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撩了阴湿男鬼跑路后(一揽星)


太医把了脉,听许凝安描述症状后,一致认为是近年服用的丹药所致。那丹药虽能使人短暂重返壮年,但数年之后,身体会逐渐衰弱,甚至产生幻觉。此药越帝服用了整整两年,怕是早已渗入骨髓,无力回天。
建平五年十二月,阿果代父亲随肃王觐见天子,以表西南全权忠心。不出两月,越帝薨。遗诏上书:传位肃王。新帝登基当日,前太子起兵谋反。
以广济军为首的五万厢军,打着“清君侧”的旗号,从应天府挥师北上,一路势如破竹。各地驻军只守在兴仁府的步斗军尚能一战,其余士卒未有反应之机,连失数座城池。激战半日,大军在兴仁府驻扎休整,明日直攻上京。
接连的胜仗,使军中士气高昂。钱煦独自一人走入营帐内,沈明淮碗中的冷饭已快见底。
“都这个时候了,胃口还这么好,子潜我是真佩服你。”
“多谢殿下夸奖。”
沈明淮在这儿吃的每顿饭,都是掺着镣铐的铁锈味生生咽下去的。他得活下去。眼见这条路快走到尽头了,他怎能死在这第九十九步。
钱煦蹲在他身旁,“都四日了,八百里加急送到扬州的信早该到了罢?你说王琰会来救你么?”
沈明淮扔下破口陶碗,擦了擦嘴,“我觉得不会,殿下觉得呢。”
“对自己这么没信心啊。饿几日了这是?”钱煦拿起光滑的碗晃了晃,一点渣滓不剩,“虽然我也觉得不会。”
沈明淮顶着一头凌乱的头发,靠在桌上阖了眼,“所以殿下别白费力气了。”
“我不信!”
陶碗伴着营外雀跃的歌舞声碎成数片,踩在钱煦的脚底嘎吱作响。
“我一直想不明白,你为何会为了一个女人背叛我?”
沈明淮平静地答道:“臣没有。”
“还说没有!”钱煦掐住他的脖子,“母妃失了圣心,也是你的手笔罢?我都将她让给你了,你为何还要背叛我?”
当年淑妃找了一道士,以百两黄金换了一句谶言。越帝真如道士所言,在神道碑亭之下,发现了内藏前太子生辰八字、紫微星符的铜匣。尔后不久,前太子于金池溺水而亡,并非意外。那日是他亲眼所见,越帝身边的高公公将前太子推了下去。此事钱煦只告诉了沈明淮一个人。
沈明淮的呼吸急促起来,紧紧扼住袭来的手,“臣……没有……咳咳咳——”
钱煦替他抚平衣襟,“等阿果将那封遗诏带来,本宫就信你。”
“殿下!太子妃求见。”
“商念遥?她不是被老四抓了吗?”钱煦快步离开了营帐。
“乖徒儿!”
铿锵气声从帐外传来,一袭黑衣的傅吉徵顺溜拖进来一名晕厥的小卒,赶忙替他解开镣铐,换上戎袄。
“你可知解药在何处?大大小小的营帐一样儿一样儿的,真叫为师难找。”
“不用找,直接走。”沈明淮未走两步就瘫在傅吉徵身上,在他的搀扶下艰难站起。
“行不行?怎么虚成这样。”傅吉徵扶着他往后山走。
“一天一顿,还是剩饭,没死不错——”
傅吉徵旋即捂住他的嘴,“省些力气,逃出去再说。”
眼看就要走进林中,营地忽地大乱,举着火把的兵卒如流水般攒动,很快便有人发现了他们。
“在那里!”
钱煦闻声回头,立刻拿起小卒递来的弓箭,瞄准沈明淮的头。
钱煦嗤笑一声,大喊:“去将人绑回来!”
“报——!!!敌军铁骑自西北山谷杀出,约千骑,距大营已不足三里!”
“报——!!!西南侧翼出现大量步兵,正朝我军杀来!”
“报——!!!济城陷落!粮道已断!”
突如其来的军报打得众人措手不及,军中大乱,广济军首领发出号令,先率精锐五百前去迎敌,钱煦连忙部署各方御敌兵力,怎料急报频传,须臾之间,肃王已取下大将军首级。本就毫无作战经验的军队顷刻溃散,未战先怯,金属撞击沙土之声连绵不绝,转眼主降派取得了压倒性胜利。
不出一个时辰,前太子被俘,手中还拿着沈明淮所说那封真正的遗诏。
沈府内,许凝安与祝禹提着药箱匆匆赶来。床上的沈明淮脸色惨白,嘴唇发黑,腹中断箭深深嵌在肉中。
“先取箭。”
祝禹将所有人赶到屋外,许凝安利落取箭止血,施以银针,将毒逼至两掌,让毒血自八邪出。两个时辰后,许凝安开门走出来,将药方递与杜宅老。
风尘仆仆赶来的钱曜,见此情景,松了一口气,急要入内看望,被许凝安拦住了。
“陛下可明日再来,眼下沈公子尚未完全脱离险境。”
众人散去,许凝安守至深夜,亲自将药喂进沈明淮口中,方才安心去歇息,由祝禹替她。
沈明淮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沉沉的睡梦中,他什么也记不清,唯记得那场乍现的雨,带着些许温度滴落在他脸上,灼着他的心。
缓缓睁眼后,这个梦挥之不去,沈明淮哪还顾得上疼痛的伤口,拖着步子走到书架边,发现盒子被人动过,但两枚玉佩仍静静地躺在那里。
“怎么起来了?”许凝安捧着汤药走进来,“觉得自己死不了了是么?”
沈明淮颤声问道:“她是不是来过?”
“谁?”许凝安瞥了他一眼,“好多人来过,没想到你人缘还挺好。”
“王琰,”沈明淮哑声道,“王琰是不是来过。”
“她呀,”许凝安将他推回床上坐下,“李少侠都找不到她,又怎会出现在这里?”
“她还在怨我。”沈明淮接过许凝安递来的药,一饮而尽。
“你们俩的事我不清楚,我只知这一个月你要敢跑出去,就别想活过今年。”许凝安抛下一句医嘱就走了。
建平六年二月,新帝登基,大赦天下,废太子钱煦以谋逆罪伏诛,其余同党各军首领流放岭南各地,被威逼利诱者得以赦免,遣散归乡。
冬去春来,海棠再开。许凝安拒绝了济生堂堂主之位,看了沈明淮整整三个月,直至他的身体痊愈,方才放其出府。
海棠花落,沈明淮抵达扬州时,吃的第一口东西,便是消暑的冷淘。吃完槐淘先去临江仙,麦子竟还记得他,只是他已近一年没有见过东家了。沈明淮忙又驱车到万春园,仍不见王琰与李长凌的身影,只有孙宅老一人守着这空荡荡的园子。
主仆三人找了一家客店宿下,华信寻到不系舟在扬州的头目,花重金让其传递消息给李长凌。果真不出七日,沈明淮如愿进了万春园,却未见到想见之人。
“哟!上京来的稀客,这两年万春园来的客有姓魏的、姓许的、姓杨的,就是没有姓沈的,您倒是第一个。”
李长凌马尾高束,昂首阔步地从游廊那头走来,未卜先知地答道:“阿潆她云游去了,我也不知她的消息。”
每到一个新的地方王琰都会写信给家人报平安,只是不知这下一封家书会从何处传来。
沈明淮在那簇未开的芍药前伫立良久,“既然不系舟能找到你,亦能找到她。”
李长凌倚在廊下,抱臂奇道:“我为何要帮你?”
沈明淮抬眸瞧去,“一百两——”
李长凌摆手转身,“别想用钱收买我!我不是那样——”
“黄金。”沈明淮悠悠补上两个字。
“当真?”李长凌迅速转回原地。
“君子一言——”沈明淮思虑片刻改口,“明日我便将太平坊一处院子的地契转让给你。”
“沈公子爽快!包在我身上!”
“等等——”沈明淮唤住已飞速走到门口的李长凌,“我与你一同前去。”
沈明淮让不系舟的人告诉王琰,他命不久矣,速与李长凌回京见他最后一面。
【作者有话说】
下章开始追妻~

第76章 死皮赖脸
王琰火速赶回扬州的时候,不见传信与她的李长凌,倒是看见了那将死之人,正在给芍药浇水。尽管预感这会是个谎言,她还是义无反顾地回来了。
云游途中遇见王琰的晏寻听闻此事,亦跟来见沈明淮最后一面。此刻那个命不久矣的人就站在眼前,浑身散发着一股鬼气。柔情似水的眼神移到他身上时,马上变了个人似的。
“嗳——姐姐怎走了?”晏寻刚随王琰踏进万春园的门,又追着她离开。
王琰未走两步,忽又记起,这是她家。旋即回身,径直往里走。
“孙伯送客。”
经过沈明淮的时候,王琰忽被两只手拉住。他就站在她身边,十寸之内触手可及,那令她心安的雪松与茉莉混合的香味消失了。
自猝不及防地闯入她视线后,她就未再看过他一眼。沈明淮放轻声音道:“阿潆……可否——”
王琰挣脱他的束缚,冷声道:“沈公子,我们没那么熟罢。还请以礼相待,莫失了规矩。”
如今晏寻的力气也大得吓人,王琰使劲抽回手,警告他:“你也出去。”
晏寻瞟了一眼沈明淮,直对着王琰喊:“姐姐好狠的心。陪姐姐游玩数月,回家就把我抛下了——看什么!”
晏寻走到沈明淮面前,努力踮起脚与他平视,“不就还比我高了一些,有什么了不起。姐——”狠话还未放完,就被沈明淮拽着衣领拖走了。
“‘你也出去’,听不懂么。”
赶走他二人后,竟一连几日都未在她眼前出现。王琰甫一进临江仙,麦子在账房声泪俱下地诉说着对东家的思念,呈报这一年的经营状况时却又毫不含糊。
账刚算到一半,付掌柜火急火燎地来禀:“东家,谢公子又来了!”
临江仙门外的大道上,谢昱拉来的聘礼绵延三十丈,队伍浩浩荡荡地抬着千两黄金,锦缎百匹,金波酒百坛,良田百亩,建窑黑釉兔毫盏两只,顾渚紫笋一匾,城东临街铺面地契三张……
莫说旁人见了直愣,便是王琰出门看到此景,也不由怔了怔。前两次都是拿着一块家传玉或是一套茶具来求亲,不想这回声势这般浩大,全扬州城的人都来瞧热闹了罢。要进临江仙或已经进了临江仙的客人纷纷跑到街上,从这头走到那头,仔细将聘礼看尽了。
王琰脸上一阵青一阵白,丝毫未注意到从队伍中走出来的沈明淮,忍着怒气令谢昱将东西全
送回去,抢了谢家一匹马,直奔明月楼。
谢昱顾不上无故死去的两只大雁,与护卫同骑一匹马赶到时,明月楼的招牌已裂成两半坠地,掌柜哀嚎着让王琰赔钱,见了少东家忙抱着他的腿,嚷嚷此人娶不得。
王琰缓缓抬臂,剑指谢家酒楼,“你再胡来,信不信我一剑劈了你的明月楼。”
谢昱旋即挡在明月楼前,急道:“你要一剑劈了明月楼,我可就小命不保了。你为什么就是不信我是真心的?”
王琰将事实摊开,呈到他眼前,“你只是看不惯我,并非喜欢我。”
谢昱不信,天天想着一个人,不就是喜欢?
“那你说说,什么是喜欢?他对你就是喜欢吗?”
在后边旁观许久的沈明淮忽地被指,还未开口就被王琰抢了先。
“不是喜欢。”喜欢一个人或爱一个人,不会随意抛弃。
王琰回身看了他一眼,旋又离开了明月楼。
她本以为他会再次消失好些天,不想这回沈明淮追了来,死皮赖脸地要以厨子的身份留在万春园。
“万春园不需要厨子。”
沈明淮捻住她的衣袖,垂头坦白,“是我需要你。昨日钱袋丢了,没法再住客店。在上京的时候,夜夜难眠,唯见到你,方才睡得好些。就让我留下罢,好么?”
她不该回头的。瞧见他那张俊得不像话的脸,又一副可怜见儿的模样,糊里糊涂就让美色蒙了心,给他钻了空子。王琰回过神的时候,已经坐在他的一大桌佳肴前了。
李长凌晚间回城才知,他的位置被一个姓沈的厨子取代了。这厨子很会讨王琰欢心,每顿饭都变着法地做不重样的菜式,好看又好吃,满足雇主的一切需求,极尽耐心。只是自沈厨坐镇万春园后,平日两个人的饭桌变成了四个人。
晏寻总滔滔不绝地讲述他与王琰游历的趣事,沈明淮不断往他碗里夹菜,都堵不住他的嘴,只好塞给他一个大馒头。晏寻咬了两口,噎得慌,不停喝水顺气,饭桌上终于清静了。
这些日子,王琰在万春园的时间,还没自称是客的两位待得长。白日里总是有许多事,或在临江仙,或在上官家香坊,又或是出城去了两日才归,李长凌亦不知她在忙什么,身旁都跟着不系舟的人。沈明淮如今倒比孙宅老更像这园子的管家,将一切打理得井井有条,园中花草被他养得精气充盈,连带万春园都是一派生机。
王琰最喜那片芍药,日日都要坐在一旁欣赏上半个时辰,实则有一半的时间都在盯着花发呆。可惜往后再也看不见澹香园的美景了,据说有人以高价买下了这个园子,往后皆不再对外开放。
一个月相安无事地过去了,他们相处的时间屈指可数,但王琰还是决定不再留他。
得知此事的沈明淮剑眉微蹙,低声问:“是我做菜不合你胃口么?”
实际上她这一个月吃得不要太好,足足胖了三斤!
王琰抿唇道:“倒也不是。沈公子身担要职,不好在外逗留太久罢。还是早些回京去,为新帝分忧,待明年复职,才能谋个更好的前程。这里没有公子想要的。”
“牵挂之人就在眼前,我还能去哪儿。”沈明淮定定地看着她,轻握住她的手。
两年不见,他说话是愈发的没羞没臊了。王琰心下微动,生硬地别开视线,丢下几个含糊不清的字又跑了。
一封来自信州的急信送往不系舟杨头目的手上,再交与李长凌。正气盟大师兄凌且亭与盟主女儿曲真于下月二十成亲,请李长凌与王琰前往观礼。
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王琰本想替李长凌回绝,他却道这门亲结得好,届时江湖中有点声望的人物都会出席,有个朋友他许久未见了,或可借此机会见上一面。
“可上回就是他们的人——”
对害他险些丧命的人,李长凌好似从不在意,莫说复仇,恨意全无啊。
“又不是盟主的意思,盟内出了叛徒,谁能预料?后来不也道歉了。”
王琰冷哼一声,“道歉就能换一条命么?尽是一群伪善之人,师兄非要去的话,那我也去。”
“我也去。”
“我也去!”
李长凌回头瞥了一眼齐齐放筷的二人,“瞎凑什么热闹?”
“信州是么,我们祖庭就在信州,我回祖庭看看不行么?”晏寻说得是有些道理。
王琰的目光落回沈明淮身上,只见这人慢条斯理地丢下一句不痛不痒的话。
“一路舟车劳顿,须人打点照料,我是最合适的人选。”
晏寻扯扯嘴角,“什么烂理由?”
就在王琰扭头要走的时候,沈明淮才急急补充道:“我离不开她。王娘子当真要抛下我一个人么?”
王琰一个也没答应。驶向信州的马车上,一对还是凑了双,四个人整整齐齐地出发了。谁让她就吃他那套呢……
他们提早一个月,一路从江宁府玩到信州,入城的时候,距婚宴还有十日。李长凌决计在城中住上几日,再上山。
赴约宁可等人一个时辰,不让人等一刻钟。这仿佛是越人刻在骨子里的习惯,只是不想同他们一样早到十日的,还有旁人。
王琰找了全城最有名的酒楼,四个人吃得好好的,一股刺鼻的硝石扑面而来,将好胃口败了个干净。上回遇见的两位起码还知用皂香掩盖一二,眼前三人似是装在火炮里,砰的一声发射来的。灰头土脸,味道冲人。
不断有食客反映,掌柜只好请他们到雅间去,毕火宫的人却不乐意,非要在大堂吃。
“店家嫌弃客人是什么道理?你们看不起我们这些江湖客,就别接待啊!他,他,她,他们,怎么不叫他们进——”吴白虎突然放低声音,“宣,你看那几个人,是不是李长凌?”
丁玄武往那边觑了一眼,“虎儿,我也看不清。”
毕牛哆嗦着挪到丁洙身后,“两位头儿,就是李长凌。”
虎躯一震的同时龟壳也抖了抖,吴白虎使劲眯起眼睛,“他身边那娘儿们就是王清月?”
毕牛迅速又瞟了一眼,“据说王清月样貌丑陋,平时都是以面具示人,肯定不是。”
三人不知不觉随掌柜来到了雅间门口,好似方才未起任何争执,吴白虎一心惋惜那人不是王清月,不然他定要瞧瞧那声名鹊起的落花剑法不成。毕牛听罢,吓得险些摔了跟头,李长凌就在楼下坐着,他还不想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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