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奕飞走到陆淮身边，他刚才目睹了陆淮挨顾蕊骂的全过程，此时脸上挂着贱兮兮的笑:“淮哥，我说你干嘛总招惹人家顾蕊同学呀？没看你又惹人家生气了吗？”
陆淮瞥了程奕飞一眼，没说话，过了会儿才道:“我没想惹她生气，我只是，不想看见她——露出刚才的表情。”
那种黯然神伤，像是藏着无尽忧愁的神情。
哪怕是对着他嗔怪怒骂，也无所谓。
她到底在难过什么呢？
回过神儿后，陆淮忍不住自嘲。
自己到底从什么时候开始，变成了一个连对方的细微神情都会关注的人了？
现在的他，可真不像从前的他，连他自己都觉得匪夷所思。
“程奕飞。”
“怎么了淮哥？”
“你觉得，顾蕊她……像顾蕊这样的女生……”
似乎在斟酌如何用词，陆淮停顿了几秒，然后道:“会对什么样的男生有好感？”
“噗！”
程奕飞直接笑出声，心说淮哥问出这话的心思也太过明显了，不过他也没敢调侃，毕竟陆淮落在他脸上的目光愈来愈冰冷了。
他咽了咽唾沫，开始认真思考陆淮提出的问题:“淮哥，我觉得吧，顾蕊长得那么漂亮，成绩又好，性格也很好……一般的男生，她肯定是看不上的。”
程奕飞想到之前多次看见顾蕊和孟斯齐走在一起，两个人还有说有笑，而顾蕊面对陆淮时，向来态度冷淡。
程奕飞心下有了番猜测，但又怕太过打击陆淮，便隐晦道:“像顾蕊这种成绩优异的好学生，想能入了她的眼，一定是成绩非常好的男生吧……”
闻言，陆淮的薄唇抿成直线，他一言不发，黑眸中万千情绪翻涌。
顾蕊坐在公交车靠窗的位置，她望着窗外的街景，心里计算着距离家附近的公交站还有多远。
“顾蕊姐姐。”
“怎么了蓝蓝？”
顾蕊说着，揉了揉蓝蓝有些杂乱的卷发。
蓝蓝坐在宋佳怡腿上，她冲顾蕊眨了眨眼，她睫毛很长，像洋娃娃一样，很可爱。
“姐姐，你不觉得陆淮哥哥很帅吗？”
顾蕊装作认真思索了一番的样子，而后说:“好像，是有点儿帅。”
蓝蓝有些生气了，脸颊鼓了起来:“怎么是有点儿帅呢？是特别特别帅！和漫画里的王子一样帅！”
顾蕊见蓝蓝的神色倒挺严肃，配合道:“是姐姐说错了，陆淮哥哥其实特别特别帅，好不好？”
蓝蓝这才满意地点点头，又说:“既然陆淮哥哥那么帅，姐姐你喜欢他吗？”
顾蕊哭笑不得，不明白蓝蓝这么小的年纪怎么会把“喜欢”两个字挂在嘴边。
顾蕊不回答，蓝蓝以为她默认了:“既然姐姐喜欢大哥哥，那就该对哥哥好一点嘛！”
“蓝蓝，你又在胡说八道了。”
宋佳怡看着小表妹无奈道:“顾蕊姐姐哪里承认了？”
“那姐姐你，不喜欢哥哥吗？”蓝蓝又问顾蕊。
顾蕊笑着望着她，没回答是，但也没有回答不是。
蓝蓝似乎又把顾蕊的反应当作了默认，她靠在宋佳怡怀里，叹了口气。
她叹气时，眉头微皱着，颇有几分小大人的意味。
“姐姐，你要是不喜欢大哥哥，那大哥哥太可怜了。”
顾蕊不明所以:“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大哥哥，很喜欢你呀。”蓝蓝理所当然道。
顾蕊怔住，她眸光闪烁，先是有些不知所措，继而捏了捏蓝蓝肉嘟嘟的脸颊:“蓝蓝，不要乱说了。”
公交车还在前行，顾蕊依旧靠在窗边，她望着窗外，街景不断退后，向远方飞逝，而她的心情，也难以平静。
“姐姐，你这儿屋里的东西，最近又多了不少啊？”
顾思晴在顾蕊卧室里转来转去，时不时拿起桌子上柜子上的物件，不停打量。
顾蕊坐在书桌前，面无表情:“你到底有什么事？”
“没什么事啊。”顾思晴走到书架旁边:“就是过来看看你呀，我们姐妹好久没有好好说说话了。”
书架上有个笔筒，笔筒里的一支钢笔很引人注目，顾思晴拿起那只钢笔，仔细瞧了瞧:“这钢笔真漂亮。”
顾思晴记得这支钢笔，是那次顾城华为奖励顾蕊考出好成绩时给她买的。
“姐姐，我也想要这支钢笔。”
“那你可以自己去买。”
“姐姐，你以前可不是这样的，无论我想要什么，你都会主动送给我的。”
“你也说了，那是以前。”顾蕊盯着顾思晴，眸光里没有温度:“把笔放下，我不喜欢别人碰我的东西。还有，如果没有经过我同意，你不能再碰我房间里的任何东西。”
顾思晴被驳了面子，把钢笔直接丢进笔筒，小声嘀咕:“嘁，不就是一支破钢笔吗！谁稀罕？”
“你到底什么事？没事的话请你马上出去。”顾蕊耐着性子说。
“我就是想跟姐姐你说说话而已，姐姐你怎么总撵我走呢？”顾思晴摆出了十分委屈的表情。
不过顾蕊可丝毫不吃她这一套:“不好意思，我没有兴趣跟你说话，所以请你立刻出去。”
顾思晴怒了:“顾蕊，你别太过分了！你以为你是谁？难道我还稀罕跟你说话不成？！”
顾蕊冷笑一声:“终于不装了，你知不知道，我每天听你叫我姐姐，实在被膈应得够呛。”
顾思晴瞪大眼睛:“少往自己脸上贴金了！你以为我愿意那么叫你？！”
“你不愿意那真是太好了，我也能少被恶心几次。”
“你，你……”
顾思晴“你”了半天，却说不出个完整的句子。
顾蕊瞥了顾思晴一眼，淡淡道:“看来你说不出话了，既然这样，那你抓紧走吧。”
顾思晴气得攥紧拳头，刚要破口大骂，便听见手机铃声响了。
她看了眼屏幕，顿时扬起唇角:“喂？亲爱的，你怎么又给我打电话了？”
顾蕊被顾思晴甜腻腻的语气膈应得心里一阵发麻。
“因为太想我了呀？真是的，你怎么这么烦人啊，一直给我打电话，我都没有私人空间了……”
顾思晴这是谈恋爱了？
看着顾思晴那眉飞色舞的神情，顾蕊这才明白——原来顾思晴刚才一直赖在房间里不肯走，是为了当着她的面和男朋友打电话。
可是这样做有什么意义呢？
顾蕊觉得疑惑，但又很不耐烦，她皱眉看向顾思晴:“你要打电话的话，能不能出去打，真的很吵。”
顾思晴瞟了她一眼，那眼神里写满了得意，她对电话那边说:“你问我为什么那么吵呀？是我姐姐。从我接了你电话之后，她就一直很不高兴呢。哈哈哈，你说的对，说不准呢，可能她真的嫉妒我有男朋友吧。”
顾思晴言语里的得意和傲慢几乎要溢出来了，顾蕊觉得无比荒唐。
顾思晴是在向她炫耀？
她在炫耀什么？炫耀她有男朋友？
“顾思晴，你，马上给我出去。”
顾蕊的声线异常冰冷。
顾思晴对顾蕊视若无睹，把她的话也全当耳旁风，她仍旧对着手机笑成一朵花儿，言语间还透着对顾蕊微妙的讽刺。
顾蕊直接走过去，一把夺过顾思晴的手机，然后挂断电话。
“天啊，顾蕊你干什么？！”
顾思晴惊叫着，想要去夺手机，却见顾蕊偏过身，不给她。
“这话该我问你，你到底想干什么？我说了多少遍让你出去？你偏偏要在我房间里晃悠。”
“我想在哪里站着都是我的自由！”
“呵，你这话还真不对。”
顾蕊笑笑:“实话告诉你，这座房子，房产证上的名字是我的，我是这房子名正言顺的主人，房子里的一砖一瓦都属于我。如果我不想让你住，你就该乖乖滚出去。”
顾思晴气得浑身直哆嗦:“顾蕊你太欺负人了！我要去告诉爸爸！”
“你去啊。”
顾蕊唇角微扬，勾出好看的弧度，眼底却全无笑意:“你尽情说好了，我无所谓……我倒是要看看，父亲到底更疼你，还是更疼我？”
顾思晴脸色陡然苍白。
她心中清楚的很，顾城华十分疼爱顾蕊，她自然是比不过的。
“还有，你刚才对电话那边的人说，我仗着自己有几分姿色……”
顾蕊把手机丢到书桌上，然后坐在书桌前，用一种带着些审视的目光扫了几眼顾思晴。
“如果说，我只能算是有几分姿色，那么像你这种程度的长相，岂不是连一分姿色都算不上？”
“顾蕊！顾蕊！你个贱人！贱人！”
顾思晴最恨别人说顾蕊长得比她漂亮，特别是当这话从顾蕊嘴里说出来的时候，简直就是直接往她心口浇开水、扎刀子！！
顾思晴气疯了，她冲到顾蕊跟前，扬起手，像是要给顾蕊一巴掌。
顾蕊却直接钳住她的手腕，向后狠狠一推，顾思晴没反应过来，登时向后退了好几步。
顾蕊的眸光冷若冰霜:“拿着你的手机，立刻，离开我的房间。”
“顾蕊！！”
顾思晴尖叫起来, 眼睛瞪得浑圆:“你，你……你不要以为爸爸更疼你，就能这么欺负我！”
“我欺负你？”
顾蕊讥讽一笑:“顾思晴, 你摸着良心想一想, 从前我对你有多好？而你怎么回报我的？爸爸稍微对我好一点你就要给我使绊子, 只要是我有的, 我喜欢的, 你都要想尽办法抢走……到了现在，你竟然能说出我欺负你这种话？不觉得可笑吗？”
顾思晴说不出话来, 只瞪着顾蕊，半晌才道:“呵, 对我好？你觉得我稀罕？！你不要以为自己比我大一岁就可以教训我！摆出那副姐姐的姿态恶心谁呢……”
“你闭嘴。”
顾蕊打断她，冷冷道:“我没有摆出姐姐的姿态, 我只是单纯地在教训你。还有, 你到底要说到什么时候？我不想跟你说话。如果你再继续说下去，我就去告诉爸爸，你打扰我休息。”
顾思晴恶狠狠地刮了顾蕊一眼, 撂下一句“你给我等着”，然后摔门离开。
顾思晴离开后，顾蕊坐到书桌前, 屏息凝神。
刚才她和顾思晴算起彻底撕破脸了，以顾思晴的性格，肯定会把这事告诉祝鑫芝和父亲，想必这事很快会传进他们的耳朵里。
她正想着，卧室房门便被人猛地推开。
她被这声音惊了一下，转眼看去，看到满脸愠怒的祝鑫芝。
只见祝鑫芝一手握住顾思晴的肩膀, 一手指着顾蕊:“思晴，你说说，刚才小蕊怎么对你的？！”
祝鑫芝的身后还站着顾城华，顾城华听到她咄咄逼人的语气，忍不住道:“你别用这种语气跟孩子说话！”
“城华！你怎么能这么偏心！？我知道小蕊是你女儿，可思晴难道就不算了吗？难道只因为她不是你亲生的，你就故意针对她，让她受委屈？！”
说着，祝鑫芝把哭得梨花带泪的顾思晴揽在怀里，对着顾城华大声道:“你看看，思晴都哭成什么样子了？难道你就一点儿都不心疼她吗！！”
顾蕊冷眼瞧着靠在祝鑫芝怀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顾思晴，脸上没有一丝表情。
她倒真没想到，顾思晴能在这么短时间内挤出这么多眼泪，眼睛通红，模样委屈可怜到了极点。
“阿姨，你进我的房间，怎么不敲门？”顾蕊问。
祝鑫芝匪夷所思地望着顾蕊，声音拔高了好几个度:“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在意这种问题？你看不见思晴都被你气哭了吗？”
“被我气哭了？”顾蕊静静望着顾思晴:“我做什么了？能把你气哭？”
顾思晴却摇头，对着祝鑫芝抽噎道:“妈，您别这样，不怪姐姐，都是我的错。您不要凶姐姐，姐姐会难过的。”
“思晴，妈知道你受委屈了，你现在告诉我发生什么事了，你相信我，你爸爸一定会为你主持公道的！”
祝鑫芝特意把“主持公道”四个字咬得很重，说完还直勾勾盯着顾城华，就等着顾城华教训顾蕊几句。
顾城华:“思晴，小蕊到底做什么了？你为什么哭？”
顾思晴抽泣着:“我刚才来姐姐卧室里，只想跟她说说话，结果姐姐对我大发脾气，赶我出去，还用手推我，我差点儿摔倒……“
顾城华对顾思晴的话心存犹疑:“小蕊，你怎么说？”
“爸，我没有朝思晴发脾气，我不明白她为什么要这么污蔑我。”
顾蕊顿了顿，又道:“而且，我之所以会不小心推了她一把，是因为思晴想要扇我耳光——我总不能不反抗吧？”
“扇耳光？！”
顾城华皱起眉，表情严肃:“思晴，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怎么能对你姐姐动手？”
顾思晴下意识否认:“爸，我没有，你不要听姐姐乱说……”
顾思晴抬起一双泪目望向顾蕊:“姐姐，你为什么要说谎呀？这样污蔑我对你到底有什么好处？你这样做我真的太伤心了！”
祝鑫芝也帮腔道:“小蕊，你最近真的越来越过分了，怎么能这么欺负思晴？”
“城华，你可不能惯着小蕊啊！你看看她，欺负思晴还不承认，还倒打一耙，哪有点儿当姐姐的样子？”
“爸，我没有欺负思晴。”
顾蕊出声，她的声音不急不缓，却很有力度:“思晴之所以会发怒，想要扇我耳光，是因为被我听到她在跟男朋友打电话……我觉得现在是高中，应该以学业为重，就劝她不要谈恋爱，可她很生气，还觉得我在嫉妒她有男朋友……思晴一气之下，抬手就要给我一巴掌，我躲避不及，不小心推了她。”
顾思晴站在一旁，听得一愣一愣的，听到最后直接叫出声:“顾蕊你疯了吗？！”
——怎么能把她有男朋友的事情说出来！
顾思晴此话一出，之前一直精心塑造的任人宰割可怜小白莲的形象轰然崩塌，顾城华蹙起眉:“思晴，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祝鑫芝:“城华你怎么能这样，怎么能只听小蕊的一面之词？！难道她说的就一定是实话吗！思晴那么乖，怎么会谈恋爱？”
祝鑫芝气得快要发疯，却听到顾蕊淡淡道:“阿姨，您如果不相信我的话，可以打开思晴的手机，翻一翻她的的通讯录，最后一条应该就是她和男朋友的通讯记录。”
“你可以直接回拨那个号码，问一问那个男生，和思晴什么关系。”
祝鑫芝愣住，她只以为顾蕊是在往顾思晴身上泼脏水，没想过女儿真的谈了恋爱。
“思晴，你把手机拿出来。”顾城华说。
顾思晴拿出来手机，手指紧紧捏在屏幕上，指尖发白。
顾城华伸手去拿，顾思晴却猛地收回手，她微低下头，一言不发，脸色青白。
很明显，是做贼心虚。
顾城华给顾思晴留了几分面子，对祝鑫芝道:“你们母女俩去客厅谈谈吧，我跟小蕊说几句话。”
祝鑫芝满心恼火顾思晴谈恋爱了的事实，暂时把教训顾蕊的事情丢在了一边，急冲冲地拉着顾思晴往外走。
顾蕊心底舒了口气:“爸，您要说什么？”
顾城华把卧室门关上，然后反锁，安静了很久才道:“小蕊，爸爸有件事想告诉你。”
见顾城华面色沉重，顾蕊也郑重起来:“爸，您说吧。”
“我想……跟你祝阿姨离婚。”
顾城华说完这话后，没敢看顾蕊的眼睛，目光落在泛着盈盈白光的地板瓷砖上。
虽说近段时间他能看出顾蕊和祝鑫芝的关系愈来愈差，但他也不能断定顾蕊是否能接受他和祝鑫芝离婚。
顾城华心里正忐忑不宁，顾蕊出声:“爸，您已经向阿姨提过离婚的事了吗？”
“还没……我想先问问你的意见。”
“爸，无论你做什么决定，我支持你。”
顾城华心中的石头终于落地，他情绪激动，说话都不大流畅:“小蕊，爸对不起你，明知道你很重感情，还……”
“爸，你没有对不起我，真的没有。”顾蕊弯了弯唇角:“您已经为我付出的够多了，真的。”
顾蕊心里明白，当初父亲之所以会娶祝鑫芝，除了因为母亲的遗愿，也是希望她能重新拥有母爱，拥有一个完整的家庭。
只可惜，祝鑫芝当初对她的好，都是演出来的。
顾城华长叹了口气，说出自己的心里话:“我本来想等高考后再提这件事，那样也能不影响你学习，可是这段时间以来，你和你祝阿姨的关系越来越紧张，所以我就觉得，或许这是个机会……”
“小蕊，爸对不起你，希望你能原谅爸，我真的太自私了。”
“爸！您看着我！”
顾蕊实在听不下去了，她语气很重，直直看向顾城华。
“您没有对不起我，您也不自私。这么多年，为了给我一个完整的家庭，您已经受了太多苦了。明明您和祝阿姨之间有很多矛盾，可是因为怕我担心，您总是装成无事发生的样子。”
