“二姐儿的衣裳是不是不太合身?”
尤二姐瘦了,但她的衣服非但没大,反而小了。才生过孩子的身材本就玲珑,她再这么一勒,别说王熙凤了,连平儿都觉得是要勾引琏二爷的。
王熙凤看了秋桐一眼,忽得笑了:“请过安就回去歇着吧,好生伺候二爷。”
平儿悄无声息的叹了口气。
林黛玉也听说了贾宝玉又挨打的消息。只是早上还得去贾母处晨昏定省,倒叫人为难。
不过等林黛玉到了地方,她才发现不仅是自己为难,三春也一样为难,就连薛家这位大姑娘都刻意减少了跟人的眼神相对。
也是,原先他挨打才十三岁上下,还能说一句孩子不懂事儿,如今他都快十八了。
打在臀上,看也不好看,劝也不好劝,而且里头还有个被发卖的袭人。
林黛玉放心了,又笑出两个小酒窝来,跟贾母道:“今儿还得出去一趟。”
昨儿晚上才出的事儿,贾母心思暂且没放在林黛玉身上,她笑道:“出去也好,路上小心,早些回来。”
眼见没人要说话,邢夫人笑道:“我们老爷给迎春寻了门好亲事,正是要告诉老太太呢。”
贾母皱了皱眉头,虽然不太开心,而且她心思从来就没在迎春身上过,贾母只是礼节性的问了问,再习惯性的质疑一句:“年纪是不是太大了?听着也不像是太好的人家。”
“咳。”邢夫人又笑,“我跟老爷也就能寻着这样的人家了。”
眼见着又要开始指桑骂槐,贾母及时住了口,只道:“吃饭去吧。”
邢夫人便又吩咐迎春:“回去就收拾东西,你得搬回来了,总不能从二房出嫁吧。”
贾母又皱了皱眉头,什么二房,这是荣国府,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她也怕邢夫人耍横,便只当没听见。
不过邢夫人还有话说,她早上听见袭人屋里搜出来两千两银子,她就有主意了。
人人都知道迎春是个懦弱无能的,月钱、首饰,只要是值钱的好东西,她全都看不住,所以她屋里的婆子丫鬟,手里银子必定不会少。
接迎春都是次要,别叫王夫人把这些东西搜走了。
“一会儿我叫王善保家的过来,帮着一起收拾。”
王夫人没太在意,她正想怎么对付赵姨娘,贾母倒是不太开心,又来了一句:“这么着急做什么?后头有老虎撵你?”
“我们这姑爷年纪不小了,着急成亲呢。”
等吃过早饭,林黛玉回去换了身出门的衣服,带着雪雁上了马车。
荣国府的人不敢管她,她除了有人约,有时候也坐着马车出来逛一逛,就算哪儿都不去,绕着城里转转也挺好的。
而且自打定亲,三哥是越发的不管不顾了,马车、婆子还有护卫,全都候在了荣国府门口。
她倒不为别的,若是不出来,叫这些人干等着也太难过了。
马车出了宁荣街便一路往北,过了两个路口,林黛玉把帘子掀开一点,东边那条路过去,就是忠勇伯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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